殿内烛火微微摇曳。
沈天抬眼,与天德皇帝目光相对,语气坦然:“陛下恕罪。臣此法,与臣自身武道根基、青帝神恩深度相关,便是旁人学了去,若无同等条件,也绝难培育出同等灵植。强行推行,非但无益,反倒会耗费朝廷资源,耽搁边防正事。”
天德皇帝的面色,缓缓沉冷下来。
他未再开口,只是那双凤目半阖!
“轰——”
殿内光线骤然一暗!
殿内所有光芒,似都被某种力量吸收、压制。
天德皇帝眉心处,一道竖立的暗金色眼痕无声张开——瞳孔呈椭圆形,内部是上千枚繁复无比、层层嵌套的紫金符文,符文中央有日月山河虚影沉浮旋转!
那正是他的神通——造化神目!
这一瞳张开,整座紫宸殿似活了过来。穹顶星图开始流转,地面墨玉砖映出万里江山虚影,七十二盏鹤灯焰光齐齐转向御座方向,如朝拜君主!
一股凌驾万物、敕令天地的煌煌威压,似实质山岳般轰然降下!
沈天身下紫檀圈椅咔嚓一声,浮现细密裂纹。
他玄袍无风自动,发丝向后飘扬,周身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面色依旧平静。
只见沈天眉心处,那道淡金色细痕再度显现——十日天瞳受激自发张开,十轮赤金太阳在瞳孔深处疯狂旋转,与紫金符文隔空对峙!
“咦?”
天德皇帝轻咦一声,神目之中符文流转加速。
他首先看到的,是沈天周身缠绕的六道神性光华——
左臂清风缭绕,隐现青色羽翼虚影,是先天风神眷顾;
右臂血纹蔓延,似有古老战歌回荡,是先天血神眷顾;
胸口灰雾流转,万物存在感被模糊剥离,是先天忘神眷顾;
背后阴影扩张,死亡寒意如潮汐起伏,是冥王眷顾;
眉心赤金灼灼,大日巡天光热无穷,是旭日王眷顾;
其中最深沉厚重、贯通天地的,是那翡翠般的青帝神辉,自沈天头顶垂落,如华盖笼罩!
六大神眷,同聚一身!
天德皇帝暗暗惊讶——寻常御器师得一位神明眷顾已是万幸,两位便需小心平衡,三位以上几乎必遭反噬。
可沈天周身六大神眷,竟彼此交融流转,隐隐构成一种混沌平衡的格局!
未等他细思,沈天身后虚空,轰然震荡!
一尊高达三十丈、通体暗金、身披太阳神纹战甲的巨人虚影,被迫显化而出!
那巨人面容与沈天一般无二,眸光如日,肌肉虬结如龙,周身赤金火焰熊熊燃烧,将殿内映照得一片炽亮!
而在巨人头顶,七轮房屋大小的赤金神阳悬浮轮转,每一轮内部都有一只三足金乌振翅长鸣,喷吐纯阳真火!
这是——三品真神,金乌道种?
天德皇帝瞳孔微凝!
他看清了——那些金乌影像,都凝练如实质,羽翼纹理分明,眼眸灵动如生,周身流淌着不朽不灭的神性意韵!
——那是道种!
是超品根基之一!且与十日天瞳融炼一体!
这唯有对纯阳之道领悟到极深境地,方有可能凝成!
“看来卿与秦戈之战,还未出全力。”天德皇帝声音低沉,神目光华再涨。
他随即加大力量,强行洞彻那青帝之力的遮蔽。
天德要看透沈天的根底,看透沈天的神魂本质。
他的目光穿透赤金神阳,落在那轮金乌道种的内部——那里仿佛封印着一颗微缩的永恒烈阳,无数太阳真纹如锁链缠绕,核心处有一点纯粹到极致、明亮到刺目的赤金光华,正缓缓搏动。
就在天德皇帝神目触及那点赤金光华的刹那。
“轰——!!!”
整座紫宸殿,剧烈一震!
那法则层面的轰鸣!穹顶星图骤然停滞,地面江山虚影扭曲模糊,七十二盏鹤灯焰光齐齐炸散成漫天火星!
那点赤金光华仿佛被触怒的远古神明,迸发出一股霸道绝伦、焚灭八荒的意志冲击!
“唔!”
天德皇帝闷哼一声,眉心竖瞳猛然闭合!
紫金符文瞬间黯淡,那道暗金色眼痕迅速隐没。
他身形微微后仰,靠在御座椅背上,面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十分之一息后才缓缓平复。
殿内威压如潮水退去。
沈天身后那尊七阳真神虚影也随之淡去,赤金光华收敛,眉心天瞳闭合。
他仍端坐椅上,只是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略显微重。
而此时在西厂衙署方向。
正伏案批阅文书的沈八达猛然抬头,望向紫宸殿,眼中掠过一丝惊疑与担忧。
方才那一瞬,他清晰感应到两股恐怖武意对撞的余波——虽被皇宫大阵隔绝大半,仍让他心神悸动。
紫宸殿内,陷入短暂沉寂。
天德皇帝缓缓坐直身体,望向沈天的目光,已彻底不同。
惊异、审视、忌惮,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欣喜。
良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轻笑一声:“沈卿真是——深不可测。”
沈天拱手:“臣惶恐。”
天德皇帝摆摆手,神色恢复平静:“罢了,朕召你晋见,是有正事相商。”
他取过御案上一卷地图展开,正是北疆宣州一带的详图。
“你的封地,定在宣州西北望云府九县。此地西接大楚云澜州,北邻北邙荒原,却也地形险要,广袤肥沃。”
天德皇帝指尖点在地图上,“朕想听听,沈卿就藩之后,对北疆局势、军政防务,有何想法?”
沈天神色一凝。
他起身走到御案侧前方,目光落在地图上。
那一片用朱笔圈出的疆域,东西七百里,南北八百五十里,九县之地星罗棋布,其间山脉起伏、河流蜿蜒,三处关隘——飞狐陉、铁门关、落鹰口——似铁钉般楔入险要。
“陛下,”沈天声音沉静,“臣若就藩,首要在‘安民’与‘固本’。”
“望云府九县地广人稀,大量田亩荒芜,臣计划以我家庄户为骨干,吸纳内地流民,以工代赈,开垦荒地,修筑水利,三年之内,必让九县丁口翻倍,粮产自足。”
他指尖划过地图上几处标记:“同时,臣会以最快速度,将沈谷灵脉迁移至望云府,培育更多玄橡树卫与战争灵植,依托三处关隘,构建纵深防线。”
沈天抬眼,看向天德皇帝:“待根基稳固、兵甲充足,臣不仅会为大虞看住宣州西侧,更会伺机而动,以精骑袭扰大楚云澜州侧翼,牵制其边军兵力,若时机成熟,臣甚至可率部西进,夺大楚一两府之地,为我朝开拓疆土。”
殿内烛火,微微晃动。
天德皇帝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情绪。
直到沈天说完,他才缓缓靠回御座,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沈天这段话,他还是很满意的。
“好,沈卿有如此志气,朕心甚慰。”天德皇帝抬手,虚点地图上那一片疆域,“此处,就交给你了,望卿莫负朕望,莫负这‘平北’之号。”
他顿了顿,又道:“西线战事紧急,朕望你三日内离京赴藩,一应官凭印信、兵额文书,曹谨会为你备齐。”
“臣,谢陛下。”沈天躬身。
“去吧。”天德皇帝闭上眼,似有疲惫,“朕等你北疆捷报。”
沈天再施一礼,转身退出紫宸殿。
脚步声渐远。
御座上,天德皇帝缓缓睁眼,望向沈天离去的方向,眸中光华明灭不定。
旭日王?
此时曹谨走入殿内,眼含疑惑地一拱手;“陛下,请问方才?”
“没什么。”天德皇帝摇了摇头:“你去通知钦天监,让他们近日做法推演,朕想知道,旭日王的真灵是否已开始重聚转生。”
曹谨闻言,瞳孔顿时一收。
第564章 武帝(一更)
紫宸殿的朱红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天德皇帝那深沉如渊的目光隔绝在内。
沈天正欲步下玉阶,斜刺里却闪出一名身着浅绯宦官服色的小太监,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皮白净,眼神伶俐。
那小太监疾步趋前,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伯爷万安,奴婢奉沈公公之命在此等候。公公说,若伯爷得暇,请随奴婢往西厂衙署一趟——公公在那边等您。”
沈天眸光微动,颔首道:“有劳带路。”
他转身走向候在广场边缘的车队。苏清鸢与沈修罗早已下车等候,见沈天归来,二人迎上前,沈天简略吩咐:“随我去西厂。”
六十骑金阳亲卫无声调转马头,护送三辆青铜马车再次启行,辚辚车轮碾过宫前御道,跟着那名引路的小太监,转入皇城西侧一片相对僻静的街巷。
约莫一刻钟后,车队在一座形制肃穆、门庭深阔的官署前停下。
官署正门高悬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西厂二字,笔力遒劲,隐透锋芒——这便是沈八达一手筹建的西厂新衙。
署门外也有衙署常见的石狮、鼓架,还有八名身着玄黑劲装、腰佩狭刀的厂卫番子持戟肃立,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鹰。
那小太监站在门前,侧身让开道路:“公公在内厅等候,伯爷请。”
沈天微一颔首,迈步踏入署门。苏清鸢与沈修罗紧随其后,六十骑亲卫则留在署外列队肃立。
一入署内,沈天便觉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这座衙署的墙壁、梁柱、地砖,乃至空中流动的微风,皆暗嵌着层层叠叠的符纹禁制。那些符纹隐而不显,却似蛛网般交织成一座庞大的法阵,将整座官署笼罩其中,隔绝内外探查,镇压一切异种气机。
寻常修士在此,只怕连真元运转都会滞涩三分。
沈天面色如常,只眉心处那道淡金色细痕亮了一瞬,便将周遭禁制施加的隐晦压力无声化解。
他沿着青石铺就的甬道向内行去,不过十余步,前方廊柱的阴影中,便悄然转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材中等,一袭暗青色常服,腰间悬一柄连鞘长刀,刀鞘古朴无华。
他乱发随意束在脑后,一双眸子清明锐利,似寒潭映雪。
正是横刀断岳岳中流。
“你就是沈伯爷吧?沈公公的侄儿沈少?”
岳中流立在廊下阴影处,眼神异样地在沈天身上扫过——从头到脚,从气息到罡力,细细打量。
数息后,他唇角扯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四品修为,却能斩二品邪修于官道;二十年纪,便已照见三品真神,凝练金乌道种,沈伯爷果然是天骄之姿,武道之途,不可限量。”
沈天停下脚步,看向岳中流,微微颔首:“岳先生过誉。”
他与岳中流其实也是老熟人了,不过这老岳现在不认得他。
岳中流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丝感慨:“非是过誉,岳某修行数十载,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物,却从未见过如伯爷这般——年纪轻轻,根基却厚重如岳;锋芒内敛,杀机藏于从容,便是昔日的沈傲,也有所不如。”
他侧身让开道路,抬手示意:“公公在内厅等候多时,伯爷请随我来。”
沈天不再多言,随岳中流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一座独立的厅堂前。
厅堂门扉紧闭,以深紫檀木制成,表面浮雕着蟠螭纹路,古朴厚重。
岳中流在门前停步,抬手示意:“公公在内,伯爷自便。”
沈天推开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