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临仙府以西七十里,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军营。
此处是青州右翼二十二万大军驻扎之地,营垒连绵十余里,旌旗招展,杀气冲霄。
中军帅帐内,温灵玉与谢映秋二人正在沙盘前推演军情。
温灵玉一身赤红软甲,外罩素白披风,眉宇间英气勃勃,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些许疲惫与凝重。
谢映秋则是一身玄黑劲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正指着沙盘上一处关隘,低声分析敌我态势。
忽然,帐外亲卫禀报:“启禀两位将军,帐外有一女子,自称沈修罗,持沈县子与北天学派双重印信求见。”
温灵玉与谢映秋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讶异。
“请她进来。”温灵玉收敛神色,沉声道。
帐帘掀开,沈修罗缓步走入。
她一袭玄色劲装,面容清冷,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在她脚边,跟着一只缩小了身形、状似黑犬的食铁兽,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温灵玉目光落在沈修罗脸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审视。
沈修罗似未察觉,上前几步,将两枚印信放在案上,声音平静:“温师姐,谢师姐,少主命我前来,有物转交,亦有口信传达。”
温灵玉拿起印信,仔细查验。
一枚是德郡王府的客卿令牌,另一枚则是北天学派神鼎学阀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皆真实无误。
她神色稍缓,拱手道:“沈师妹得罪了,不知师叔有何吩咐?”
沈修罗从怀中取出一封信笺,又自储物袋中取出四件以锦缎包裹的法器部件,置于案上。
“少主命我将此信,以及这四件法器部件,交予二位。”
温灵玉与谢映秋的目光,顿时被那四件法器部件吸引。
锦缎掀开,宝光流淌。
那是两件胸甲,两件肩甲。
左侧两件,通体赤红如熔岩,甲片呈凤凰翎羽状,边缘流转着金色火焰纹路,隐隐有清越凤鸣之音回荡。
正是为温灵玉的本命法器朱雀天凰量身打造的扩展部件——赤凰神心甲与焚天肩吞。
右侧两件,则呈暗紫色,甲片厚重,表面密布细密的雷霆符文,似有无数微缩的剑影在甲片中游走、闪烁,散发出锋锐无匹的剑气与沉凝的雷霆真意。
这是为谢映秋万剑雷砂量身打造的法器部件——雷罡神甲与剑狱肩吞。
四件法器,光华内蕴,道韵深沉,单是静静陈列,便让帐内空气微微凝滞。
温灵玉与谢映秋皆是识货之人,只看一眼,便知这四件法器部件品质绝佳,单件价值至少也在四百五十万两白银以上!
且与她们的本命法器属性完美契合,一旦炼化融入,对功体的增幅将难以估量。
二人呼吸都微微一滞,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浓浓的感动。
“这~这太珍贵了。”温灵玉声音有些干涩,“师叔他这是何故?”
谢映秋亦神色复杂,看向沈修罗。
沈修罗语气平静:“少主说,二位皆是神鼎学阀栋梁,更是他在北天学派中可信赖的同门。如今时局动荡,强敌环伺,提升实力,刻不容缓。”
她顿了顿,又道:“少主还有口信:近日北天学派内连续发生刺杀,死亡人数已增至十九人,其中三位是大学士。虽无确证,但种种迹象暗示,恐与章玄龙宗师有关,敌既已动,反击必至,你我身为神鼎学阀一员,必须全力警戒备战。”
温灵玉瞳孔微缩,与谢映秋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沈修罗继续道:“尤其温师姐,你在杀手山上的悬赏,已增至四千五百万两外加一件一品符宝。敌暗我明,凶险异常。故而少主与墨家商议,由他作保,为二位贷购了这两对极品法器部件,以二位如今的武道造诣与神魂强度,足以承担器毒反噬与神魂压力。”
她看向二人,目光清冽:“此外,二位在符宝或其它修行资源上有何需求,亦可告知于我。少主可请墨家定制,资费可先行垫付,日后慢慢偿还无妨。当务之急,是尽快将战力提升上去。”
最后,沈修罗语气转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少主再三叮嘱,二位统兵在外,身处险地,务必万事小心,注意安全,若有异动,立刻传讯求助,不可孤身犯险。”
帐内一时寂静。
温灵玉拿起那封信笺,展开细看。
信是沈天亲笔,字迹清峻有力,内容与沈修罗所言大致相同,只是更多了几分师门长辈的殷切嘱咐与隐忧。
她将信递给谢映秋,随即凝眉看向帐外沉沉夜色。
许久,她朝着青州方向,郑重一礼:“师叔厚恩,灵玉——铭感五内。”
第544章 家书14(一更)
京畿,皇城,西拱卫司衙署。
深夜的衙署后堂仍亮着灯,沈八达一身暗紫蟒袍,伏案批阅卷宗。
烛火在他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那张方正阳刚的脸庞透着些许疲惫。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锐利如箭的破空之音。
“啾——!”
沈八达手中朱笔一顿,抬眸望向窗棂。
一点赤芒如流星般穿透夜色,稳稳落在半开的窗台上——那是一只羽色赤红、眸如烈焰的灵隼,是沈家驯养的赤焰灵隼中最神骏的一只赤翎。
隼鸟足部绑着一枚寸许长短、通体暗红、表面天然生成火焰纹路的信筒。
沈八达眼中精光一闪,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他伸出左手,赤翎乖巧地跃上他手臂,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
沈八达右手轻抚隼羽,指尖触到信筒时,神色变得凝重。
他先以指甲划破左手食指,挤出一滴殷红血液,滴在信筒表面的火焰纹路中央。
“嗤——”
血液触及纹路的刹那,信筒表面红光流转,那些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重组,最终在筒身侧面显出一道细微的缝隙——这才是真正的开启机关。
沈八达这才小心取下信筒,从中抽出一卷以特殊药液浸泡过、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素帛。
他将赤翎放回窗台,喂了一粒丹药,这才回到案前,就着烛光展开素帛。
帛上字迹清峻飞扬,正是沈天亲笔:
八达伯父亲鉴:
侄日前接南疆雷狱战王府长史南清月密信,言战王伤势恶化,危在旦夕,恳请南下施救。侄思忖再三:自拜入不周先生门下,吾家已与力神一系结下因果,势同水火。当此之际,若能力挽南疆擎天之柱,不仅可结一强援,互为犄角,共御神庭之压,亦可免南疆万万军民因王者陨落而陷于兵灾战乱,生灵涂炭。此于公于私,皆不容辞,遂密携灵兽,星夜南下。
至雷狱神山,方知事态之严重,东厂李明阳联合王府内叛逆逼宫,先天震神、默神二尊神灵降下威压,战王被迫苏醒,伤势加剧,几近溃散。侄不得已,显化青帝法体,以太乙天精为引,灌注青帝神力,助其稳固伤势,重续生机。
此举无疑极大得罪九霄神庭,尤以震神、默神为甚。幸侄行事谨慎,以遮天蔽地之法掩饰遮掩,至今未曾暴露身份。
然诸神震怒,朝廷猜疑,追查必严,伯父身处京畿,耳目众多,万望小心,勿使旁人窥知侄与南疆之关联。
经此一事,侄已与雷狱战王戚素问结为盟约。
战王性情刚烈,重诺守信,此番救命之恩,她已承诺回报。
伯父若在南方遇棘手之事,或遭强敌逼迫,可密信一封,直送雷狱战王,或交予王府长史南清月,雷狱战王府必会倾力相助。
另,侄已于墨家取得‘十日天瞳’。此物能成,全赖伯父慷慨,供太阳源核委托墨家锻造。侄在此谢过伯父厚赐!此物确为旷世奇珍,与侄之九阳天御功体完美契合。
侄现已将之融炼入体,大日天瞳蜕变,十瞳结构初成,丹田扩张三倍,功体凭空增益近半重。七阳真神已显,超品道基在望。此皆伯父之功,侄感念于心。
前日接金氏商行东家金玉书来信,称吾家于红桑堡一役之所有缴获——包括各类妖兽心核、破损法器、铠甲兵刃等,彼已在大商李丹朱牵线下,寻得十二家实力雄厚之商行联手接盘,经其运作,预计总计可售得一万两千万两黄金。
然其中绝大部分,金东家已依侄此前所列清单,换购为各类急需之装备物资。包括吾家核心人员定制之法器部件二十七件;神罡弩三百具、配套破甲箭五万支;象力砲弩三十台;龙力砲弩十台;为二百株玄橡树卫锻造之重甲、重剑各二百套;以及——以上诸项,总计约值七千万两黄金。
目前结余约五千万两金,随信附上大通钱庄见票即兑之金票汇票,计二千万两,供伯父在京中支用。
伯父如今身兼御用监掌印、御马监提督、西拱卫司督公三职,位高权重,然开销亦巨——打点上下、蓄养心腹、探听消息、维系关系,处处需钱。侄远在青州,不能常伴左右分忧,唯有以此略尽心意。伯父切勿吝惜,该用时便用,一切以保全自身、稳固权位为要。
还有一事:侄在雷狱战王府秘库中,寻得一件绝世奇珍‘九阳神玉’,此玉乃采集九种至阳灵火精华,封入极品火玉中温养数百年方成,至阳至纯,火性内敛圆融,正与伯父功法特质完美契合,侄已委托墨老大人以此物为核心,锻造伯父第六法器部件‘赤阳神心’,必能使伯父阳火功体更上层楼。
此物携带不便,且过于显眼。恰闻雷狱战王府御史大夫曲映真不日将奉王命出使京城,侄已托付于她,请其顺路将此器带至京城,转交伯父。曲大夫可信,伯父届时接待即可。
又闻京中燕郡王、魏郡王等人近日活动频繁,鼓噪御史,欲推动朝廷提前为侄晋升爵位,册封边州郡伯。其心叵测,意在调虎离山,削弱德郡王殿下于青州之倚仗。
然此乃阳谋,势难阻遏,侄与殿下商议,既不可止,便当顺势而为,全力周旋,务求于此局中谋得最大实利。德郡王殿下有一方略,可改善殿下当前处境,亦能助我谋取更多功勋,进而夯实晋升郡伯之基。
此外依朝廷规制,封赏边州郡伯时,需对我家名下现有田产,予以三至五倍之置换补偿。我已在全力收购田地,以期最大化此利,然此事需时间经营周转。故此,恳请伯父在京城,一者尽力周旋,设法暂缓封爵之议,为侄争取更多准备之机;二者请多方斡旋,务求将侄之封地范围扩至最大,随信附上宣州简图一幅,侄意属图中朱笔圈定之区域,地方越大越好,恳请伯父暗中运作,使侄之封地能落于此。
此二事关乎我家未来根基,万望伯父鼎力相助,伯父在宫中经营日久,人脉深远,若有门路可通内阁、吏部、兵部乃至宗人府,万请费心周旋。所需打点之资,可从汇票中支取,若不足,速来信告知,侄再设法筹措。
京中风云诡谲,伯父务必珍重。侄在青州一切安好,勿念!
侄沈天敬上
大虞天德九十九年春。
沈八达握着素帛的手,微微颤抖。
烛火下,他方正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先是震惊,继而恍然。
“果然是你。”他低声喃喃,眼中波澜翻涌。
先前南疆传来青帝之子现身,从诸神眼前救下雷狱战王的消息时,他心中便有猜测。
没想到还真是沈天!
“好胆魄——好手段!”沈八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
他接着看向信中提到与雷狱战王府结盟之事,眼神又是一亮。
戚素问——那可是连天子与诸神都忌惮三分的绝世凶人。
有她为援,沈家在大虞便多了一道护身符,沈天未来之路也将拓宽许多。
沈八达目光落在十日天瞳与超品道基几字上,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欣慰笑意。
可在这欣慰之后,一丝极淡的猜疑也悄然滋生。
他随后看到金票汇票的部分,瞳孔微微一凝。
沈八达沉默片刻,从信筒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以火漆封缄的汇票。
展开一看,正是大通钱庄出具的见票即兑金票,面额赫然是黄金二千万两整,下方印鉴齐全,有防伪暗记。
沈八达看着这张轻飘飘却重如山岳的汇票,眼神却更复杂,难以言叙。
他胸中一股暖流涌动——沈天远在青州厮杀拼搏,却始终记挂着他这个伯父在京中的艰难。
二千万两黄金,几乎是沈八达这一年来所有收入总和的两倍。
沈天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给了他,让他勿需吝惜。
沈八达在京中四顾无援,这两年来唯一的慰藉,便是侄儿从青州寄来的那些书信。
可他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仍挥之不去。
让沈八达奇怪的是,他哪怕明知现在的‘沈天’可能有问题,却未生出丝毫厌烦厌恶之感。
沈八达随即摇头,将杂乱念头压下,低声自语:“待你晋爵入京,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按信中所言,若燕郡王等人推动顺利,沈天晋爵封伯、奉诏入京,也就是这一两个月的事了。
收起汇票,沈八达又展开随信附上的那张地图。
地图绘得简略,却清晰标出了宣州地形与各个州府,朱笔圈定的区域,大约在宣州西北角,面积颇为广阔,囊括了数县之地,且依山傍水,地形复杂。
沈八达凝神细看,眉头渐渐蹙起。
“此地——”他指尖轻点朱圈:“此处地方虽广,一县便可相当于大虞内陆一府之地,资源也颇为丰富,耕地,山林、矿藏、水脉皆不缺,距离京城也不算太远,可这位置——”
他目光扫过地图边缘的标注,脸色微沉。
朱圈西侧,越过一条名为断龙江的水脉,便是大楚王朝疆域!
而北面,则是连绵的北邙荒原,那是妖魔与上古荒兽横行的不毛之地,大虞朝廷仅能控制边缘少数关隘。
“西接大楚,北邻北邙——”沈八大深深皱眉。
此非善地,大楚边军虎视眈眈,北漠妖魔时常南下侵扰,劫掠——此地看似广阔肥沃,实则是四战之地,凶险异常。
他闭上眼,脑中飞速权衡。
也不是不行!换成其他人,多半守不住,可沈家即将拥有四百四十尊玄橡树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