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入内,才短短两个多时辰,便让墨剑尘从濒死边缘拉回,显见好转——此等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墨乐辰深吸一口气,眼中忧虑稍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振奋。
父亲是墨家的擎天巨柱,只要他还活着,墨家就还有希望。
墨清璃更是娇躯微颤,美眸中瞬间蒙上一层水光,那是绝处逢生般的狂喜与感激。
她望向光罩内那道从容施为的玄袍身影,心中暖流涌动,几乎要落下泪来。
夫君他,真的将祖父救回来了!
光罩内,沈天对周遭变化恍若未觉。
他全神贯注,操控青帝遗枝将最后一缕暗红气流从墨文轩眉心抽出。
那猩红巨口印记彻底黯淡、消散,只剩左半那枚暗金战戈印记孤零零残留。
沈天随即心念微动,将二十六根青帝遗枝汲取封存的啖世主神力悄然吸收,顺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汇入眉心祖窍深处——
那里,混元珠静静悬浮。
珠内混沌空间,第二本命法器万劫生灭悄然运转,生死轮转道图徐徐展开;下方,青帝凋天劫功体所化的生死大磨轰然转动!
“轰——!”
暗红污浊的神力一入此间,便似冰雪坠入烘炉。万劫生灭道图洒落清辉,将其禁锢;生死大磨隆隆碾过,蕴含枯荣轮转、存在消亡之无上真意,只轻轻一转——
“嗤啦!”
那神力中残留的、属于啖世主的一丝微弱意志,连挣扎都未能发出,便被彻底碾碎、炼化,只余最精纯的一点神力本源,封存于角落。
这一切发生于电光石火之间,外界不过一息。
沈天睁开眼,眸底深处一缕金红与翠绿交织的光华悄然隐没。
他抬手,掌心翠绿神辉再现,轻轻按在墨文轩额头。
“封。”
温和却磅礴的青帝神力涌入,化作一道翠绿符文,烙印在那枚暗金战戈印记之上,将其暂时封印、压制。
墨文轩浑身一松,最后一丝挣扎之力也散去,彻底瘫软在父亲怀中,陷入昏睡,呼吸虽弱,却已平稳。
沈天收回手,语气平静,“剩下的战世主神恩,可安排一场献祭,将这战世主的神力,献给先天战神,不出意外的话,应还能从战神那里拿一点好处回来。”
墨剑云闻言,先是微微一喜,找沈天果然是对的。
儿子身上的啖世主神力竟被如此轻易拔除,剩余的战世主神恩亦有化解之法,甚至可能因祸得福。
可这喜色刚刚浮现,他眉头又紧紧蹙起。
墨剑云声音干涩:“麻烦的是我们与黑蛟岛海商交易的证据,墨家现在处境本就不堪,三代中都无人出仕四品以上高官,那天机神傀炼制失败更伤筋动骨,若此事泄露,我墨家仍难逃抄家灭族之祸。”
此时光罩已被沈天挥手撤去,院内景象重现清晰。
墨剑尘、墨乐辰、墨清璃闻言,亦是面色一沉。
是啊,神恩可除,可那铁证如山的交易记录,才是悬在墨家头顶的利剑。
沈天却唇角微扬,目光扫过众人,随后落在墨剑尘身上:“说到此事,我恰好有一事,想要与诸位谈,不知老大人可愿在德郡王府出仕,任郡王府司工参军?”
此言一出,院中霎时一静。
墨剑尘、墨剑云、墨乐辰、墨清璃四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有愕然。
司工参军,掌王府工造、器械、土木之事,正四品官职,这品级虽低,可德郡王如今节制两淮九州军政,权势煊赫,其王府官脉自然也水涨船高,远非寻常郡王府可比。
能得此职,对任何工造世家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进身之阶,更意味着背后有了这位皇子作为依靠。
墨剑尘眼神一凝,随即沉声道:“司工参军是正四品,而德郡王现在节制两淮行省,权柄之重,官脉之强,远非寻常,老夫自是求之不得。不过老夫是一个神灵厌弃之人,昔日得罪诸神,天下皆知。郡王殿下可愿接纳?”
沈天闻言一声轻笑:“老大人多虑了,德郡王殿下昔日为太子时,麾下文武济济,臂膀众多。可这十三年来,天子步步剪除,旧人星散。如今殿下复出,正是求贤若渴之际。墨家乃两淮大族,五千年炼器世家,堂堂二品门阀,底蕴深厚。
若墨家愿举族投靠,为殿下效力,殿下岂会因些许旧事而拒之门外?即便天子,眼下也需殿下制衡诸神与诸王,不会在此等小事上阻挠。”
他语气笃定,显然对此早有考量。
墨剑尘眼中异泽一闪,似有精光掠过:“此言当真?”
沈天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老大人还不知道吧?这次雷狱战王府之变,天子应是被先天雷神出卖了,他本与雷神交易,欲谋战王,可关键时刻,雷神却坐视不理,乃至默许先天震神与先天默神二神逼宫,谋取雷狱战王传承。”
墨剑尘闻言,瞳孔微缩,瞬间明悟其中关节。
天子今年不知做了何事,已为诸神所忌。
如今连其盟友先天雷神都不可靠,那么天子处境,可谓内外交困。
此时天子更需皇长子德郡王制衡诸神,诸皇子与那九位手握重兵、心思各异的战王。
德郡王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甚至可能获得更大的权柄空间。
“所以,”沈天接过话头,继续道,“老大人若在德郡王府出仕,得殿下庇护,那么黑蛟岛的事就简单了。
朝廷本就有令,感于两淮士族大量被隐天子暗中策反、裹挟,为稳定局面,早有定论:凡过往有涉逆案者,只要诚心悔过,重归朝廷,并交纳足够的赎罪银,便可既往不咎,如有德郡王殿下亲自出面,为墨家转圜陈情,缴纳罚银,此事定可平息。”
墨剑尘、墨剑云等人闻言,心中大石落地大半。
若德郡王作保,那墨家定能无恙。
“钱财方面也不用担心,我家近日斩获极多,最多数日就可换成现银!而如今朝廷有意封我为郡伯,为封建计,沈家武备还需扩充,这都需要墨家帮我铸造,预计订单不下于七万万两,况且——”
此时沈天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那位隐天子背后确有力神、火神等支持,现在声势极盛,可我们这位德郡王殿下,日后未必就没有神灵青睐。”
他此言意味深长。
天德皇帝欲篡夺先天封神权柄,跻身神列,此乃逆天大忌,注定会被诸神集体针对、打压,遭遇难以想象的阻力。
力神与火神扶持隐天子,是一次尝试,可若隐天子不成,或与诸神产生龃龉,那么身份正统、有能力,且与诸神暂无直接冲突的德郡王,未必不能成为下一个选择。
院中几人却会错了意,只道沈天指的是他自身所负的五大神恩,是他与战神一系的关联。
一念及此,墨剑尘、墨剑云、墨乐辰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难以自抑的振奋与欣喜。
墨清璃更是眸光盈盈,望着夫君,胸腔里满是说不出的情绪。
这场天大的祸事,方才压得她喘不过气,可到了夫君面前,竟似被轻而易举地化解、扭转。
还有沈天许诺的订单,可令墨家枯竭的财务极大改善。
墨剑尘再无犹豫,朝着沈天,也是朝着皇城方向,郑重拱手,声音沉凝有力:“既如此,那就劳烦县子为老夫引荐,老夫愿往德郡王府,效犬马之劳!墨家上下,都愿附骥尾,为殿下驱策!”
“老大人快人快语,甚好!不过此番投效,若能备上一份‘见面礼’,岂不更显诚意?正好现成就有一份大礼可送。”
沈天目光转向昏睡的墨文轩:“我拔除啖世主神恩一事,以遮天蔽地之法遮掩,那‘幽瞳’应未察觉,此人奉隐天子之命,穿梭两淮,短短时日已暗中策反多家士族,甚至牵扯几位朝廷要员,早已是朝廷通缉要犯,赏格颇重。他既约了明日再来听取答复——”
沈天语气转冷,如冰泉击石:“那便将计就计,设局请君入瓮。若能将其擒杀,将此獠首级与罪证一并献于郡王殿下案前——这不仅是墨家戴罪立功,更是实打实的破逆之功。殿下初掌两淮,正需稳固地方,届时岂能不喜?墨家之事,自然迎刃而解,更可凭此功,在新主面前站稳脚跟。”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
墨剑尘、墨剑云、墨乐辰三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互视一眼,目中皆爆发出灼灼精光!
方才只想着如何化解劫难,沈天却已轻巧地将劫难本身,化作了一份晋身之阶。
墨剑尘抚掌,眼中锐色闪动:“妙!以此獠为礼,正当其分!”
墨剑云更是面露恨色与快意,重重点头,墨乐辰虽未言语,背脊却已挺直。
第541章 清璃(三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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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浓,墨剑尘的静室内却灯火通明。
那座高达三丈的造化穹炉正散发出温和的赤金光晕,炉身浮雕的日月星辰纹路微微流转,三百六十枚周天星石按照玄奥轨迹缓缓旋转,引动着周遭天地灵气如潮汐般起伏。
炉前,沈天盘膝而坐,玄袍在炉火映照下泛着暗金光泽。
他双手十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繁复灵诀。每一道灵诀成形,便化作一枚淡金色的符文,轻盈飞入炉中,精准落入那团正在缓缓融合的药液之中。
药液呈琥珀色,在炉内高温下不断翻滚,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云纹,散发出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的药香。
这是三品净脉丹。
以百年雪参为君,辅以七叶紫芝、赤阳草、冰心莲等十七味珍稀药材,经沈天以青帝凋天劫神力催发药性,再以十日天瞳微观调控火候,历时三个时辰,方至融合收官阶段。
墨剑尘静立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沈天的每一个动作。
这位炼器大宗师此刻心中满是惊叹。
沈天的炼丹手法,与当世主流丹道迥然不同——不依古法,不循常理,那些灵诀符文他大半不识,可其中蕴含的生机道韵、阴阳调和之理,却精妙到令人发指。
尤其是沈天对火候的掌控,已臻化境。
炉内温度分作九层,每层温差不过毫厘,却能将不同药材的药性在最恰当的时机激发、融合,分毫不差。
这等微观操控之力,便是专精丹道的一品大炼丹师,也未必能做到。
“收。”
沈天轻吐一字,双手猛然合拢。
炉内那团琥珀色药液骤然收缩、凝固,化作十二枚龙眼大小、通体晶莹如玉的丹丸。
丹丸表面天然生成云纹,隐隐有淡金流光流转,药香内敛,唯有靠近三尺内,方能闻到那清冽中带着蓬勃生机的气息。
炉盖自行开启,十二枚丹药鱼贯飞出,落入沈天早已备好的玉瓶之中。
沈天将玉瓶递给墨剑尘,语声凝然地交代:“这些净脉丹,你每月服一枚,以真元化开,药力会随气血游走全身,与沉积的丹毒器毒中和、包裹,形成惰性微粒。
未来老大人有四品官脉在身,官脉之力运转时,可引动这些惰性微粒缓缓排出体外,如此,丹毒器毒便不再沉积,反会日渐消减。”
墨剑尘接过玉瓶,手指摩挲着温润的瓶身,眼中满是复杂。
这是三品上净脉丹,就这么简单被练成了!
他隔着药瓶感应,感觉这些丹,个个都是极品。
“此外还需隔年做一次换血透析。”沈天继续道:“净脉丹只能阻止新毒沉积,并将旧毒惰化,但那些已深入骨髓,与血肉本源纠缠的顽固之毒,非药石可解,隔年一次换血透析,以圣血槐为媒介,抽旧换新,方是维持之法。”
他看着墨剑尘,语气郑重:“透析之事,我会安排。届时或我亲至,或请老大人来寻我。老大人只需备好相应材料即可。”
墨剑尘深深一揖:“县子之恩,老夫没齿难忘。”
沈天摆了摆手,心中却暗暗感慨。
这瓶净脉丹,若放在两年前,至少可从墨剑尘手里掏出五六百万两。
可如今——他只能白送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材料是墨家出的,丹炉是墨剑尘的,自己不过出了手艺与真元,倒也没亏太多。
且墨剑尘此人,还是让他专心于炼器与官脉仿造才是正途。
墨剑尘将玉瓶小心收好,目光在静室内扫过。
那些陈列着各类药材、工具的药架,那座陪伴他数年的造化穹炉,那些他精心收集的炼丹典籍与手稿——
他忽然一笑,走到墙边,将一枚镶嵌在墙壁中的暗格打开,取出三只大小不一的玉盒,又转身指向整座药架与那座穹炉。
“县子,”墨剑尘声音平静,却透着决意,“这些炼丹器物、药材、典籍,还有这座造化穹炉,老夫今日便一并赠予县子了。”
沈天一怔:“老大人,这——”
墨剑尘摇头打断:“老夫寿元有限,丹道一途已至瓶颈,留着这些也是明珠蒙尘。县子丹道天赋旷古绝今,未来必成大宗师,这些器物在县子手中,方能物尽其用。”
他随后将三只玉盒放在沈天面前,从第一个玉盒取出一卷以金丝捆扎的厚重图纸。
“还有此物,”墨剑尘展开图纸,“请县子一观。”
图纸是以某种异兽皮鞣制而成,质地坚韧,触手温润。展开后足有丈许见方,上面以极其精密的线条勾勒出一具巍峨巨傀的结构图。
沈天目光扫过,瞳孔微缩:“天机神傀?”
那图纸上的巨傀,赫然与今日天工殿中炼制失败的那具一般无二,只是更加详尽,每一处构件、每一道符文、每一个传动结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墨剑尘点头,又将另外两个玉盒子打开。
“哗啦。”
盒子里面竟也有两份图纸,被墨剑尘铺展开来。
沈天低头看去,眼中讶色更浓。
这两份图纸上绘制的也是一种机傀,不过其傀体结构,明显比天机神傀简化了许多,体型也小上数倍,但设计依旧精妙,尤其是关节传动与符文篆刻部分,都有几分天机神傀的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