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头 第416章

  “弓弩手!三轮齐射,覆盖缺口前五十步!”

  “砲车!瞄准那台冲车,给我砸烂它!”

  “火油准备好了?听我号令,稍后浇下去!”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有力,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

  身旁的令旗官与传令兵奔走不停,将他的意志传遍墙头。

  内城墙上,近万守军虽然面带疲色与惊惶,但在孙茂的坐镇指挥与内城相对完善的防御体系下,依旧勉强维持着阵线。

  弓弦震颤,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将试图从缺口涌向内城的魔卒射翻一片。

  投石机与象力砲弩咆哮,燃烧的巨石划破夜空,砸在魔军阵中,激起一团团火光与惨叫。

  更关键的是运河。

  宽阔的运河上灯火通明,战鼓隆隆!

  隶属于两淮水师的七十余艘五牙战船列成阵势,高大的船身如同水上的移动堡垒。

  这些战船是十天前,被崔天常或苏文渊紧急调至此间。

  “放!”

  随着各舰舰长声嘶力竭的吼声,船体两侧以及舰首的巨型虎力床弩齐齐发射!

  特制的破甲弩箭粗如儿臂,带着凄厉的尖啸,跨越数百步距离,狠狠扎入试图从两侧包抄,靠近内城的魔军队列中。

  那些弩箭往往能连续贯穿数名魔卒,将其钉死在地,箭杆上刻印的破邪符文亮起,进一步灼烧着妖魔的躯体。

  更有一些战船装备了象力弩砲,抛出点燃的精金砲弹,在岸滩上制造出一片片金属风暴与死亡火海,有效迟滞了魔军的推进。

  然而,水师兵力毕竟有限,战舰也无法真正上岸作战。

  它们能封锁河面,远程支援,却无法弥补内城守军绝对数量上的劣势。

  魔军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攻击重点一直都是东侧城墙,且派出大量飞行魔物越过河面,直接攻击战舰。

  这条防线,摇摇欲坠。

  “大人!东段三号箭楼被魔火击中,守军死伤惨重,急需增援!”

  “让城卫军的第三千户所顶上去!告诉王千户,人在楼在,楼失,他提头来见!”

  “火油存量不足三成!”

  “拆民房!收集菜油、桐油,一切能烧的东西!快去!”

  就在孙茂沉声喝令,勉力维持之际,一道清濛濛的剑光自东南方向疾驰而来,瞬息间已至内城上空,略一盘旋,便朝着孙茂所在的墙段落下。

  剑光敛去,露出崔天常的身影。

  这位钦命督理青州军务的右副都御史,此刻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脚踏飞剑,悬于墙头丈许处,目光扫过城外蔓延的魔潮、河面上奋力支援的战舰、以及墙头上那些满脸血污却仍在死守的将士,最后落在孙茂身上。

  孙茂见到崔天常,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羞愧、悲愤与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他快步上前,语声哽咽:“下官无能,守土不利,致府城被破,百姓遭劫,请御史大人治罪!”

  崔天常从飞剑上跃下,伸手将他扶起,力道颇大。

  “孙知府,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

  崔天常的声音低沉急促,压抑着怒火,“贼子处心积虑,内应外合,事发突然,罪不在你一人!你能临机应变,果断放弃外城,率军退守内城,稳住阵脚,已属不易!”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般看向孙茂和他身旁一名身着城卫军统领甲胄、胳膊带伤的中年将领:“我已紧急传令,调集新编青州卫后翼第六游兵营两万三千人,由游击将军赵亢统领,正从广固府沿漕运河北上,最迟三个时辰便可抵达此间!”

  孙茂与身旁的城卫军统领陈猛闻言,精神皆是一振。

  “但你们必须守住这三个时辰!”

  崔天常语气斩钉截铁,指着脚下城墙与前方运河,“内城与漕运河,绝不容有失!一旦此地被魔军彻底控制,北上漕运将被拦腰截断,整个两淮战局都有崩盘之危!届时,被困在临仙府前线各军堡的数十万将士,将成无根之木!”

  孙茂眉头紧紧锁起,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

  三个时辰,听着不长,但以眼下敌我悬殊的态势,每一刻都可能是最后的时刻。

  但他还是重重抱拳,嘶声道:“下官明白!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只要还有一兵一卒,绝不让魔军踏过运河!”

  崔天常点了点头,忽然又问:“城内尚未逃走的世家豪族,还有多少部曲家丁?”

  孙茂略一思索,快速答道:“除去随船逃走和已然叛乱的,各家留在城内护卫宅院、或来不及带走的武装家丁、护院、私兵,粗估至少还有七八千人,且多是青壮,有一定战力,只是——他们未必肯听调遣。”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崔天常眼中寒光一闪,“我给你临机专断之权!即刻以布政使司与钦差行辕联名下令,征召城内所有世家豪族现存部曲,统一编入城防序列,抗命者,以通敌论处,家产充公,族首问斩!”

  孙茂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断:“下官遵命!”

  就在这时,又一道强横气息由远及近。

  布政使苏文渊驾驭着一艘飞舟,匆匆赶至。

  这位封疆大吏此刻也失了往日的从容,官袍下摆有灼烧痕迹,神色凝重至极。

  他先是对着孙茂微微颔首:“孙知府,辛苦了,仓促之间能稳住内城,保全主力,已是大功一件。”

  随即,他看向崔天常,语气沉重:“崔兄,现在最麻烦的,不是府城本身,我们得尽快想个战守之策。”

  崔天常苦笑,他如何能不知现在的形势?

  泰天府边境那条防线,还有四十余万驻军。

  如今府城突然被破,这条防线失去了最大的支撑点和补给中心,已成孤悬敌后之势。

  粮食、箭矢、伤药、符箓,一切补给都将断绝。

  还有临仙府的数十座军堡,仍在顽强抵抗,为他们牵制了大量魔军。

  如今后路被断,这些军堡也成了孤岛。没有粮食与军资补充,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崔天常面色更加沉凝,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他转问孙茂:“沈堡那边情况如何了?”

  孙茂连忙答道:“回禀两位大人,沈堡那边,目前聚集了青州左翼温灵玉将军的第二游兵营、谢映秋将军的第三游兵营,共五个万户,五万五千人;另有杜坚统领的超编团练,两万五千人;再加上沈县子三日前以靖魔府调兵令,召集方圆二百里内的所有团练乡勇,连同沈家自有的万余精锐,此时沈堡已聚兵超过十二万三千人!”

  苏文渊补充道:“就在刚才,收到黑风岭急报,章撼海将军麾下四万余众,在沈堡的孔雀神刀军接应下,已撤至红桑镇。

  如此一来,沈堡方向集结的总兵力,已近十七万之巨!这几乎是我们目前在泰天府乃至整个青州北部,所能集结的最后,也是最大的一支重兵集团。”

  崔天常闻言蹙眉:“只有十七万吗?能否令其向西突围,击穿魔军对府城的包围,与内城守军里应外合,解府城之围?”

  孙茂与苏文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色。

  孙茂苦笑一声,解释道:“御史大人,难啊。沈堡之军,如今看似势大,实则身处险地。北面,黑风岭方向的魔军主力正滚滚南下,直扑红桑镇与沈堡;东面,泰天边境那条摇摇欲坠的防线一旦崩溃,亦有大量魔军可西进威胁其侧翼;

  而我们这边——府城已破,魔军控制运河东岸,等同于在沈堡背后插了一刀,此时令其西进,等于要同时面对北、东、西三个方向的敌人,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之局。”

  苏文渊也缓缓摇头:“沈堡是沈家根基所在,沈天此人,虽于国有功,但绝非愚忠迂腐之辈,要他放弃经营数年、投入海量资源的家业基业,冒险率军深入重围,救援一座已然残破的府城——他未必愿意。”

  崔天常眼神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他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府城危殆,漕运命脉悬于一线,任何可能的力量他都想抓住。

  苏文渊看着城外愈发凶猛的攻势,又低声说了一句:“有沈堡这支大军在,至少能暂时顶住黑风岭南下之敌,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

  但坚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据我所知,沈堡的栖雁谷等处,现已收容了超七十万的平民,这是上百万张嘴,沈家再富,又能有多少存粮?”

  此言一出,崔天常与孙茂都是心头一沉。

  是啊,十七万大军,七十万难民,加上沈家庄户,每日消耗的粮食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沈堡再是豪富,又能支撑多久?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与无力。

  片刻后,崔天常长长地地吐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

  他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讽刺:“朝中诸公,还在为权位争执不休吧?听说,陛下有意请皇长子殿下出来视事,主持东、青二州平乱大局?”

  苏文渊点了点头:“已有风声,估计就是这一两日了,只是殿下与陛下之间,心结深重,且殿下被囚禁十三年,骤然复出,又能调动多少资源?手中无兵无粮,空有一个名头,这乱局——唉!”

  崔天常默然。

  就在这时,城墙下方,魔军阵中忽然一阵骚动。

  一道身影腾空而起,缓缓飞至与城墙平齐的高度,停在弩箭射程之外。

  此人周身笼罩在一层诡异的暗金与猩红交织的光晕中,赫然是陈珩!

  “崔御史!苏布政!孙知府!”

  陈珩的声音通过某种术法放大,在夜风中传开:“天命已不在伪帝!隐天子陛下承天应人,得诸神眷顾,大军所指,势如破竹!尔等困守孤城,负隅顽抗,不过是螳臂当车,徒增死伤!何不早开城门,迎奉王师?陛下仁德,必不吝封侯之赏!”

  他指了指身后:“你们看看这满城疮痍,皆是因尔等愚忠所致!若早早归顺,何至于此?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啊!”

  城墙上,守军将士闻言,皆面露愤慨,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兵刃。

  崔天常看着陈珩那副丑态,胸中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然升腾!

  “逆贼安敢狂吠!”

  他怒叱一声,甚至懒得再多费唇舌,右手并指如剑,朝着腰间悬挂的一方古朴剑匣一点!

  “锵——!”

  一声剑鸣响彻夜空!

  一道煌煌如日、堂正威严的明黄剑光自匣中迸射而出,如九天雷霆,直斩陈珩!

  那剑光之中,隐有龙形虚影盘旋,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子威仪——正是御赐天子剑!

  陈珩没想到崔天常说动手就动手,且一出手就是天子剑这等杀器!

  他怪叫一声,慌忙催动眉心邪神印记,暗金战气与猩红血光交织成一面护盾挡在身前。

  “轰!”

  剑光斩落,护盾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瞬间布满裂痕。

  陈珩如遭重击,喷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身形倒飞出去数十丈,方才勉强稳住,气息已然萎靡,脸上满是惊骇。

  他再不敢停留,怨毒地瞪了城头一眼,狼狈地转身窜回魔军阵中。

  崔天常冷哼一声,剑指一引,天子剑化作流光飞回匣中。

  他看也不看逃走的陈珩,目光重新投向城外无尽的魔潮,对孙茂与苏文渊沉声道:“守好这里,朝廷的旨意——应该快到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

  广固府,文安公府,听涛轩。

  夜色已深,轩外竹林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更远处,隐约可闻运河滔滔水声。

  轩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

  姬紫阳一袭素白常服,未戴冠冕,长发仅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正坐于琴案之后。

  他眼帘低垂,修长的手指在古琴琴弦上徐徐拂过。

  琴音淙淙,如冷泉流泻,初听平和清越,细品之下,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孤高与疏离,仿佛弹琴之人置身于万丈红尘之外,冷眼旁观着世间的纷扰兴衰。

  琴声里不含任何情绪,没有即将复出的激动,没有重掌权柄的野心,只有一片漠然与平静。

  忽然,轩外传来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以及内侍压低嗓音的通报:“公爷,都知监掌印太监曹瑾曹公公到了,说是奉旨前来。”

  琴音未停,姬紫阳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让他进来。”

  片刻,脚步声近。

  都知监掌印太监曹瑾躬着身,小心翼翼地步入轩内。

  他手中恭恭敬敬地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圣旨,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曹瑾在离琴案丈许处停下,偷偷抬眼瞥了一下兀自弹琴的姬紫阳,喉结动了动,脸上堆起谦卑恭谨的笑意:

  “奴婢曹瑾,奉陛下旨意,特来宣旨。文安公姬紫阳——接旨。”

  琴音终于停了下来。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姬紫阳缓缓抬起眼帘,眸子如深邃古潭看向曹瑾。

  他没有起身之意,只平静道:“念吧。”

  曹瑾脸上笑容微微一僵,但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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