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只却略显粗大,长近五寸,筒身非金非木,呈暗青色,表面天然生有木质纹理,却坚逾精铁,筒盖处无锁无扣,浑然一体,唯在特定角度下,可见细若发丝的能量纹路流转。
沈天眸光微动,抬手一招。
两只灵隼通灵,当即振翅飞下,先后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随即将信筒啄下。
沈天先取过沈八达那只玄铁信筒,指尖在八卦锁上轻轻一按——锁芯内嵌的微型阵纹感应到他的血气与神魂波动,‘咔哒’一声弹开。
沈天发现沈八达这次尤其小心,这锁后面居然还有两重连环锁。
第一次开启的方式不对,信筒内的信笺就会即刻销毁。
沈天接连打开,筒内滑出一卷雪浪宣纸,纸页略厚,墨迹酣畅,正是沈八达亲笔。
“天侄如晤:”
“闻汝于沈堡一战,连斩四逆,并格杀太虚神使,献器于朝,晋官升职,伯父闻之,欣慰难言。汝之道途,已非寒门子所能囿,然前路艰险,尤须惕厉。”
“当今朝局云谲波诡,陛下虽有重建西厂以分东厂权柄之意,然屠公执掌东厂多年,树大根深,必不甘束手,且天子心术,历来重在制衡,今日扶持西拱卫司,明日亦可扶植他人。此等恩宠,犹如双刃之剑,可倚而不可恃——”
“而此番陛下授你靖魔府副镇抚使之职,许你再开两个千户兵额,看似重用,实则意蕴深远,实为扶植皇长子殿下,将汝与不周先生及皇长子殿下绑为一体,再以殿下之势制衡诸神与诸皇子,恩宠之后,尽是帝王权衡之术,你切不可只见其表!”
“你更须清醒,神鼎学阀虽执掌北天,步先生今次重伤衡神,也令神鼎声威大震,然神鼎实外遭诸神忌惮压制,内受各大学阀联手排挤,数十年来早已根基松动、日渐衰微,如今更因步先生之举,直接开罪先天力神,其中凶险,犹如抱薪临渊,此中后患,你不可不察!
“然神鼎学阀步先生既已收汝为徒,木已成舟,吾等与皇长子殿下,也已同舟共济,荣损一体,再无退路可选;吾等身处漩涡,唯有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汝当勤修苦练,尽早突破至四品,凝聚真神,方有立身之本。”
“两千二百靖魔府兵额,当速速募选。可从江湖、边军中,择心志尚正、修为四品者,许以千户、副千户之职,厚禄养之,严律束之。吾等需尽速壮大羽翼,积蓄实力,以备将来之神灵清算、朝敌反扑。”
“——另,闻汝又得一神眷,此乃大善,九霄神庭非铁板一块,诸神权柄交错,利益各异。若能得数位强神庇护,沈家或可于风雨中屹立。然神恩如潮,涨落无常,终须自身硬朗,方为根本。”
“京城之中,西拱卫司初立,百事待举,需得力人手。齐岳、魏非、徐洪三人,于青州助汝良多,然汝既领靖魔府副镇抚使,坐镇地方,彼等锦衣卫、鹰扬卫身份,反成掣肘。不日吾将调此三人入京,充入西拱卫司听用。汝可先与之言明,彼等皆干才,当重用之。”
“书短意长,望汝珍重。京中万事,有伯父在,汝可专心青州。待天元祭后,盼汝赴京一晤。”
“伯父八达,手书。”
沈天看完,沉默片刻,将信纸轻轻折起。
他又取过那只青囊信筒,指尖泛起一缕淡金色纯阳罡气,在筒身三处特定纹理节点轻轻一点——筒盖无声滑开,内里竟是一卷淡青色、薄如蝉翼的帛书。
展开帛书,字迹清峻飘逸,如云行水流,竟是步天佑亲笔。
“天徒览:”
“前日于泰天北境雪山,为师出手料理易天中,本拟随手打发,不料先天衡神竟亲身下场干涉,此非偶然,细究其因,大抵有二。”
“一则,先天神灵对为师与神鼎学阀忌惮已久,二百年来,为师与汝师伯韬光养晦,彼等仍视吾等为心腹之患,恐吾等复起,打破现有格局。此番见为师为你出手,彼等警觉,故借机试探,欲扼杀于萌芽。”
二则,以先天力神为首的部分先天神灵,对当今天子敌意深种,其中关窍为师亦未能尽察,然只从力神干涉,救助易天中一事,就可知其敌意昭然,已决意全力扶持隐天子以对抗当朝。”
“恰值我神鼎学阀遭各大学阀联逼,欲借白芷薇之事发难,威逼汝师伯退位。为师顺势而为,借衡神现身之机,略施手段,伤其神躯,震其神源,亦为震慑诸神与各方宵小,令彼等知难而退。”
“然此举虽暂解学阀之困,却也为汝与神鼎学阀埋下大患,先天力神必将追查为师气血之源,吾之‘魔天战王’身份恐难久藏。”
“故,为师须暂避锋芒,匿迹潜行,不为诸神寻得,方可牵制彼等,为汝争取时日。此番雪山一战,或可换来五至七年喘息之机。望汝把握光阴,勤修猛进,尽早恢复修为。”
“随信附‘圣血槐’种子五十粒,‘玄橡树’种子二百粒,‘青天藤’树种五粒,此皆我之私藏,生机磅礴;另附一份地图,该处有一五品木灵脉,距离不远,汝可自取之,可助汝蕴养灵植,积聚钱财;还有五根青帝遗枝,一枚造化源核,乃我多方收集而来,因信筒太小,青帝遗枝已托他人转交,月内便可送至。”
“昔年丹邪沈傲,曾以三千圣血槐纵横凡间,难逢敌手,望汝善用为师寄送诸物,再现昔年丹邪之威于今世。”
“前路多艰,好自为之。师步天佑,字。”
信筒里面果然有三只小巧锦囊,以秘法封存,内里灵气氤氲。
还有一张帛布地图。
沈天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眼中既有惊喜,步天佑竟赠予如此多上古灵种,尤其圣血槐,正是他急需之物,还有造化源核更是罕世神物!
其价值之高,在神品奇珍中也能位居前列;
此外沈天也心情凝重。
此时沈家与神鼎学阀的局面险恶之至,最多七年后,他们就要面临力神的报复,还有未来的种种狂风骇浪。
齐岳三人见他神色变幻,不敢出声打扰,只静静候着。
良久,沈天缓缓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桌上那只紫檀木匣。
他伸出手,将匣中卷宗全部取出,在桌上摊开。
“齐兄,魏兄,徐兄。”沈天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方才之圣旨,三位都听到了。沈某现为北镇抚司靖魔府从四品副镇抚使,总摄五府靖魔事务。”
他指尖点在那摞证物上:“宇文汲、孟琮、徐天纪三人,及其同族党羽,贪墨军资,败坏青州武备,操控北天弟子选拔,侵吞朝廷拨款——此等行径,非但渎职贪腐,更与逆党内外呼应,动摇国本。”
“既如此,我等无需再借锦衣卫、鹰扬卫之名行事。”
沈天抬眼,眸中寒光流转:“即以我靖魔府副镇抚使之权,直接签发缉拿文书。罪名——勾结逆党,贪墨军资,危害地方。凡涉案者,一律锁拿,押送靖魔府大狱候审。”
齐岳三人精神一振,齐齐起身,大声应诺。
沈天此时又笑道:“还有一事——方才伯父来信,提及京城西拱卫司初立,急需得力人手,伯父即将调三位入京,充入西拱卫司听用。”
此言一出,齐岳、魏非、徐洪三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光芒。
调入京城!加入西拱卫司!
那可是天子新设、用以制衡东厂的衙门,圣眷正隆,前途无量!比起在青州地方,何止胜过十倍?
齐岳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躬身道:“全凭督公与镇抚大人栽培!属下等必竭尽全力,不负厚望!”
魏非与徐洪也齐齐抱拳:“谢大人提携!”
沈天微微一笑:“三位在青州助我良多,此是应有之义,不过眼下,还需三位再辛苦一程——协助我将宇文汲这一党,彻底清理干净。待此事毕,三位便可准备交接,赴京上任。”
“诺!”三人都声音铿锵,斗志昂扬。
沈天收起证物,望向窗外。
未来几年内,四大学派在整个青州,乃至两淮的内门与真传选拔,都必须由他一言而决!
所以这三个学官,他是必须除之的。
不把这些位置空出来,他的师兄兰石如何上位?
第483章 出卖(二更求订阅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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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固城东,常平仓。
时近黄昏,仓场里还堆着尚未入库的麻袋,空气中弥漫着陈米与新谷混杂的气味。魏非带着五十名靖魔府缇骑策马直入,马蹄踏碎仓场青石板上的残雪,甲胄铿锵。
仓吏们惊慌四散,唯有一名身着青色官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站在仓廪门前,强作镇定——正是宇文汲之侄,常平仓副使宇文胜。
“魏、魏千户?”宇文胜挤出笑容,拱手道,“不知千户驾临,有何公干?”
魏非翻身下马,玄色披风在寒风中扬起。他面无表情地自怀中取出一卷盖着靖魔府大印的文书,在宇文胜面前展开。
“宇文胜?”魏非声音冷硬,“拿下!奉靖魔府沈副镇抚使之命,拿你归案!”
“冤枉!”宇文胜脸色瞬间惨白,连连后退,“请问魏千户我宇文胜犯了何事,北司靖魔府为何要来拿我?”
话音未落,两名缇骑已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肩膀。
那锁链哗啦一声缠上手腕,那冰冷的触感让宇文胜浑身一颤。
“带走。”魏非挥了挥手,目光扫向仓场内那些瑟缩的仓吏,“相关账册、仓单,全部封存!敢有隐匿销毁者,同罪论处!”
同一时间,广固府漕运司后衙。
司库大使刘文彬正在内室焦灼地翻找着什么——他半个时辰前收到风声,说北司靖魔府的人正在城中拿人,其中似乎涉及漕运司。
也真是奇了怪了,北司靖魔府也来管他们漕运司?
他将几本册子塞进火盆,刚要点燃——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徐洪带着三十名缇骑涌入,目光如电般锁定了火盆旁那张惨白的脸。
“刘大使,”徐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么冷的天,烤火呢?”
刘文彬手中火折子啪嗒掉地,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博古架,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
“徐、徐副千户——”他声音发干,“您、您这是?”
“奉沈副镇抚使之命,”徐洪慢条斯理地走上前,一脚踩灭火盆中刚燃起的火苗,弯腰捡起那几本尚未烧尽的册子,掸了掸灰,“拿你归案,你们家得罪人了啊,刘大使!。”
他抬眼,眼神骤然转冷:“绑了!”
两名缇骑上前,刘文彬还想挣扎,却被一记刀鞘狠狠砸在膝弯,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锁链加身的同时,又以镇魔钉钉入刘文彬的全身要害。
与此同时,在北青书院,正门。
夕阳正将书院那对高大的石狮拉出长长的影子,院墙内传来隐约的诵读声,那是晚课还未结束。
忽然,马蹄声如雷般自长街尽头传来!
齐岳一马当先,身后是整整一千名锦衣卫缇骑!玄色飞鱼服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汹涌的暗潮,绣春刀鞘与甲片碰撞,发出整齐而肃杀的金铁交鸣!
“止!”
齐岳勒马,抬手。
千骑骤然停步,马蹄扬起积雪,在书院门前弥漫成一片雪雾。
书院门房的几个老苍头推门探看,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往院内跑去:“不、不好了!锦衣卫!好多锦衣卫!”
齐岳翻身下马,按刀而立,声音穿透暮色:
“靖魔府办案!闲杂人等退避——封门!”
“轰!”
数十名缇骑下马,两人一组,迅速封锁书院前门、侧门、角门。另有百人持弩登墙,弓弦拉满的“吱嘎”声令人头皮发麻。
院内顿时炸开了锅。
正在校场练武的外院弟子们惊慌失措,有人想往外跑,却被门前森然的刀光逼退;有人愣在原地,茫然无措;更多人则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安。
“怎么回事?锦衣卫为何围院?”
“莫非书院里藏了逆党?”
“刚才好像听见‘靖魔府’,怎么回事?”
数十身影自内院疾掠而出——那是书院的武道博士与护院武士,约五十余人,皆有四五品修为。
为首的是位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姓赵,是北青书院的书院护院都统。
赵都统面色凝重,拦在齐岳身前五步,拱手道:“齐大人,北青书院乃朝廷官学,圣人教化之地!不知大人率兵围院,所为何事?”
齐岳抬了抬眼,自怀中取出靖魔府令牌与缉捕文书,声音平淡:“奉靖魔府沈副镇抚使之命,缉拿要犯宇文汲、孟琮、徐天纪三人。阻挠公务者,以同党论处。”
“什么?!”赵教头瞳孔骤缩,身后一众武道博士与护院武士也纷纷色变。
宇文山长?孟督学?徐司业?
这三位可是书院的主事之人!锦衣卫竟要拿他们?
“大人是否弄错了?”一名须发花白的武道博士神色疑惑,“宇文山长乃从四品学官,清流表率!岂会是犯官?你们可有确凿证据?可有刑部或都察院批文?”
齐岳冷冷瞥他一眼,懒得理睬,直接大踏步的往内走:“搜!”
宇文汲的山长居内,静室。
宇文汲正召集孟琮、徐天纪商议下月书院考评事宜。
忽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喧哗。
“山长!不好了!”一名亲传弟子推门闯入,面色惨白,“门外有大批锦衣卫闯入!据说是要拿您和督学、司业!”
三人霍然起身。
宇文汲手中茶盏啪地摔碎在地,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锦衣卫?谁带的队?”
“是、是齐岳!昔日沈八达旧部,现任锦衣卫千户!”
孟琮勃然变色:“沈天?!他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