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壁画虽然模糊,却还能勉强辨认出一些象征着死亡与终结的符号,它们扭曲诡异,无声诉说着此地主人生前的权柄。
更引人注目的,却是遍布神庙各处、触目惊心的神力残留痕迹。
一些巨大的黑色石柱被某种可怕的力量拦腰斩断,断口处光滑如镜,至今仍萦绕着一丝锐利无匹,似能切割法则的金色锋锐之气。
苏清鸢甚至隐隐看到那股气,凝聚成残缺的刀剑形状,看一眼就肉眼生疼。
另一侧的墙壁上,则布满了大片大片焦灼的痕迹,那些墙体赫然呈现一种诡异的晶体化状态,点点暗红色的余烬在其中明灭,散发出狂暴的毁灭气息。
地面更是狼藉,巨大的坑洼随处可见,有些坑洞中至今仍残留着粘稠如沥青、不断翻滚的黑暗能量,散发出亵渎与腐蚀的意味;另一些裂痕则深不见底,从中渗出冰寒刺骨的幽蓝雾气,将周围的岩石都冻出了蛛网般的白霜。
更有一片区域彻底沙化,细碎的沙砾却闪烁着不祥的暗金色光泽,仿佛连最基本的物质结构都被某种力量彻底瓦解、归于死寂。
这些纵横交错的神力残留,无声昭示着此地曾爆发过的惊世神战。
这些强大的神力彼此侵蚀、碰撞,留下的创伤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未能完全平复。
“哦?”
苏清鸢看向这片死寂空间中的那些阴影位置。
那些暗影似有生命,在缓缓蠕动,让她的灵觉疯狂示警。
苏清鸢面色凝重,纤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呜——”
食铁兽喉咙里也发出低沉的警告声,黑白相间的皮毛微微炸起。
它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大殿深处的黑暗,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那一瞬间,在那黑暗阴影中,亮起了一双双或猩红、或幽绿、或惨白的眼眸。
随即一道道扭曲的身影自阴影中浮现。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是融化的影子与实质骨骼的混合体,周身缠绕着不断哀嚎的怨魂虚影;有的则庞大如小山,由无数惨白骸骨拼凑而成,关节处燃烧着幽蓝色的冥火,散发出冻结血液的寒意;更有甚者,还有形如多节的巨虫,体表覆盖着暗沉金属般的光泽,口器开合间,空间都泛起涟漪。
“神孽!”苏清鸢眼神一凝。
她还认出其中至少三种妖魔!那是影骸魔、冥骨巨像与竹节死妖。
它们无一例外,身上都有着精纯而恐怖的冥王神力本源!
这使得它们的气息额外恐怖,散发着强大的死亡终结之力。
其中几道身影更让苏清鸢头皮发麻,她感应到其威压如山如岳,赫然达到了三品的恐怖层次!
食铁兽也暗暗心惊,这都是神孽!与神狱中,与他们神兽血脉并驾齐驱的存在!
就在一人一兽心神紧绷之际,沈天脚步未停,只是轻轻一踏。
“轰——”
一圈幽暗的暗黑色光华自他脚下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就像似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蔓延,顷刻间便覆盖了整个神庙的每一寸地面、每一根石柱。
这黑光深邃无比,似连光线都能吞噬,竟然蕴含着万物终焉、生机寂灭的无上真意。
与此同时,沈天身后虚空剧烈扭曲,一尊庞大、模糊的暗黑色巨棺真神骤然显化!
巨棺棺盖紧闭,上面铭刻着无数玄奥的,代表着死亡与凋零的天然道纹,棺身仿佛由纯粹的消亡概念凝聚而成,散发出令天地万物都走向终极归宿的恐怖威压。
巨棺虚影出现的刹那,神庙内本就稀薄的生机被彻底抽空,那些残存的壁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仿佛连它们存在的痕迹也要被抹去。
黑光过处,那些密密麻麻、实力在三品以下的神孽全都归于死寂,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它们猩红的眼眸瞬间黯淡,扭曲的身躯如像是风化的砂石,无声无息地瓦解、崩散,化为最原始的灰烬,融入地面的黑光之中。
顷刻之间,神庙内为之一空,只剩下那几头三品神孽在苦苦支撑。
沈天迈步前行,步伐沉稳坚定,神态闲适,仿佛这里不是一座危机四伏,遗留了无数上古神力的神庙,而是在自家的堡垒庄园当中。
他周身笼罩着的凋零意韵,让一切都归于死寂,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乎在他的脚步下微微塌陷!
苏清鸢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的一幕,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主上修的不是至阳至刚的九阳天御,走的纯阳阳火之路吗?为何他驾驭的死亡凋零之力,竟比这些身有冥王神力本源的神孽还要强大、还要恐怖?!
“吼——!”
那几头三品神孽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一只冥骨巨像挥动燃烧着冥火的骸骨巨臂狠狠砸落,罡力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意;影骸魔则化作一道无形的阴影之刃,悄无声息地刺向沈天后心;竹节死妖则张开狰狞口器,一股扭曲空间的吞噬之力笼罩向沈天,欲要将他连同周围的空间一并吞入。
沈天看着这三头三品神孽,眼神却毫无波动。
随着他心念微动,沈天头顶虚空轰然显化出了一座无比庞大的生死大磨!
大磨缓缓旋转,一侧是蕴含无穷造化、滋养生机的青翠碧光,另一侧则是令万物终结、归于虚无的灰寂死意。
生死二气交织流转,构成了宇宙间最根本的循环与轮转法则。
那生死大磨的虚影笼罩之下,三头神孽的躯体内部结构,被生死之力从最细微处瓦解,冥火瞬间熄灭,骸骨化作齑粉!无形的阴影之刃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在生死轮转之力下显形、崩碎!
那竹节死妖更是被强行扭曲、逆转,那庞大的虫躯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仿佛它的内脏与能量核心正在被无形的磨盘疯狂碾磨!
三头强大的三品神孽发出痛苦恐惧的哀嚎,身躯像是被投入了无形的天地熔炉,坚固的骨骼出现无数裂纹,澎湃的神孽之力像是泄闸洪水般流失,强大的生命本源在生死轮转之下飞速衰败、凋亡!
苏清鸢与食铁兽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苏清鸢紧握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她终于明白主上为何敢带她直闯这等绝地。
食铁兽则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嘴巴张开到合不拢,只觉这个平时给它好吃好喝的主人,实在厉害得过份了,超出了它的熊生理解。
就在三品神孽的哀嚎逐渐微弱,即将步同伴后尘之际,神庙最深处,蓦然传来一声轻笑声。
那笑声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味,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带着一丝玩味,一丝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喜。
“你来了,丹邪沈傲!”
“我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陨灭!他们都说你已经死去了,可你与我订的神契还在,你怎么可能死?”
“丹邪沈傲?!”苏清鸢娇躯猛地一颤,眼瞳猛烈收缩。
她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沈天挺拔的背影。
她的主上沈天,真实的身份竟然是那个搅动天下风云,炼药之术冠绝古今的丹邪沈傲?
是那个武道称雄当世,全盛时期可与那些超品亲王分庭抗礼,朝廷围剿多次都无可奈何的天下第一邪修!
苏清鸢心里的许多疑惑,此时都有了答案。
沈天那神乎其神的炼丹术,对废丹的利用,远超同阶的深厚根基与恐怖战力,还有这完全违背常理,同时驾驭生死枯荣与存在消亡的逆天手段——
原来如此,主上竟是丹邪沈傲的转生?
苏清鸢面色先微微发白,但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撼与极度兴奋的情绪在她心底炸开。
她效忠的,竟然是这样一位传奇人物!
食铁兽也昂的一声,歪着大脑袋,迷惑地看着沈天的背影。
它没听说过什么丹邪沈傲,但它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的主人很厉害,能跟这么厉害的存在签订什么‘神契’的沈天,肯定也很厉害!
食铁兽舔了舔嘴巴,感觉自己以后的温饱应该不成问题。
沈天面无表情,脚步沉稳地踏过最后一扇大门,迈入了神庙最核心的大殿。
大殿空旷,唯有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某种未知黑色晶体雕琢而成的王座。
那王座早已残破不堪,布满了裂纹,而在王座之上,倚靠着一具高约二百丈,奇形怪状的巨大骸骨。
骸骨主体像是人,也像是一只巨兽,骨骼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即便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不朽的气息。
骸骨的头颅部位与人类差不多,但额生双角,弯弯曲曲刺向苍穹,下颌骨则异常宽大,仿佛能吞噬星辰。
它的一只骨爪搭在王座扶手上,指骨尖锐修长,即便只剩下骨骼,也依旧给人以能撕裂天地的力量感。
骸骨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本质极高的神力余韵,让苏清鸢看一眼就觉眼仁剧痛无比。
第435章 炼化神血(一更)
沈天目光平静地扫过残破王座上的暗金骸骨,随即视线下移,落在了残破王座下方的台阶上。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道身影。
他周身缠绕着黑色绷带,绷带极其特异,似是由凝固的阴影与虚空之力编织而成。
表面流淌着幽暗的光泽,不断汲取着四周微弱的光线,使得他整个人存在于现实与虚无的夹缝中,那紧身绷带下,则是修长壮硕,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轮廓。
此人一出现,就让这座如坟墓般寂静的神庙温度骤降,连空中飘荡的岁月死尘都仿佛凝固。
一股深沉如渊、冰冷死寂的神威从他身上弥漫开来,含着亘古死寂与不朽威严。
此人站在台阶下,似与这片冥王陨落之地融为一体,成为了死亡本身的一部分。
“我早就对你说过,诸神绝不会允许你晋升,更不会允你恢复混元珠。”
他说话的同时上下打量着沈天,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处:“这是你的转生之体?还不错,根基深厚~不对!你转修了纯阳阳火之法?”
他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那喜意炽烈到这位都控制不住情绪,使得其神威轰然扩散。
那就像是沉睡的巨兽苏醒,整个神庙废墟内的残存神力余韵都随之震颤、共鸣,那些壁画上的死亡符号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
苏清鸢与食铁兽却觉灵魂被无形的冰山镇压,呼吸窒堵,血液几近冻结。
那人随即发出一声轻笑,带着了然的语气:“这是你们人族第九纪元出现的功体,九阳天御?你的野心很大。是想要以一人之力,对抗乃至超越诸神?”
他说到此处时,语中的欣赏之意愈发明显:“不过很不错,我感觉你这个盟友更可靠了。”
“我可没放弃凋零死亡之法。”沈天轻轻哼了一声,径直问道:“你恢复的如何了?”
“托你的福!”那人说话时,抬手抓住胸前缠绕的绷带边缘,猛地一扯。
嗤啦声中,大片黑色绷带散落,露出了绷带下面的躯体。
那是一副极其诡异的景象:暗沉如琉璃的骨骼构成了主要的框架,骨骼上挂着稀稀落落、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芽,像是竭力想要覆盖骨架,却仍力有未逮。
透过骨骼的间隙,还能看到一部分缓慢搏动、颜色深邃的内脏器官,一颗缠绕着黑色血管的心脏尤其显眼,有力地跳动着,泵出的血液却是暗黑色的,像粘稠的冥河之水。
整体看去,这具躯体恢复了大半,充满了生机与死气交织的矛盾感,远未达到灵肉合一、圆融无瑕的境界。
也就在这瞬间,更强大的神威似潮水般涌出。
这一次近乎于实质的,要将周围的一切生灵都强行压服、跪拜。
苏清鸢闷哼一声,膝盖发软,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弯曲。食铁兽更是四肢颤抖,发出昂的一声低沉呜咽,庞大的身躯被压得微微矮了一截。
沈天面无表情地踏前一步,恰好挡在了一人一兽身前。
他周身气息平静无波,只将融合了生与死意境的武意散于体外,便将那汹涌而来的冥王神威悄然化解、排开,似磐石立于激流,岿然不动。
那人则目光闪动,语含期待:“这具载体已恢复了大半,但还无法做到灵肉合一,现在只差最后也最关键的一步,就不知你现在,还有无能力助我?”
沈天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我记得你的库藏里,有四根青帝遗枝?”
那人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沈天会问这个,“有是有,可你又非青帝祭司,要此物何用?”
“给我。”沈天言简意赅。
那人虽感疑惑,却毫不犹豫的信手在空中虚划。
神庙深处的某个隐秘空间瞬时一阵波动,随即四道翠绿欲滴、蕴含着磅礴生命源流的青色流光破空而至。
它们似有灵性般,轻盈落入沈天摊开的掌心。
流光入手,沈天袖中的四根青帝遗枝立刻产生共鸣,微微震颤。
而新得的四根遗枝更是仿佛找到了归宿,枝体内蕴藏的青帝本源之力自发地汩汩流淌,化作四道精纯无比的青色溪流,瞬间没入他的眉心。
沈天识海之内,混元珠光华大放,内部的生死大磨轰然加速转动。
新涌入的青帝本源之力被大磨贪婪地吞噬、碾磨、融合。
磨盘之上,那株原本就存在的通天树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清晰,枝叶舒展,道道青辉洒落。
此时沈天的青帝本源,已从之前的二十三缕,增加到了二十七缕!生死大磨生死与枯荣轮转,愈发圆融自如。
“青帝?”
那人目睹此景,眼神又骤然一亮,露出了然之色,“祂找上你了?是了,你这生死大磨,这混元珠——对祂而言,确实是复生的最佳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