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52章

  横梁、立柱,层板,装满沙土的皮囊,所有堆放在里面的东西,全都如同冰雹般的砸下来,埋葬了里面所有的人,包括那位自作聪明的爵爷,连带近二十名骑士的死亡。

  这种可笑的错误,不但引来了敌人的嘲笑,还挫伤了自己人的士气,。国王气恼之余又很难说得出什么来,毕竟这位爵爷自己也死了。

  之后还有他所看重的一个年轻骑士,他曾经想将他拔擢到到更高的位置上,骑士也已经从阿马里克一世这里得知了这一消息,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想要尽快博得一份功绩,在一座攻城鎚在在城门外搭设的临时壁垒上锤开了一道缝隙时,他因为看到了缝隙对面的敌人而兴奋异常。

  他高声呼喊,鼓励人们将这道裂缝扩大,但此时从裂缝中伸出了几只长矛,一下子就贯穿了他的胸膛,他立刻就死了。不仅如此,那些可恶的撒拉逊人居然还从城墙上投下钩锁,勾住了他的链甲,把他吊上城墙,然后残酷地羞辱了他的尸体,他的头被砍下,装在投石机里,投向城外,而后他们把他赤裸的躯体挂在了城墙上。

  人们看到这样的状况都不由得大声哭喊起来,直到很久之后,他的尸体才被扔了下来,他们将他的头和身体缝在了一起,给他穿上了最好的衣服,他的脸上残留着愤怒和惊恐,但依然称得上勇敢无畏,国王已经决定将他埋在那处最神圣的坡地上,他将会升上天堂,与圣人们作伴。

  但不可避免的,这个年轻骑士的死亡让国王也开始忧心起自己的孩子。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看不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即便劳代岛上只是一座堡垒,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攻打下来的,何况还有一座木桥,撒拉逊人正从那座木桥和吊桥上增援堡垒中的守军。

  骑士们和撒拉逊人战斗了很久,才终于烧掉了那座木桥,而后陆陆续续地,才有人从堡垒内部冲上悬挂着吊桥的平台——他们一开始甚至不知道王子和塞萨尔,还有阿基坦的“亚瑟”在这里,还被吓了一跳。

  而就算从辰时经(上午九点)开始计算,到午后经(下午两点),他们也已经整整坚守与奋战了半个白昼,平台上甚至堆不下尸体,被他们或是撒拉逊人直接丢到了塔楼下面或是河里,三个年轻的战士,其中还有两个见习骑士,即便深受圣人的眷顾,也已经浑身浴血,疲惫不堪,被接应下来之后,就一头栽倒在地,昏睡不起。

  ————

  塞萨尔醒来的时候,发现周围一片寂静,他惊得差点猛然从床榻上跳起来,但立刻就被一只熟悉的手按住了.

  “老师?”

  希拉克略点点头,划开火石,点燃蜡烛。

  他刚才一直在给塞萨尔治疗,问题是塞萨尔受的伤并不重,只是力量枯竭——他不但要护卫鲍德温,还要护卫可能是亨利二世之子的理查……同时还要与撒拉逊人作战。

  一人承担起了三个人的责任,他是醒得最晚的一个,希拉克略不能抱怨鲍德温,但可以抱怨理查,只可惜理查这个粗枝大叶的家伙,或许在战场上还有些敏锐,但离开战场,他就是个标准的蠢蛋——根本看不懂希拉克略的眼神。

  “鲍德温,还有……亚瑟?”

  “他刚才还在这里……”希拉克略说,然后突然就露出了极度厌烦的神情——他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随后帐篷就被掀开了,“亚瑟”拖着鲍德温走了进来,他们都已经沐浴过,换了衣服,“亚瑟”似乎也不再做伪装,穿着一身与他真实身份相称的衣服。

  白色的丝绸衬衣,无袖的朱红色丝绒外套,金腰带,橙色的紧身裤与褐色的鹿皮短靴,胸前挂着一枚很大的金十字架,镶嵌着红宝石,看上去像是一个可以打开的圣物匣。

  “我先要向你致歉,朋友,”他真诚地说:“我隐瞒了我的姓名和身份,因为我更愿意作为一个普通的战士赶赴圣战的战场——我是理查。英格兰国王、诺曼底公爵、安茹伯爵及阿基坦公爵亨利二世与英格兰王后,阿基坦女公爵之子。”

  “其次我要感谢你对我的帮助,还有庇护,你救了我的命。”

  “最后,”他真心实意地问道:“我这里有一门不错的婚事,你想不想试试?”

第88章 攻城!(7)

  鲍德温抬起手来,啪地一声盖在了自己的额头上,能让一个正处在应当无忧无虑的年纪,也几乎不会有经济或者身份上的掣肘的少年人做出这样的动作,理查功不可没。

  他们只是力竭,没有受致命伤。所以被接应下来之后,不过好好的睡了一整晚,又接受了教士的治疗,就立即又变得活蹦乱跳了。

  而塞萨尔要比他们晚醒上那么半天,可就是这么半天,理查就让鲍德温由衷地觉得,他的父亲亨利二世也不知道造了多少罪孽,才有了这么一个儿子,不,应该说他的母亲阿基坦的埃莉诺也同样罪孽深重。

  虽然以我们的眼光来看,理查是很爱他母亲的,但无论如何,鲍德温都没想到理查曾经两次提起要为塞萨尔缔结一门婚事,指的竟然是他的母亲。

  “埃莉诺?”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鲍德温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随后他想到这可能是理查的妹妹,阿基坦女公爵与亨利二世倒数第二的女儿,与母亲同名的埃莉诺,62年生的,这样算起上来年龄上倒是很合适。

  “但我的妹妹并没有领地啊。”理查诚实的说道,“我说的是阿基坦的埃莉诺,我的母亲。”

  鲍德温一时间甚至找不出什么话来回答他。他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才说,“你是想要向教皇申请你母亲与你父亲亨利二世的婚姻无效吗?”

  这可是一桩大事,不但涉及到面积广阔的阿基坦的归属,还涉及到埃莉诺在嫁给亨利二世后所生的几个孩子的正统性,一旦婚姻被视作无效。这几个孩子连同理查一起都要变成私生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才说……”

  “我的父亲已经很老了,他活不了几年。”

  “这不是活得了活不了的问题。”鲍德温高声喊道。

  就算亨利二世去世了。作为他的遗孀,英格兰的王后,阿基坦的女公爵,也不可能将自己交付在一个普通的年轻骑士手中。

  或许安条克的康斯坦丝(就是博希蒙德的母亲)可以这么做,但这是因为圣地的几个神圣王国都有其特殊性。即便如此,康斯坦丝依然在博希蒙德成年后,失去了骑士们对她的支持,她失去了手中的权利,被自己的儿子放逐到某个偏僻的修道院中,孤苦伶仃地了此一生。

  若塞萨尔是他真正的兄弟,或许还有点可能,毕竟他和理查之间还有见鬼的亲戚关系——关系还相当近。

  他的祖父富尔克五世在之前的婚姻中有一个儿子,就是亨利二世的父亲若弗鲁瓦,绰号“美男子”“金雀花”的那个,他通过婚姻得到了英格兰的王位,他的长子“短斗篷”亨利二世就是理查的父亲。也就是说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先祖,鲍德温居然还是理查的堂叔……

  但问题是,塞萨尔并不是,他的起点远比大部分骑士低得多,要与埃莉诺这样的大领主联姻,除非他能够在鲍德温即位后,凭靠手中的刀剑,为自己打下一个王国来。

  即便如此,因为涉及到阿基坦的归属权,英国人和法国人都会对这个幸运儿群起而攻之。

  简单的说明一下,阿基坦的领地面积有多大?三分之一个法国,远超现在法国国王路易七世的直辖领地,而且埃莉诺已经嫁给了亨利二世,并且与他有了多个子女,理查不久前才被确认为阿基坦公爵。

  也就是说,在埃莉诺去世之后,他将会成为这片领地的主人,突然跳出一个埃莉诺的新丈夫是怎么回事?

  在这样紧要的问题面前,埃莉诺与塞萨尔的年龄差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发自内心的说,如果塞萨尔真正能够通过这桩婚姻得到阿基坦的话,鲍德温还真的会大力支持,可惜的是不能。

  “那你怎么办?”

  “我一直就想要放弃领地,加入骑士团,圣殿骑士团和圣堂骑士团都可以,或者是您父亲的圣墓骑士团。”理查理直气壮的说道。

  “我更愿意成为一个骑士,而不是国王,我更愿意为基督作战,而不是为了我的父亲,或者是君主。我想要做成这份神圣而又伟大的事业,宁愿如亚瑟王那样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庸人才会喜欢的床榻。

  他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不错,“等我父亲死了,我的兄长会继承他的王国,而我的母亲——她正需要一个年轻强壮,又忠诚英勇的骑士来护卫她。”

  他摆摆手,“我之所以愿意成为阿基坦公爵,只不过是为了帮助母亲保住她的领地罢了。我的父亲一直对她的嫁妆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塞萨尔又是那样的年轻。”他直言不讳地说道:“他若是与我母亲结婚,那么他更多的还是要依赖我母亲以往的威望,以及人们对她的爱重。

  他要建立起自己的权威,还得等我的母亲去世,那时候他也应当与阿基坦的贵族与子民们建立起了稳固的关系,可以平静地完成权力的交接。

  我也不用再为我的母亲,姐妹和兄弟担心了,而且塞萨尔又是那样的漂亮。即便他与我的母亲不会有孩子,单单每日欣赏一番,也能叫我的母亲在余生中心情愉快,容光焕发了。”

  鲍德温……鲍德温已经木了。

  他只得警告理查说,如果他胆敢将这个设想告诉他之外的人,他就立即去见阿马里克一世,把他马上捆起来,送上拉法或者是雅法的船,一路把他送回伦敦,让他的父亲收拾他。

  理查只能悻悻然地闭上嘴,“这件事情完全可行,”他咕哝道,“难道你还不相信你的兄弟吗?而且,如果他在阿基坦遇到了危难,我也会率领着军队去帮助他的。”

  在走入帐篷之前,他还在竭尽全力地想要说服鲍德温,并且终于暴露出了可耻的真实意图。

  他的意思是说,在这场战役结束之后,这里就应当没什么大仗可打了,塞萨尔留在这里,白白地耗费青春,多可惜?

  他可以先将塞萨尔带回伦敦或者阿基坦。他的母亲已经被他们的父亲囚禁了起来,但没关系,他相信有他和塞萨尔,他们很快就会聚拢起一支军队来。

  或者他还能设法取得路易七世的帮助,反正这家伙一直想着给他的父亲找点麻烦,只要将他最后的企图隐藏好,说不定事情还会超乎寻常的一帆风顺呢?

  至于什么时候把塞萨尔还回来?当然是等下一次十字军东征啦,到时候他和塞萨尔会一起来到亚拉萨路的,带着他们的军队。

  “然后打完了再一起回去是吧。”鲍德温忍不住讽刺他。

  “如果我能够打下一片领地,我就留在这里。”理查充满期望地说道,“塞萨尔可以回去,等到下一次东征再来和我们见面,多好,鲍德温,说不定我们将来还能成为圣鲍德温,圣理查和圣塞萨尔!”

  遭受了如此暴击的鲍德温还能怎么办?

  但出于一个儿子对父亲的体贴,他没有将这番暴论重复给阿马里克一世听,阿马里克一世还一厢情愿地认为,有理查这样一个英武过人,身份高贵的后辈,着实是件快事。

  他称赞了理查的勇气与虔诚,感谢了他对鲍德温的帮助,但同样也隐晦地提出,他不该让他的父亲和母亲那样担心,他说他已经寄信给亨利二世,大力夸奖了他有这么一个出众的儿子,并且代为请求他宽恕理查之前对他的冒犯。

  理查想不想要这份宽恕暂且两说,他在阿马里克一世面前倒是表现的相当优雅从容,谦卑内敛,至少他没有提起想把自己的老妈埃莉诺嫁给塞萨尔的事情。

  阿马里克一世之前隐约听说过,他有意为塞萨尔寻求一门婚事的事情,却没有放在心上,毕竟自从塞萨尔有了身份后,想要做媒的人大有人在,只不过有人询问鲍德温而有人询问他罢了。

  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只会以为理查说的是他母亲的某个侍女,一个低级贵族的次女,或者是幺女,阿马里克一世甚至没想过理查自己的姐妹,怎么可能?

  让阿马里克一世来看,塞萨尔将来的妻子应当是远离亚拉萨路,法兰克一处偏僻领地的某位女性,免得他在圣地之中拥有更多的权利和支持者,姓氏和门第都无所谓,但一定要富有,非常富有——可以保证在塞萨尔得到一块领地,并且将它建设起来的时候,就不会担心捉襟见肘。

  他知道鲍德温的性情,他会固执地拒绝曾经舍弃过自己的人,但若是他认可的朋友遇到了麻烦时,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倾囊相助。

  希拉克略更是没有想过,他对塞萨尔未来的期望与阿马里克一世差不多,但着重点放在了骑士团的高层,和邻近的附庸身上,前者可能并不怎么在乎塞萨尔的过去,后者则有可能为塞萨尔带来一笔固定的嫁妆,也就是领地。

  听了理查的话,希拉克略还笑了出来,他倒不认为理查能够真的给塞萨尔招来一门好婚事,但理查是什么人?

  阿基坦公爵和普瓦图伯爵。

  鲍德温虽然受到了天主的赐福,将来即位时无需担心会有人拿他的病症说话,但若是他真的活不到三十岁,塞萨尔怎么办?他虽然已经是亚拉萨路的宗主教了,但他很清楚他的地位来自于阿马里克一世——就像是塞萨尔的地位来自于鲍德温,一旦失去这两个依持,他们的敌人会迫不及待地伸出利爪和獠牙。

  除非他们能够在此之前奠定无可撼动的基础,但,太难了。

  可若是塞萨尔能够得到理查的青睐,他相信塞萨尔也同样可以在阿基坦的宫廷里谋得一席栖身之地,而且三十岁,正是骑士们年华最好的时候,年轻力壮,富有经验,就连他也有了一条退路,亚拉萨路虽然神圣,但恐怕没法和阳光充沛的法兰克南相比——在养老这方面。

  在理查说出他真实的名字之前,塞萨尔就从小榻上站了起来,他的衣服也被修士们换过了,身体也被擦拭过,他试着感受了一下,之前的酸楚,疼痛与疲惫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似的,他向理查重新行了礼,接受了理查的礼物——理查直接摘了那枚金十字架挂在他的脖子上。

  “我昏睡了多久?”

  “没多久,现在是第二天的黄昏,”鲍德温说,“我们大获全胜,”说到这里,就算是他也不由得有点激动:“现在劳代岛是属于我们的了,可惜福斯塔特的撒拉逊人见到事情无法挽回,就立即烧掉了吊桥和下面的木桥——”

  “你说的都是对的,”理查补充道:“那时候我们已经冲到了堡垒的最高处,又有太多敌人,所以没能看见——撒拉逊人确实在上游预备了一些船只,第二批冲上桥梁的骑士就遭到了他们的狙击,不过有人记得你的提醒,骑士们一直防备着,所以没有遭到损失。”

  “我们的人怎么样?”

  提到这个,鲍德温更是喜悦:“没有死亡,就算是在桥梁上跌下去的那两个人,也只是断了几根肋骨,之后在堡垒中战斗的时候,因为我们拦截住了从吊桥来的撒拉逊人的援军,而我父亲的骑士又从堡垒的右侧阻拦住了从木桥来的撒拉逊人,他们虽然战斗得有些艰难,但还不算太糟。”

  “国王那边……”

  “王者门那边——还有胜利门那边,都没能取得太大的进展,”理查说,虽然没有明着指出,但从他的脸色就能看出福斯塔特那边的战局并不顺利,“蠢货太多,而福斯塔特也确实是一座大城……幸而我们这里取得了胜利。”

  不然的话,一开始就屡屡受挫,很容易让人生出畏惧和退缩的心理,阿马里克一世也很清楚,如果只凭着自己的军队与骑士,根本没法完成对福斯塔特的包围。

  “大人!”

  就在理查还想要抱怨些什么的时候,一位传令官突然走了进来,他手中持着国王的敕令,面色严肃地向鲍德温与理查传达了国王的命令。

  “正有一支撒拉逊人的援军从吉萨来,大约有五百人,”他将敕令交在理查手中:“国王命令你从他的预备队里挑选你认为合适的骑士,去阻截他们。”

第89章 攻城!(8)

  这道敕令并不是结束,而是开端。

  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的人总有一种错觉——战争是刺激的,激烈的,令人血脉偾张并且充满了疯狂、喜悦和悲伤——但事实并非如此,甚至可以说是恰恰相反。

  等到攻城战的第八天,塞萨尔和其他年轻的骑士们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恐惧与兴奋,前所未有的疲倦笼罩在他们身上,这种疲倦不是靠睡眠,吃喝或是教士的治疗就能缓解的,它来自于对生命的轻视与死亡的漠然。

  当若弗鲁瓦毫无预警地斩杀了那几个平民,只为了能够在风雪天的深夜里有个地方栖身的时候,塞萨尔只觉得难以接受,虽然他不得不承受了这份血淋淋的恩情。

  但在这之后,即便若弗鲁瓦对他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他还是感到难以释怀,就算没有鲍德温,他想自己也没法坦然地接过对方投来的橄榄枝。

  现在,他仍然不能说接受了,只能说,他已经可以理解,那些久经沙场的骑士们为什么会这样地轻慢他人和自己的性命。

  每天,每时,每刻,只要一睁开眼睛,无论是在白昼,还是黑夜,无论是阻截其他城市来的援军,还是护卫补充给养的商队,又或是去援救某个鲁莽的爵爷或是朝圣者队伍,他们就只有在不断地杀戮和被杀戮。

  伴随在左右的只有时刻紧绷的神经,无论怎么擦洗都弥漫着血腥气的链甲,因为劈砍得过于频繁而卷刃的武器……

  原先还会经常打个趣,说个笑话,为哪个贵女更尊贵,更纯洁,更美丽而吵闹的年轻骑士们渐渐地变得安静了。

  他们回到营帐后,要么不住地喝酒,喝到酩酊大醉昏昏睡去;要么跪在圣像前祷告与忏悔,喃喃自语直到天明;还有的就是和自己的朋友待在一起,譬如鲍德温与塞萨尔,他们给彼此念书,下棋,尽可能地按照原先的生活轨迹行动。

  已经有一些稚嫩的骑士开始无法控制自己——他们甚至会对同伴或是朝圣者动手,如果不是他们的队伍中总有一个冷静无比的塞萨尔,真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些什么事儿来。

  “我现在倒是有点羡慕理查了。”鲍德温说。

  “他和我们是不同的。”塞萨尔摇着头说。

  理查经过战场的洗礼,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他们的队伍中也有在战场上历练过但还是感觉不堪重负的人,而理查呢,他可真有点像是鲍德温形容过的野猪,血迹凝结在他的身上,对他来说不是负担反而是勋章和盾牌,他总是高昂着头,宣称自己的战斗中杀死了许多异教徒“魔鬼”。

  塞萨尔倒要庆幸,至少鲍德温和他的想法是一样的,虽然若是能够将撒拉逊人看做“非人”,他们内心所要负担的东西毫无疑问会少很多。

  “福斯塔特的情况怎么样了?”塞萨尔问。

  “还在僵持中。”鲍德温说,他露出愁容:“已经有人开始懈怠和渎职了,还有一些人想要按照自己的做法去攻打福斯塔特。”

  “之前的教训他们还没受够吗?”塞萨尔挪动了一下棋盘上的“攻城塔”。

  那个自作聪明,自己设计和建造了攻城塔的贵族,不但自己死了,还损失了与他一同来的二十个骑士,幸而这些骑士中没有如威廉.马歇尔这样的人物,才不叫人感到太过心痛——但也确实给了撒拉逊人一个大笑柄,也让自己人们感到晦气。

  不仅如此,就在前一个晚上,有个贵族信誓旦旦地与国王说,他收买了城内的一个以撒商人,约定了,等到天色变黑,人们看不清城墙下的状况时,请十字军的小队潜入到胜利门的左塔楼前,用希腊语呼唤他,他一听见,就马上抛下绳子来。

  他们可以沿着绳子爬上去,进入塔楼,杀死里面的人,而后设法攻占另一座塔楼。最终打开胜利门。

  但他也说,他们要非常安静而且快速,因为城墙上总有巡逻的人,他们轮流举着火把,查探各处,若是他们胆怯了,犹豫了,不但自己要遭殃,就连那个以撒商人也要暴露。

  当然,没人会去关心那个以撒商人,但从阿马里克一世到其他几个军事首领,都觉得这个纰漏存在的可能性不大,毕竟福斯塔特城内的人很清楚以撒商人的秉性,他们早该将这些人关起来甚至杀掉了才对,怎么可能放一个商人出来,向他们出卖这样的机密呢。

  但总有些胆大妄为,生性冲动的人,这个贵族的提议虽然遭到了否决,但他还是坚持了自己的想法,他设法招募了大约一百名骑士,向他们许诺了天主和凡人的奖赏,在一些骑士感到困惑的时候,他甚至说,他们并不是要去死,而是要去幸福地与基督同在,得到祂赐予的永恒的生命,而不是如晨露般短暂的一瞬。

  他的话说服了他们,于是,一百名骑士举着盾牌,将长剑系在腰间,提着用牛皮做成的绳梯在夜幕中靠近了胜利门的左塔楼,他们发出了呼唤,而塔楼黑洞洞的窗口也迅速传来了约定的暗号,绳子被抛下来,而后吊起牛皮绳梯,第一批大约二十人爬了上去。

  但他们爬上去后,短时间内悄寂无声,等待的人不免感到焦灼与恐惧,以为他们遭到了以撒商人的出卖,都已经死了,不过很快地,就有人从堞口伸出头来,告诉他们一切安全,鼓励和催促他们尽快跟着上来。

  于是,剩下来的八十个人也都陆陆续续地攀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