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几年,领地中的民众已经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观念。当他们遭难遇险的时候,就会去教堂、修道院或者寺庙求助。有些时候甚至无需在意信仰的区别,一个基督徒可以向撒拉逊人的寺庙求救。一个撒拉逊人也能够向基督徒的教堂求救。
而这些教堂和寺庙做慈善,无论是赈济还是布施,又或者是治病,都不再像是一份权力,而是需要尽的义务。
如果有穷苦的病人、受难的人向教堂和寺庙求助,却没能得到回应,甚至被驱赶,他们甚至可以以此向塞萨尔的官员和骑士们申诉。这种事情一旦被证实,轻则罚款、责令忏悔和囚禁,重则会被剥夺圣职,更可怕的是,这座教堂或寺庙有可能会被直接取缔,被改造为学校、医院等公共设施,不再作为宗教场所。
经过几次这样的事情后,没有哪个教士或学者敢于懈怠这份重要的义务。
有趣的是,塞萨尔需要他们做的事情也并不全是出于他个人的意志。很多时候,他可以指着经书确认,无论是上帝还是真主,都曾经教导人们应当与人为善、助人解难。
或许最初的教会和寺庙也是这样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一份权力都会因为个人的私欲而堕落。
在塞萨尔已将王权和教权同时掌握在手中的情况下,罗马教会(甚至是其他的教会)无论是另起炉灶,还是卷土重来都不可能了。
当那些法兰克、英格兰、德意志乃至意大利的朝圣者们来到这里之后,他们便会惊讶地发现,这里的教堂不售卖赎罪券也不收取捐赠,如果有人要奉献弥撒,又或者购买圣物,他会发现自己能得到相当公道合适的价钱,而圣物的来历也会被解释得清清楚楚。
整个过程中不会有勒索、欺骗,更不会有暴力掠夺的情况发生。
圣地的教士们被允许结婚生子,虽然这就意味着他们可能终身无法攀上前三品,但这却极大地缓解了教士们的困境,只是既然有了这样的法律,无论是下四品还是上三品的教士,都会被严厉地监视着。
除了塞萨尔的官员和骑士之外,还有无所不在的小鸟和吹笛手,甚至还有民众。
如果他们敢于违背塞萨尔所设置的禁令,偷窃、欺骗、蓄养情妇生育私生子或是做出其他恶行的话,塞萨尔的打击总是来得如同雷霆般快速而彻底。
年轻商人不久前还听说,曾经有一个上三品的教士,因为被人揭发有了情妇和私生子而被剥夺了圣职。
前来朝圣的民众即便目不识丁,也肯定是聪明人,至少与同乡相比,他们总有过人之处,才能够长途跋涉完成这趟艰难的行程,有些人会留在圣地,不再回去,而有些人是要回去的。
按照通常的情况,一旦朝圣归来,他会成为乡村之中的主心骨,也会成为贵族的座上宾,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与人们讲述圣地的事情。
那么问题就来了,人们听了他们这么说,难道就不会将圣地的教士与他们家乡所在的教士相对比吗?这么一比麻烦就大了,毕竟在长年累月的累积下,人们甚至对教会的腐化堕落习以为常,一个教士有好几个情妇,有一打的私生子;又或者是一个教士拿着别人奉献给圣母玛利亚的绸缎去给他的修女老婆做了几身衣服;为了修建教堂而驱使手下的爪牙四处敲诈勒索,不将那些可怜的农民被逼到死地或者是逃入山林做强盗绝不罢休的事情也不算罕见——他们同样是教士,同样是天主在地上的代言者——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圣地的教士能够做到洁身自好,坚守本分,甚至又廉洁又仁慈的对待民众,而他们家乡的教士却做不到呢?
可以说原先就有这样的传闻出现,但随着这几年塞萨尔对于教士们和学者们愈发严格的要求,小小的旋风逐渐有演变为雷暴云的趋势。
所以罗马教会终于没有办法等待下去了。
英格兰已经明确的提出了新教的概念,而其他的君王要么冷眼旁观,要么也要求教会做出相应的改革。
而新上任的教皇克雷芒三世也确实已经与诸位君王达成了一定的协议,教会必须改革自身,承担起更多的义务,并且减少一部分权力。
对于那些享受欢乐的教士们来说,当然是一件难以接受并且痛苦的事情。
但这并不是他们说不想做就能不做的。新教皇克雷芒三世只有七十多岁,在教皇中算得上年轻有为,他一上任便宣布教会将进行一次改革。
与此同时,他还向新教的源头地,也就是亚拉萨路的教廷发出了求和的请求。
以前教会也曾经求和,只不过那时候罗马教会的求和方式是高高在上的,简而言之——允许塞萨尔亲吻他们的脚趾头,现在则完全倒过来了。
这位年轻的威尼斯商人是使者团中的一员,而这个使者团并非来自威尼斯,而是来自罗马,其中有三位红衣主教和一大帮位高权重的高级教士,他们都是改革派,却也要为这次任务承担风险,一路上战战兢兢、愁眉苦脸。
此前也有人说,何必在这个时候与那位塞萨尔谈判,他们完全可以等他与萨拉丁的战争尘埃落定后,再视情况决定要做出多大的让步,但教皇克雷芒三世头脑清醒,他当然知道锦上添花远不如雪中送炭。虽然现在算不上雪中送炭,但至少比像秃鹫一样,等两只强壮的野兽厮杀完毕才去捡食残肢血肉要好。
那时候的胜利者,无论是萨拉丁还是塞萨尔,你猜他们会对这种想趁火打劫的小人抱有什么感觉?
他坚持要使者团在尚未开战时出发。一路上他们确实经历了许多危险,包括风暴、海盗,还有萨拉丁的舰队,真是让人心有余悸。
毕竟现在如以往那样沿着海岸线行驶已经完全不可能,小亚细亚半岛和撒拉逊半岛的海岸线几乎全都被掌握在萨拉丁的手中,他们只能避开近海,在远洋中行驶,如果不是这些船只已经配备了塞萨尔提供的罗盘、新船舵和船帆部件,这一船尊贵的乘客还没看见塞浦路斯就要成为鲨鱼饵料了。
他们形容狼狈,脚步踉跄,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敢忽视身上的任务。在塞浦路斯匆匆休息了一晚后,他们立即搭船去了雅法,而后从雅法去往亚拉萨路,好不容易才在七天后抵达了圣十字堡。即便在这里的都是曾经被天主所赐福的人,也是各个眼神涣散、面色灰白,直到看到塞萨尔的近侍朗基努斯,为首的主教才松了一口气——谁不知道他是塞萨尔身边最为亲近和信任的就是这个侍从。
他虽然没有显赫的官职,也没有广阔的领地,但谁都知道,只要他一点头,这两样东西就会马上落到他的手中。
他不愿意是因为一旦拥有了这两样,他就要肩负起相对应的职责,这样的话他就无法留在塞萨尔身边了。
有些人或许会不理解朗基努斯的行为。但作为宗教人士,主教和教士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并且能够理解。这就如同原先的使徒追随圣人那样——耶稣基督的门徒之中,有渔民,也有税吏,甚至还有罗马军官,他们或许都有着世人认为的一个好职业,但他们依然义无反顾地跟随基督,走上了那条艰难的道路,当时的人也不理解他们,但最后他们都一个个成为了圣人,受人崇拜敬爱。
而且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们面前的这个人也会在死后被封圣,这应该是罗马教会所能拿出的筹码极限了,他们一共准备了六个圣位——当然未必个个都是圣人,有些人可能只是可敬者或者是真福者。
即便如此,这也是难得的大手笔了,毕竟现在的真福位也已经升到了二十万金币的价格。
想到这里,主教就不由得有些嫉妒。但一想之前卢修斯三世所做的蠢事,这又变成了必须,不让塞萨尔看到他们的诚意,他们即便说的天花乱坠,也难以改变现在的局面。
朗基努斯蹙眉,问道:“你们不打算再休息几天吗?”
那位主教连忙摆着手拒绝:“若是陛下允许的话,我们希望能够越快见到他越好。”
倒不是他们不想再好好休息几天,而是世事多变,他们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何况他们已经听说,塞萨尔名义上的老师、实质上的父亲——宗主希拉克略,已经走到了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
这几天,塞萨尔几乎不曾离开宗主教希拉克略的府邸,他一直守护在这个老人身边,即便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的亲生子,也不会比他更悲伤。
万一宗主教希拉克略去了天堂,他们真担心塞萨尔会拒绝与他们见面,他们可能会被驱逐出去,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就如他们的新教皇克雷芒三世所说,再来和塞萨尔谈什么和解就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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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塞萨尔低声问道。
“没事,天堂的大门对我来说,还只是半掩着呢。”
“你虽然在战场上驰骋纵横,却对勾心斗角不太在行。你不知道那些教士多么能言善辩、花言巧语。对于他们来说,口舌才是他们的武器,让我留在你身边,然后让我仔细地听听他们想要说些什么。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我相信这次罗马教会必然会带着极大的诚意而来,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无礼而又傲慢。”
教皇的特使被引入了一条很长的走廊,令他们啧啧称奇而又艳羡不已的是在走廊的柱子之间,工匠用黑铁条或是铅条做出了花鸟以及圣人的轮廓,然后轮廓之中镶嵌着透明或者是彩色的玻璃,但这并不是教堂或者是修道院,而只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的私人府邸。
这个真是有些过分了。一个主教在心里抱怨说,即便是教皇的小楼,也没有这样奢侈,要知道他们一路走过来的这条走廊,最起码有一百步。
除了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彩窗之外,还有青铜的吊灯以及厚而软的地毯,这地毯踩上去,几乎能将他们的脚面淹没,或许是看出了他们的诧异,朗基努斯低声道:“这是一条观景道。”
希拉克略原本早已听见了天主的呼召,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才坚持到了现在,他的躯体早已腐朽,而他的灵魂却早已得到超脱,当他不得不留在这个世间,被禁锢在肉体之中的时候,头脑虽然还很清醒,但肢体却麻木不堪,就像是一个健康的人被套满了沉重的枷锁那样难以行动。
为了缓解这种痛苦,塞萨尔不但为他的老师准备了轮椅,还为他打造了这条长长的观景道,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望见一年四季都有着各种景色的庭院,风吹不进来,阳光却可以投进来。
这样希拉克略便可以每天叫人推着他在这条长廊上,感知世界的变化,又不会遭到寒冷,或者是酷暑的侵袭。
不过这条长廊也已经废弃有两年了,毕竟希拉克略渐渐地只愿意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待在床上,他甚至拒绝了塞萨尔的治疗,只希望天主没有舍弃他,“毕竟我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天主的召唤,”他说“就让我平静地死去吧。
如同雪花会融化,花朵会凋零,太阳升起,月亮落下,这是自然不可违抗的准则,也是天主为每个生物制定的法律。
我们不应当违背,反而应当满怀欢喜地接受。”
“请诸位进入房间后,保持安静,音量也不要太高。”对于现在的希拉克略来说,噪声也能够成为一种折磨。
三位主教——只有他们三位,毕竟塞萨尔并不希望有太多人来打扰老师的静养,他们依次进入了房间,与他们所想的阴暗沉闷,用熏香来遮掩腐朽气味的房间不同,这个房间不一样,有着巨大的玻璃窗,无论是窗户上的还是床榻上的围幔都被高高挑起,房间上方开着一扇天窗,以保持新鲜空气自由流通。
从这个窗户看出去也是相当漂亮的景色,碧树繁花,教士们来来往往,就像是一幅幅生动的风景画,让只能躺卧在床上的老人不至于太过无趣。
塞萨尔坐在床头的一把靠椅上,见到他们进来,他只是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行礼。
当然,现在主教也不敢叫这位名副其实的凯撒行礼,他们一个接着一个上前,在宗主教希拉克略的床前跪下吻了他的手,然后移动膝盖,垂首亲吻塞萨尔的手,这次塞萨尔没有拒绝,主教们在心中松了口气。
新教皇克雷芒三世的请求也很简单,他希望能够让罗马教会的教士和修士参与到这场圣战之中。
为此,他们带来的一百多名教士,都是得到过天主赐福的,也就是教会最为宝贵的那批力量。
不仅如此,其中有十来个苦修士,还是力量最强的那一批。
塞萨尔曾经听说过的能够治疗麻风病,以及能够让人断裂的肢体重新连接上的两个苦修士也在其中。主教告诉塞萨尔,其中还有两位需要特别引荐的人,并问他是否还记得伯利恒曾经历的那场灾难。
当然知道,如果不是他那时正在伯利恒——而他在另一个世界本是医生——伯利恒早已遭受灭顶之灾,整座城市都会成为一片死地。而他竭力救治、挽回这场悲剧的回报,却并非赞美和嘉奖,恰恰相反,他被罗马教会指认为男巫,认为那些侥幸得以生还的人,全都是被他用魔鬼的力量救回来的。
这个罪名不小,直接导致他被大绝罚。如果没有他的收容,庇护,伯利恒的几千人都要在短暂的希望之后迎来绝望——他们大概不会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得救了,却还要落得一个被驱逐和流放的下场。
那时候被派去做这件恶事的有两个人:一个年长的苦修士,负责带领一个年幼的教士学徒,而后者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主教说到最后,还是忍不住为那个孩子求着情。“现在这个孩子也已经年近三十了,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教士们从来没有教过他,毕竟生性残忍狠毒的人是少数。多数人在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都会产生反抗情绪。”
“他现在依然不知道吗?”
“十年前他就开始苦修了,甚至听说我们要来这里后,便主动找上我们,要跟随我们一同前来。他说……您或许想看看当初的罪魁祸首,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会去见他。”塞萨尔说。
第四件事是关于鲍德温四世的封圣事宜。
事实上,这桩惨事发生后罗马教会便骄傲地提出,他们可以为鲍德温封圣,但条件是塞萨尔必须将亚拉萨路交给罗马教会。毫无疑问,这个提议——或许说是要求——除了引发塞萨尔的怒火之外别无他用,幸好这只是信件中的提议,不然的话,当时的使者甚至可能被他砍掉头挂在城墙上。
之后的十来年中,教会一直在和塞萨尔商讨此事,或者说站在他们的立场上商讨此事。现在他们又向塞萨尔提了出来,塞萨尔原本垂下的眼睛微微向上一抬,那凛冽的寒光刺得这个主教顿时失去了声音,呐呐不敢多言,他的同伴看不过去,便轻轻推了推他,上前一步,“亚拉萨路的鲍德温原本就是一个圣人,天主降下了严酷的试炼,他不但通过了,甚至取得了无比优良的成绩。
他所立下的功勋,创下的基业,足以让他成为一个新的圣人,供人们缅怀和追念。他已经用他的行动证明了他的纯洁、虔诚与无辜,这完全是我们的罪责,将这件事情推延至今。如今我们在这里恳切地请求得到您以及逝去的国王陛下的原谅。
若是您允许的话,我们回去之后便会启动封圣流程,以最快的速度推进。”
尽管塞萨尔并不信这个,但同样的,他也希望鲍德温的名字能够被人一次次的提起,充满着崇敬和爱戴的那种——或许不久之后,他会真的在人们的追忆中再次苏醒。
他也知道,一旦鲍德温能够被列入圣品,那些还活着的人,他的生身母亲雅法女伯爵、小妹妹伊莎贝拉女王,乃至玛利亚王太后,贝里昂伯爵、安德烈主教,还有他们共同的父亲宗主教希拉克略,以及很多很多认识鲍德温并与他并肩作战的人,必然会喜极而泣。
他伸出手握住了希拉克略冰凉的手,主教又说起为塞萨尔预留了三个圣位的事情,像是可敬者和真福者,还可以酌情增减。
塞萨尔只是摆了摆手,他并不在意,而主教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第三件事情就是真正的诚意了,他们带来了三件有价值的货物,也就是塞萨尔用来贿赂罗马教会的那三件,还有一百件空白的圣职任免书——虽然塞萨尔现在并不需要这些,但罗马教会愿意给出这些,确实是表明了最大的诚意。
教皇还承诺说,等到欧贝德即位,他愿意到亚拉萨路来为他加冕。
除此之外,还有二十船小麦,可惜的是,在海上的时候,因为撒拉逊人的拦截,他们损失了五艘船,还有三艘在风暴中倾覆。
因此只有十二船小麦被运到了塞浦路斯。
但这已经足够了,还有的就是三件圣物,圣枪,圣裹尸布和装着吗哪的金罐,“那些红衣亲王竟然能够同意吗?”
第三个主教实事求是地说道:“宗座对于改革的意愿非常强烈。”
塞萨尔这才发觉他们年纪都不大,看来都是新教皇拔擢上来的有生力量,确实,比起宗教改革来,三件圣物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那么。”为首的主教试探地问道:“您是否允许我们跟随您的大军行动?我们殷切地希望能够见到新的旭日冉冉升起。”
希拉克略握了握塞萨尔的手,塞萨尔知道他的老师希望他能够与罗马教会和解。
在塞萨尔的麾下,依然有着许多天主教徒,他的圣地更是每日都在迎接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朝圣者。
“好吧,”塞萨尔说道,“但不是现在,而是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
主教们点了点头,他们跟随大军出征,肯定是要做事的,这些事情也是这场交易的内容之一,他们向塞萨尔鞠躬,而后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塞萨尔沉默着,忽然听到了一阵嘶哑的笑声,他惊讶地转过头去,才发现他的老师希拉克略在呵呵大笑。
“哎呀哎呀,”他快乐地说道,虽然有些断断续续:“我可从来没有想到过,竟然能够看到罗马教会的使者如此卑躬屈膝。
看来他们最近是挺难过的,尤其是教皇愿意为塞萨尔的儿子欧贝德加冕,更是等于向全世界公告罗马教会已经放弃了对于亚拉萨路的觊觎,阿马里克一世和我都曾经想象过这个场面,但我们没想到会有那么快。
我们总以为总要再等个几十年一百年,等到佛兰德斯家族的血脉彻底地在这片陌生的大陆上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基业,罗马教会才会放下那颗贪婪的心。
我实在没想到,我竟然能够在死前听到这样的好消息哦,对了,我还能够多得一个圣位。
你注意到那个主教在说起,他们为你预留了三个圣人位的时候,一个劲儿地瞧着我看吧,他们想让我说服你。当然,对于一个即将离世,行将就木的老人来说,有什么比这个更为诱人的承诺呢?
不过发自内心的时候,我也希望能够成为圣人。我希望,等我登上天堂,向下俯瞰的时候,能够看到你还有你的帝国。
而等到你也终于可以摆脱了这个浑浊的人世间,我们就可以重新坐在一起。你、我和鲍德温,那将会是一桩多么快乐的事情啊。”
——————
主教们应当庆幸自己的迫不及待。因为就在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希拉克略终于完成了他此生最为艰巨,也最为辉煌的使命,得以释然地离去——他的死亡虽然来得并不突然,但在塞萨尔的心中,依然充满了巨大的悲恸与苦痛。
他一直握着老师的手,无论是谁来,也不愿意离开,对于妻子和儿女的恳求,他只说他需要一些时间——他就这样静默地在老师身边待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人们点起蜡烛,才开始亲手为老师洗净身体,并且裹上裹尸布。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一系列繁琐而又细致的工作。
有专门的裹尸女们做这件事情,但塞萨尔又如何会将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来做。他用调和了香聊的棉花堵塞希拉克略天生的孔窍,摆正他的四肢,让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这是一种谦卑而又虔诚的姿势,随后为他穿上新缝制的全套法衣——祭披、主教祭披、长白袍、祭袍,带帽斗篷和丝绸的内衣。
塞萨尔通宵不眠,为他守灵——因为希拉克略的虔诚与崇高,人们可能会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这并不是开玩笑。有些时候,即便死者并不是教士和修士,人们依然会这样做。他们认为从德高望重的人身上拔下的碎片,或者是剪下的衣物,能够保佑活着的人。
人们当然坚信,宗主教希拉克略肯定是要上天堂的,不但会上天堂,还会成为一个圣人——他身上的东西当然是最神圣的,不过当塞萨尔神色肃穆地守在他身前的时候,没有人敢这么做。
后来向新教皇克雷芒三世回报此事的主教,还根据自己的记忆绘制了一幅画: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棺椁被放在圣殿的祭坛前,周围是一些教堂专用的高烛台,上面插着蜡烛并点燃;死者的头部放置着一个十字架,上方还有一顶七层黑色的巨大华盖,至少有一百支蜡烛在整个华盖表面熠熠生辉,但明亮的地方又何止这些,教堂周围也全都被蜡烛照亮了。
宗主教希拉克略棺椁的盖布——也就是覆盖在棺椁上的柩衣是用蚕丝与金线共同织成的,上面绣着圣人和十字架,棺椁中洒满香料和鲜花,最后倾入液体水银。
等到第二天将要下葬的时候,有人认为他应该如同那些高贵的教士一般,应该安放在两匹马之间的轿子里。马匹要是黑色的,还要盖上葬礼用的丧布。
但塞萨尔坚持要亲自为宗主教希拉克略抬棺。这并不过分,毕竟希拉克略几乎就等同于他的父亲,而与他并肩而立的是未来的宗主教安德烈,之后则是几位地位崇高的男性,的黎波里伯爵以及代安条克大公大卫,还有已经进入了圣墓骑士团的骑士吉安,最后则是一位圣殿骑士瓦尔特,还有杰拉德家族的大家长,他现在已经是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以及真正的主事人了。
而在队伍之后,跟着一大群教士,如果死去的并不是宗主教希拉克略,而是一个普通人的话,想要让教士跟随着为他送葬,并且为他祈祷是要给钱的。
有些时候出于对天主的热爱或者是畏惧地狱的烈火,死者会在生前邀请上千名神父来为他送葬,这是一种疯癫的行为,并不被推崇。
最后则是贵族和骑士们。
他们一脸虔诚,神色阴郁,甚至带着点畏惧,没人敢在这时候闹出点什么事情,公主安娜,鲍德温四世死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谁不知道呢?
幸好只是宗主教希拉克略的棺椁被送进了陵墓,安放在他曾经所侍奉过的两位国王阿马里克一世和鲍德温四世身边,被赦去了所犯的所有罪孽,撒上圣水后,塞萨尔还能保持应有的平静。
第628章 最后一战(1)
塞萨尔最大的敌人萨拉丁也同样派来了使者——就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他写来的书信依然充满诚意,言语朴实而又能够直击人心,只是仔细看他的笔迹,就能发现他的笔迹不如他年轻时那样稳定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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