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没有后续的什么学徒期。呃,是这么说的吧,我们都是平等的,先生,只不过是一个人在必要的时候帮助了另一个人而已。
我在这里开了十年的车了,所以明年我也有资格成为另一个人的老师。”
那个年轻人仿佛一下子没有办法接受那么多新的消息,他沉默地踌躇片刻,又将话题拉回到原先的那个话题。
“你之前说短途和长途?”“
短途,就是我带着您在大马士革城内以及城外不超过一百公里的地方转一转,您要去哪儿,我就把您送到哪儿。如果您希望能够让我做您这一天或者是两三天的向导兼司机,我也自当从命——一天五百元。
如果三天的话,那就是一千元,算是优惠。
如果是长途的话,那就是要看您走哪条朝圣路了。”
“朝圣路?”
“对,原先有古朝圣路和新朝圣路。新朝圣路主要是去瞻仰和礼拜我们的圣王。但因为之后很快就有人发现古朝圣路和新朝圣路重叠的地方很多,所以政府和圣王后裔便决定将它们综合起来,按照路线和方位进行划分。
不过我更为擅长的那条路是西南线。
也就是说,从大马士革一路往下,嗯,从约旦河上的圣桥市到胡拉谷地,然后是加利利湖,再到拿勒撒山,而后从亚拉萨路、伯利恒、加沙拉法、比勒拜斯、福斯塔特到开罗。”
他一路念下来,没有丝毫迟滞。看起来他对这些地方确实十分熟悉。
不过这么一算的话……“那岂不是需要半年或者一年?”
“半年,一年?您真是个幽默的人,”汤玛再度大笑起来,“我们又不是要和几百年前那样,需要靠着自己的双脚或者是马儿行路,不,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
如果您想要一一细致地参观与游览,甚至可能在某些地方住个三五天的话,我们可能需要一个月。
但如果您只是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这场隆重的朝拜的话,那么我可以将时间压缩到两周,但可能会累一些。”
那个年轻人露出了了悟的神色,他已经在街道上站了很久,当然也看得出这些所谓的车辆比他们的马儿更快,即便是他的波拉克斯与卡斯托也是如此,或者说它们在冲刺的时候,或许可以胜过这些车辆,但它们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是没有办法和这些只要有着雷电或者油脂便能永不停歇行驶下去的机械相比的。
“那么我想要一个长途行程,大概需要多少钱?”
汤玛喜出望外,他虽然对于金钱并不贪婪,但一份额外的收入也能够给他和他的家人带去一些惊喜。
譬如说在下个月,他就可以有一个长休假,带着他的家人去塞浦路斯,那洁白的房屋、碧蓝的天穹、那犹如翡翠般的大海以及数不尽的鲜花、瓜果、美食……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仿佛这些已经近在咫尺,只等着他伸手过去。
他再度斟酌了一下,如果是长途的话,正如他所说,如果要急匆匆地来回,两周内可以走完,花销也少,但在靠近后,他确定这个年轻人身上的金十字架以及上面的宝石大概率不是假的——身在圣地的人们见多了各种各样真金白银的圣物,早就对这些贵金属的金光泽和质感十分的熟悉,在他们面前很少有能够被瞒过去的假货。
但对方那么年轻,他估计他可能只有二十多岁,绝对不超过二十五岁,“这是一笔比较大的支出。”他斟酌着说道,“先付一半的定金,旅程结束后你再给我另一半。如果你想要比较舒适的行程,那么可能需要几千块钱。”
那个年轻人没有答话,他直起身来,在行囊中摸索了一番,但他并没有拿出钱夹,也没有抽出卡片,而是直接取出了一大卷钱,就算是在圣地,这一叠至少有着十万块的钱币依然吓了汤玛一大跳。
“老天,”他感叹道,“你没有办卡吗?你的年龄应该可以办卡了吧?”
也不知道当初的圣王是怎么想的?在他的那个时代,女性十二岁、男性十四岁就算成年,拥有掌控资产乃至军队的权利,但他却将被贷款也就是借债的资格直接提到了二十岁。
这引起了许多非议,本身需要贷款的,也不单单是商人,有时候贫困的农民会需要一头新的耕牛或者是新的农具,而贵族呢,也会需要贷款来建造城堡,打造武器,或者是满足个人的享乐。但圣王就算是要为农民提供牲畜以及农具,甚至于各种设施的低价租用,也不愿意让他们年纪轻轻便背上债。
这条规定直到现在还有不少人诟病。不过那些年长和成熟的人却认为此举很有必要,并且非常的有远见,特别是在其他地方一些年轻人因为一时的快乐甚至冲动,便贷下了大量的款项,导致日后生活艰难,甚至不得已出卖自己的身体和器官,更有人因此犯罪——这类事情依然在不断发生。
当然,更多原因是,在其他地方,英格兰,法兰西或是意大利,没有哪个上位者如圣王一般地爱着自己的子民。
年轻人坐进了后座,而他并没有将那卷钱放回到背囊之中,而是直接从两个座位的缝隙间探了过去,放在了汤玛的身侧。汤玛一边驱动着车子融入时断时续的车流,一边谨慎地问道:
“那么,先生你要先去哪里呢?”
““去……”年轻人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说道,“去……与塞萨……圣王相关的地方。”
汤玛猛一脚踩下了刹车,露出了颇有些无奈的神色。“天啊,先生,您认为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大马士革,”他颇有些骄傲地说,“除了亚拉萨路之外,大马士革是圣王最常停留的地方,远胜于亚美尼亚的大数,梅尔辛又或者是伯利恒和霍姆斯,阿颇勒就更别提了,就连埃德萨所能分享的天数也不如我们多。
而他来到这里最早的记载是在他十六岁那一年,而在他生命最后的一百多年里,他时常经过这里,偶尔会在这里居住,更不用说,说大马士革曾经在战火中被毁去大半,之后的重建工作几乎都是他一手主持的。您要说这里什么地方与他有关,先生,到处都是,你的眼睛左右上下地这么一看,我甚至可以说就连一块石砖上或许都会有他的足印。
无需像我这样开车,只用您的双足走一走都能走过四五个与之相关的地方呢。”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随即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冒昧了,不得不咳嗽了两声以缓和语气。“当然这并不是您的错。”虽然他觉得有些奇怪,现在怎么还会有人犯这种低级错误?
在圣王离开人世,去往天堂之后,他的子女们分别为他写了一部传记,而后这三部传记被合为一册,几百年来始终不断重印发行,发行量甚至超过了经书,毕竟基督徒不会去买撒拉逊人的经书,撒拉逊人也不会去买基督徒的经书。但他们家里的书架上必然会有一本圣王的传记。
不过他再仔细一想,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圣王曾经教导过他们,要宽容,要耐心,尽量理解他人的不同和难处……
幸好那个陌生的客人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恼怒。他反而笑了起来,笑容中有着几分无法抑制的喜悦,似乎很高兴听到几百年后,依然有人如此骄傲地说起圣王。
“你说过你是一个向导。”
“对,我是一个向导。”
“那么就由你来推荐一下,我们该往哪里去?我相信你。”
这下子汤玛愈发地内疚起来,“我并没有责备您的意思,只是略感惊讶。不过如果您让我来做您的向导的话,您会发现此举乃是最为明智之举。”
他说这句话可不是在自夸,他确实是有这个资格的。他同样毕业于伯利恒大学,而他的父亲、母亲都从事文史工作,他的父亲更是对圣王有着极其深刻的了解和研究。而他的兄弟姐妹中也有好几个圣王的修士和修女,他原本也应该是的,只可惜在选拔仪式中,他没有被圣人选中,但这并不是说他就不能够为圣王尽一份力了。
他的兄弟姐妹们也曾经说过,只要他诚心向善,勤恳做事,不去贪图那些原本不该属于他的钱财、利益或者美色,他也同样是被圣王所承认的追随者。而他每一次做司机,做向导,也可以说是在修行。
“那么我们去安宁宫。安宁宫,呃,这是圣王离世之后的叫法,它原本是大马士革城中一座原属于总督的行宫,在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即位后,有人证明,圣王——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大臣——乃是埃德萨伯爵约瑟林三世之子,他的母亲则是亚美尼亚的一位公主。因为这个原因,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愿意与当时的撒拉逊人谈判,用他们的苏丹努尔丁的尸体,以及一些被俘的臣子来交换圣王的父母。
他们去的时候经过了大马士革,回来的时候也是如此,只可惜此行并非人们所期待的喜剧,而是一个悲剧。为了掩盖一桩可怕的罪行,圣王的父母在他抵达阿颇勒之前就已经被毒死了。
圣王以及他所率领的百名骑士也差点身陷阿波勒,幸好他们逃了出来,不但逃了出来,他们还带走了一大批曾经属于努尔丁的撒拉逊大臣,他一路护送他们,甚至与那些追上来的撒拉逊人厮杀直到力竭。”
汤玛滔滔不绝,却始终没有听到身后的人的声音,不由得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却见到那个年轻人露出了相当奇怪的神情,他仿佛是在怀念,又像是在哀悼。
“那时努尔丁曾经的臣子,苏丹萨拉丁正率领着三千人在大马士革等候,他原本是要去阿颇勒的,好救出这批最为重要的资产——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一群撒拉逊人的死敌,十字军骑士完全出于对弱者的怜悯率先承担了这份工作。
苏丹萨拉丁因亲眼目睹其虔诚、高洁与英勇,在圣王及其骑士们力竭倒地时,他不但没有趁机杀死或俘虏他们,反而将他们当作宾客一般引领入大马士革,而他对待圣王,更是如同父亲对待儿子一般温煦,治疗他,照料他,赐予萨最为洁净和美味的食物。
圣王在这里足足休养了一个月才得以重新启程。而他曾经待过的地方,后来都被大马士革重新修缮和整理过——有好几处,但这里是他唯一的下榻处——圣王不爱奢靡,这对他来说已足够。
因为这个缘故,虽然圣王在其他地方的住所被人称为蔷薇庭,但在这里却被称为安宁宫。
你应该是第一次来大马士革吧。若是如此的话,安宁宫作为你第一个可以亲自踏入、触碰,甚至亲吻的景点是最好不过的。您知道吗?曾经有一些多事的家伙提出,不该让朝圣者和游客们过多地进入这里,至少也要在一些重要位置插上栏杆,镶嵌玻璃,但这些提议都被圣王的后裔拒绝了。
他们说:人们来到这里触碰感受的,难道就只是一块石砖、一张帷幔吗?
当然不是,他们在此缅怀的乃是圣王的事迹,想象着在几百年前,他在这里的一举一动,而这些都是不可摧毁的。因为它们已经凝固在了历史中,在人们的认知中得到确立,并不是说没有了华美的装饰,没有了威严的警卫,圣王就不再是圣王了。”
“那么真没有人有意破坏吗?”
“怎么会没有?总有一些傻瓜和疯子,但您看到了那些志愿者吗?”
他们停了车,徒步向那座建筑走去,一路上见到了不少身着紫色丝绸外衣的志愿者,有男有女,目光炯炯,神色肃穆。
“这些可都是被选中的人。
他们并不领薪水,完全是出于对于圣王的崇敬,才来到这里维持秩序的。您知道吗?其中还有一大批人都是曾经的大马士革亲卫团的子孙后代。”
“啊,我知道……艾博格……”年轻人说了半句便停住了。
在他们之前还有两个看得出像是游客的家伙,他们没有在帽子上佩戴贝壳类饰物,并且拿出了钱包和信用卡,似乎想要买票。
但他们并没有找到售票的地方。
“哎,他们真应该雇请一位向导或者是做些功课,圣王一向很讨厌曾经的罗马教会拿着圣人的遗骨或是圣迹发生的地方谋财的恶劣行为,他的后裔当然也不会做出这种玷污先祖荣誉的事情。”
这里虽然无需售票,但安检还是需要的。他们穿过安检门,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长条碧绿的拱门长廊。
“如果是三月的话,你在这里可以看到成串的紫藤。不过现在只能看到它们的绿叶了。”
“这也很好。”年轻人说。
“不过您再往里走,就能够看到蔷薇和玫瑰了。”
果然,这一片坡度和缓的绿荫地后,他们看见了一座典雅而又精致的宫殿,只是现在几乎看不到多少建筑的部分,它几乎完全被成团的粉蔷薇所掩盖,野蜂飞舞,白蝶翩跹。
一时间,无论是向导还是那个年轻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完全沉溺在了自己的思维之中,走出好长一段路,汤玛才想起他身边的这个人——这真是他的失责,不知道为何他今天格外的容易沉浸在这座建筑所带来的静谧氛围之中。
他看到客人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连忙追了上去。
“这里不能走吗?”
“我不确定……但你不是第一次来吗?”
这个年轻的客人带着向导走向了一处只有寥寥几个人才知道的小门,“您怎么知道这里有个门?您来过,还是谁向您介绍过?”
“一个人带我来的。”年轻人回答说,向导以为他说的是自己某个朋友或长辈之类的,便没有多问,只是惊讶地打量着周围。
从这道小门进去就是一个依然挂满了琳琅满目的餐具和厨具的储藏间,之后就是厨房,这里的厨房当然早就被废弃不用了,这座建筑里也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厨卫设施。工作人员吃饭要么出去,要么叫人送来,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用餐,但厨房和储藏间的每一处还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圣王对洁净一向有着很高的要求。”
“确实如此。”年轻人附和道,他们穿过厨房,便来到了一个庭院,院中有一个方形的水池,水波清澈,犹如翡翠,这是蓄水池,但也有人将它称之为“圣王的双目”。
“塞萨尔……圣王的眼睛确实是绿色的,但不是这种绿,它的绿色要更为明亮和纯净,就连毫无瑕疵的祖母绿也无法与之相比。”
“您见过他的画像吗?听说没有一个画家能够画得出那双眼睛。不过在他的传记中,他的子女确实说过,他们的眼睛虽然也是绿色的,但没有一个人能与他们的父亲相比。
不过您说的好像亲眼见过似的。”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一些游客,他们或是平静地走过,或是与向导和他的客人相对而笑,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想要去破坏这里的草木,或者是家具,虽然这些草木和家具都不可能是原来的了。
织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发黄变脆,家具也会遭到岁月无情的摧残,除了高大的乔木之外,玫瑰、蔷薇以及其他花卉,也很有可能在狂风或是沙尘中枯萎。
他们在厅堂中徘徊了一阵子,又去了小礼拜堂祈祷了一番,之后沿着盘旋的阶梯径直上了二楼。
“这里就是圣王曾经用来休养的房间。苏丹萨拉丁的房间在上层,但隔壁是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的房间。听说原先的时候,人们都认为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应当住在苏丹萨拉丁曾经住过的地方,那是最好的房间,但被拒绝了。”
年轻人微微点头。
汤玛曾在传记中看到过——这本是圣王长女洛伦兹后裔从胜利王的日记中整理出来的,也只有她才见过鲍德温四世,知道他与自己的父亲是如何相处的。
她曾这样写道:他们总是愿意共享一切,一顶帐篷,一匹马,一个房间,一个王国……
他摇摇头,暗自感叹命运何其残酷。
在他们离开之前,这个年轻人突然做了一个非常奇特的举动,他突然快步走到了窗台前,并且伸出半个身体,向着另一个房间的窗台眺望,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另外两个负责值守的志愿者也已经快步跑了过来,但对方只是探了探头,就把身体缩了回来,似乎并没有做什么。
直到年轻人回到了车上,他才打开了握着的手掌,手掌里是一枚圣克里斯托弗的圣牌,他是一个身材高大的迦南人,样貌威严,他在迦南国王手下效力的时候,心中却想着要去侍奉世间最强大的主人。
他先去投奔了一位声名最盛的国王,却发现国王见到魔鬼的时候就会画十字,于是他便去找魔鬼,却发现魔鬼惧怕路边的十字架,他就这样一路追问下去,直到找到了一个隐士。这个隐士教导他皈依了基督,皈依之后,隐士让他做件事情,就是利用他那异常的体力,帮助人们度过一条危险的河流,于是克里斯托弗便这么做了。
他以这种方式来侍奉天主,直到有一天一个孩子来请求他驮着他过河。刚迈入水中的时候还好,但随着一步又一步的深入,往常湍流的河水变得更加疯狂,拍打在他的身上,就如同成千上百的战士向他冲锋,而他身上所驮着的孩子也越来越重,像是一尊石头的雕像,黑铁铸造的公牛,之后重若山峦或湖泊。
最后克里斯托弗还是成功地将这孩子送到了对岸,将孩子放下后,他开玩笑地说:“哦,我刚才感觉自己仿佛扛着整个世界。”
那个孩子就是基督,克里斯托弗所抬着的确实是整个世界。
这枚已经千疮百孔的朝圣徽章,就连塞萨尔自己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这正是鲍德温在听闻他遇到的事情后,在众人都已经安然入睡的时候,他便悄悄地将这枚可以抵御溺水、事故、战争以及疾病的朝圣徽章插进了窗台与墙壁的缝隙之间——他没有告诉这些人,认为这才是最好的,也是最虔诚的方式,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愿。
第616章 鲍德温的奇妙旅行(2)番外!
汤玛一开始还在担心,他所选择的第一个景点会不会让这位年轻的客人有些不满意,毕竟安宁宫并不如英格兰或者是法兰西的那些王宫来得金碧辉煌,宏伟庄严,叫人一见便难以忘怀。
它在如今的圣地只是一座常见的建筑,绚烂之处并非绸缎,而是花朵,璀璨的也只是石头而非珠宝,何况这里禁止大声喧哗,追逐跑跳,还有一些虔诚的信徒跪在这里喃喃地祈祷,抚摸墙壁,倾听久远而古老的回响,行走之间更是有许多佩戴着十字架或者挂着圣像的信徒,比起一座宫殿,它更像是一座教堂,或者是修道院。
对于一些生性跳脱的人来说,参观这里不是一项娱乐,而是一番折磨。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个年轻的客人反而露出了一副极其愉快的神色。确实,对于鲍德温来说,这座宫殿固然有着以往的记忆,但历经近千年的风霜,留给人们的已经不多,他手中的神圣徽章可能是最后能够证明圣王曾经在此居留过的东西。
不过出于他的私心,他谁也没告诉,只是将徽章别在了斗篷内侧——一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没人察觉他做了什么,只有汤玛总觉得他这个客人自打走出了安宁宫后,就总是带着几分俏皮淘气的神色,这种神色他经常在他的弟妹脸上看到,通常是做了一个格外精妙又不为人所知的恶作剧后才会有的。
他很想要旁敲侧击一番,但对上那双蓝眼睛,他又突然说不出话了,对方是一个比他小了十来岁的年轻人,可身上就是有着那种难以言喻的威压,汤玛在他面前就像是一个搞砸了工作的小职员,又或者是忘记带功课的学生,根本不敢随意对待。
“呃,哦……”他连呃了两声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要说什么,“对了,先生,我们似乎还未曾互通姓名。”
除了那种毫无来由的畏惧之外,还有的就是这个年轻人一上车便丢出了一卷价值上万的现金,让他有些恍惚,他一半的注意力全在为他开车和做向导上,另外一半则在憧憬着与自己的家人度过一个快乐又浪漫的塞浦路斯夏日游。
“我的名字是汤玛,先生,您可以这样称呼我,请问我可以请教您的名字吗?”
“……鲍德温。”
只有名字吗?汤玛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却见对方莞尔一笑,“你可以称我为亚拉萨路的鲍德温。”
汤玛觉得——这年轻人还真是幽默感十足,谁不知道亚拉萨路的鲍德温呢?
虽然在亚拉萨路做了国王的鲍德温并非只有他一个,但一提起来所有人都认为那只会是圣王最为挚爱的亲朋鲍德温四世,他是圣王生命中最为美好的一段,也是铭刻在他灵魂上最为深刻的伤口。在最初的阶段,有人将他们形容为光和影子,但事实上他们是两颗彼此映照的星辰。当鲍德温还在这个人世间的时候,人们往往会因为他所具有的才能、血脉与地位而忽视了他身边的圣王。
在他被毒杀的时候,人人都在哀叹,亚拉萨路最为璀璨的一颗明星坠落了。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就如同启明星消失在天际时,人世间才会迎来光辉的朝阳那样,在失去了鲍德温之后,塞萨尔几乎无需再对自己的才能与思想做任何遮掩,他平等而又持续地照耀着世间万物,让邪恶与暴虐的阴霾消散,又让茁壮的庄稼和果树得以成长。
汤玛的先祖正是得益于此的一个人。
“虽然我不太想说。”汤玛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但随后我们所去的一个景点就与我的先祖有关,他就是木匠汤玛。
木匠汤玛在圣地,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毕竟他很早便已经跟随在了圣王左右。在圣王第一次攻打大马士革的时候,他和其他工匠便在圣王的教导和主持下,建造了一座横跨约旦河的桥,以往需要数年的工程,竟然能够在一个月内完成,着实超乎了当时所有人的意料。
而现在的人们更多将其视为一种圣迹,毕竟直到此时,哪怕有了先进的设备和技术,要复刻这座桥的时候,依然会遇到许多困难。
鲍德温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他没有被封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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