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417章

  总之,新的大主教很得王太后埃莉诺以及王后阿涅丝的宠幸,当他们联起手来,朝堂上反对理查的声音就骤然变得响亮多了。

  而理查二世甚至可以说是从伦敦逃走的,他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擅长去做一个国王。

  腓力二世这次也没来,但他与塞萨尔的关系可要比和理查的好多了——哪怕理查也算是他的友人,现在又是他的妹夫。

  他写了一封长信给塞萨尔,里面详细而谦卑的诉说了他为什么不能够共举此次盛事的原因,他的妻子在不久前死了,幸好在此之前,她已经为他生下了他们的儿子路易,这样,等到这孩子继承了他的王,阿图瓦伯国将会兵不血刃地并入法兰克的王室。

  而他这几年就在为第二段婚事与群臣们争吵不休。

  如果可能的话,他当然希望成为那些大领主的女婿,但那些大领主又怎么会轻易答应?

  这里倒不是说女方不配,而是无论是香槟、纳瓦拉还是布列塔尼的领主,一看就知道他们的“女婿”想要什么,这些大领主也够头痛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想方设法的想要一个儿子的原因,一个男性继承人可以避免很多问题。

  但女性继承人多数只会让领主的毕生功业成为他人的嫁衣,他们的不甘心和不情愿塞萨尔完全可以理解,而这场流转在宴会、谈判、羊皮纸上的战争可能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在这个紧要时刻,腓力二世根本不敢离开法兰西。

  因此他也只能派出一千名士兵和一百名骑士来听从塞萨尔的吩咐,率领着这些骑士竟然是塞萨尔的一个熟人——艾蒂安伯爵。

  塞萨尔看见他的时候也吓了一大跳,艾蒂安伯爵可也有六十岁了,幸好艾蒂安伯爵作为被选中的人,虽然有些疲态,但还能坚持着自己下马,向塞萨尔行礼。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说:“在战场上或者是在家中的床榻上被天主所召唤,并无太大区别。

  而且我若是在现在的战场上死了,我的骸骨也必将会埋葬在那一个最神圣的神圣之处,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

  虽然艾蒂安伯爵并不在乎,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再次履行他在祭坛前对上帝立下的誓言。无奈的是,他现在确实算不上年轻人了,所以他抵达埃德萨后没多久便病倒了。

  这并非战场上所受的伤,而是过度疲劳和气候骤变导致的。

  因此教士们并没有办法将他快速地治好,于是他被送进了塞萨尔的医院,医院在当时已经不算是一件稀罕的东西了。

  毕竟,善堂骑士团最初的驻地就是一座医院。

  但此时在法兰克、英格兰以及德意志等地,因为罗马教会的规训,以及他们此前长达数十年如一日地将医生或懂草药的人污蔑为魔鬼仆从的缘故,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乡村,几乎都没有医院这种东西,农民或其他付不起医疗费——用教士们的话说,就是给不起“捐献”或“弥撒费用”的穷人,就只能靠着自己苦撑过去,又或者是冒险去懂这些东西的人那里讨几根草药来嚼着吃。

  但是随着教会的日渐收紧,这样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毕竟对于那些愚昧无知,不曾接受过教育的人,你是很难让他懂得,即便不算蒙受了他人的恩情,只是为了自己之后还能够得到治疗,就不该出卖这些所谓的“男巫”和“女巫”,他们也是不会懂得。

  于是这些人就被一个一个的送上了火刑架。

  当然,无论是教士还是那些贵族,是不会在乎这些的,他们完全可以到教会中找人为他治疗。

  艾蒂安伯爵也是如此,这倒不是他愿意——教会对他看得特别的严,因为他也可以算得上是不守本分之人——他曾经冲入神圣的教堂,劫走了一个新娘,那不是世俗之中的恩怨了,而是对于上帝,对于教会的亵渎,所以他即便听过塞萨尔对于医院的理解和设想,却也是不敢在自己的领地上做这些事情的。

  他对医院完全没有概念,当塞萨尔来看过他,说要让他在医院里休养一段时间时,他还以为这就是某个修道院:他可能会有一个带小庭院的房间,会有修士定时来看他,吃些清淡的食物,每天祈祷,或许还会接受灌chang和放血治疗。

  也就是这个时代的人们最常接受的一种医疗方式。

  而且因为这种疗法事实上完全不可能触碰到教士们的利益,教会也听之任之,它是不是能够治好人,他们并不在乎。

  但他所来到的地方是什么样的呢?这是一座相当巨大的建筑,占地面积极其广阔,犹如一座白色的宫殿,它在太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叫他不由得转过头去,不敢直视。

  而前来迎接他的那些人,则以修士为主。

  他这么说,是因为他们都穿着束腰的长袍,并且将头发剃得很秃——修士也有所谓的发型,其中有一种发型就是圣保罗式,就是将所有头发几乎都紧贴着头皮剃光。

  他看到的那些男性就留着这样的发型,但随后他也在他们其中看到了几个女性,她们用头巾裹着头发,也穿着一模一样的束腰长袍,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女性在这里担任着与男性一样的工作,甚至有些时候某个男性还会注意聆听她们的吩咐。

  争论间,一个裹着头巾、穿着束腰长袍的女性走上前,从她灰黄色的皮肤以及眼角嘴边的皱纹可以看出,她并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女,之前可能是一个农妇或者是在工坊里做事的女工。

  伯爵以为她是来搀扶自己的,没想到对方却伸出双手,一只手托着他的脖子,用手肘撑住他的脊背,另外一只手则绕到他的大腿以下,将他直接从马车上抱了起来,艾蒂安伯爵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他听到了身后那些护从和侍卫们的嗤笑声。

  “等、等、等等……”

  怎么说呢?靠近了,伯爵才发现这是个女孩而不是一个女人,她身量并不高,这是必然的,在营养不足的情况下,男孩或是女孩都很难长的高大,活像是一只只小鸡仔似的,她可能只到艾蒂安伯爵的胸部,而她要抱起艾蒂安伯爵的时候,需要将双臂展到最大。

  可即便如此,她捧起艾蒂安伯爵的时候,就像是捧着一大束干草,没有丝毫吃力的样子。

  艾蒂安伯爵就这样微微张着嘴,被她笔直地捧进了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位于二层,因为这座建筑是阶梯式的构造,因此可以保证每一层都能够照到阳光,同时具有良好的通风与宽阔的视野。

  二层无疑是最好的,它略高于这座建筑的围墙,看出去的景色最好,阳光也更充沛,这里的房间也不是多人一间的,不像是艾蒂安伯爵曾经在修道院里看到的那样——他们总是会将所有的病人聚集在一个大病房。

  这个女孩将伯爵放下去后就走出了房间。

  随后有两名修士来和埃蒂安伯爵讲述一些这里的注意事项。

  比如说允许他带一个贴身仆人,同时医院里也会给他提供一个仆人,更主要的是为了引导他的仆从做事,比如污秽应该往哪里倾倒,干净的热水应该到哪里领取,厨房又在哪里——病人在这里的时候,并不需要自己负责自己的饮食,这里有专门的大厨房,每天的食谱都会挂在墙上。如果他的仆人不识字,医院的仆从可以充当讲解的人。

  “这已经很周到了。”埃蒂安伯爵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很大,从左到右可能要走十步,从前到后则可能要走七步,床垫没有使用稻草,而是用了蓬松的棉花、羊毛和柔滑的棉布。

  “稻草太容易滋生虫子了。”

  那个修士说,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大床,大床的对面是一个石制的壁炉,床的底下则有一张轮床可以抽出来给他的仆人住。

  至于医院的那个仆人,他每天晚上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睡。

  “等一下。”医院的仆人说了这一大串后,便想要离开,却被伯爵叫住了。

  他在来之前就听说过塞萨尔的一些……过于离经叛道的行为,其中之一便是他竟然让女孩也走进教堂,参加拣选仪式。

  如果这些女孩没有一个被选中,他的行为可能会被教会追责,被认为是亵渎,但选中的比例并不低,于是这种声音很快便消失了。

  只是艾蒂安以前虽听说过,如今真的看到这样的女孩,他还是不由得有些惊讶,医院的仆人早已受过训导,当然知道该怎么说。

  “是的,伯爵大人。”他说道,“那个人是我的妹妹,圣人赐予了她无尽的力气,或许还有其他能力,但我不是很清楚。”

  是的,有些女孩去做了贵女们的侍女,这当然是件好事,她们的家人都能因此而受益。但也有些女孩或是太丑,或是太小,还有些可能像仆人的妹妹那样有些蠢笨,进不了贵人的眼。

  但她们的父母也不可能让她们进修道院,与男性不同,女性若是进入修道院是不可能成为管理者的,更不可能为自己的家庭增加收益或是提高阶级。

  她们是耶稣基督的新娘,注定应当为她们的新郎守贞、缄默和祈祷。之前即便有公主进了修道院,顶多也只能成为修道院院长,而不可能成为女性主教、大主教,甚至于教皇,这纯粹就是痴人说梦。

  而这些农民或者是工匠的女孩,更不会抱此妄念。

  即便她们有种种古怪的想法,也总会让她们看清眼前的事实,只是和一些人所想的不同,塞萨尔并不打算让她们马上进入军队。

  在军队中的女性实际上很多,她们洗衣服、打杂、煮饭,和男人一样干重活、出力气,并不如有些人所想的,只要是营地里的女人全都是娼妓——虽然有些时候她们也不会拒绝一两次的外快。

  但如果她们拒绝的话,也不会有人强求,或者说更多的时候,她们的容貌和身材已经和男人差不多了,岁月与劳作的磨砺,足以让所有不同的个体趋向于一致。

  但这些女孩在家中长大,几乎没有见过陌生人,一下子把她们扔进军营不负责任且鲁莽。

  于是当塞萨尔提出她们是否愿意到医院来做事的时候,这些女孩和他们的家长都高兴地答应了。

第586章 医院与护理

  艾蒂安伯爵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相反的,他为人相当的豁达肆意。若不然的话,他就不会因为年少时的恩情与爱意冲入教堂,夺走另一个领主的新娘,甚至为她打了好几年的仗,对于塞萨尔的盛情款待他坦然接受,只不过是三五天的时间,他就重新恢复了原有的活力。

  当然,这与医院所提供的充足的睡眠、洁净的环境、足够的日照与新鲜空气,以及丰富美味的饮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这里盐和糖都不缺,除此之外,还有的就是油脂。因为已经从石油中分离出了轻油和重油——其中的煤油正可以拿来照明,加上玻璃灯罩,灯光明亮且不会闪烁——煤油灯如今已经被广泛使用,商人们将它们卖到了四面八方,甚至就连罗马教会的那些教士也一边抱怨着,一边塞浦路斯这里大量采购灯罩,灯座,灯油。

  最大的好处莫过于……有了煤油来提供照明,原先人们用来照明的牛油和猪油就全都可以拿来食用了。

  除此之外,艾蒂安伯爵还在这里吃到了豆子榨出来的油,与后世的人们所想象的不同的是,这个时代的人们,他们的主食并不是小麦,小麦是贵族老爷们才有的享受,那么普通平民百姓平常吃些什么呢?

  豌豆、蚕豆、扁豆,以及来到圣地之后他们发现的鹰嘴豆,除了豆子种植简易,收获稳定之外,也是因为豆子储藏起来要比小麦和其他作物更容易。

  豌豆在晒干之后,可以储藏三年之久。对于后世的人们来说,这种干豌豆简直可以说是淡而无味,口感粗糙,但对于此时的人们,尤其是对于随时可能遭到围攻的城堡来说,干豌豆反而成了一种至关重要的军事物资,城堡总督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清点城堡中所储藏的干豌豆,以免在遭受围攻的时候出现缺粮的状况。

  在塞萨尔拥有了自己的领地和权力后,他所想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引入甘蔗、水稻、苜蓿等作物,还有那种可以用来榨油的豆子,最妙的是它在青涩的时候可以吃,晒干的时候变成黄色就能储藏很久,可以直接吃,可以煮汤,也可以磨成粉。

  它甚至可以与干豌豆一样,在缺少蔬菜的时候,拿出来放在水中泡开,让它长出淡绿色的根苗作为蔬菜的补充,它种植起来也并不困难,甚至收获后还可以作为肥料的补充。

  这一点,无论是撒拉逊人还是基督徒的农民,都极其欢迎。

  豆子的种植很快地铺开,从亚拉萨路开始到伯利恒,再从伯利恒到加利利海边的拿撒勒等地,而后一路向北,延伸到原先的大马士革乃至于整个叙利亚之后,便是塞浦路斯、亚美尼亚与埃德萨。

  现在塞萨尔在农民中的声誉已经完全不同于二十年前了。

  二十年前,即便他有着小圣人的名号,如果他对农作之事横加干涉的话,农民不但不会相信他,反而会诅咒他。这也不奇怪,骑士老爷或者是教士老爷怎么会懂田地里的事情呢?如果农民们真的按照他的要求去种了什么稀奇古怪的豆子或者是芝麻之类的东西,万一没收成,他们就得活活饿死。

  二十年后,这种情况已经不复存在了,塞萨尔怎么说,农民们就怎么做,之前所累积的信誉,在此时全都化作了政策得以如同顺水行舟般施行的轻松和惬意。

  艾蒂安伯爵指着空中,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的侍从眼巴巴地望着他,“今天我很想吃那个豆子布丁。”艾蒂安伯爵肯定地说道,“我要吃甜的豆子布丁。”

  豆子布丁,事实上就是豆腐。当豆子被种植出来之后,将其浸泡磨成浆液,然后通过煮沸、点卤等手段做成一系列的豆制品简直就是水到渠成,其中最受欢迎的必然是豆腐。

  当然,此地的人们一般叫它豆子布丁。

  顶顶能叫人接受的是,这种豆子布丁几乎不需要什么昂贵的材料,只要一点石膏、一点卤水,再加上豆子磨出来的浆液就能做,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把它当做一碗汤、一顿饭或一口用来填补的点心。

  当然,后者通常是贵族们的特权,他们会在豆子布丁中加入蜂蜜,加入糖浆,加各种各样的香料,或者如塞萨尔那样加入豆子做成的酱。附带说一句,这种用豆子做出来的酱也是一种美味的调料。

  艾蒂安伯爵的口味与现在的大部分人一致,那就是越甜越好,甜味可以让他心情愉悦,胃口大开。

  因为在塞萨尔这里冰糖已经不那么昂贵,他甚至允许侍从也跟着吃一碗甜的豆子布丁。

  侍从很快便取来了今天的饭菜,一大碗的豆子布丁上面浇着糖浆,金黄色的糖浆在洁白如雪的豆子布丁上流动,让人一看,便食指大动。

  另外一边是一大盆金黄油亮的炒饭,加了藏红花(这是特殊待遇),还有咸肉丁,几块奶酪,还有一大块烤羊肉和两尾翘着尾巴的油炸鱼,鱼都是从加利利海来的,因为新修建了水泥路的关系,就连这种新鲜的水产也能够在一周内抵达埃德萨——讯息传递速度当然就更快了,还有……军队……

  伯爵一边想着,一边如同打一只飞虫般的将这个念头打掉,他正在休息,休息的时候,他不想考虑这些事情。

  他如同前几天一样端着餐盘走到房间外的露台上,一边眺望着远处的风景,一边享用着美味的饭食,在用餐即将结束的时候,他抬眼一看,就看到几面赤红色的旗帜正在自远而近地迅速靠近。

  他马上直起了身体,侧着头,眯着眼睛仔细地瞧了一番:“啊,那是我们的小圣人。”

  他加快了用餐的速度,以一种痛快却不失优雅的姿势,将剩下的豆子布丁和炒饭一扫而空,又将最后一块烤肉塞进嘴里,没吃完的鱼则被他丢给了侍从。

  这侍从手忙脚乱地将鱼塞进嘴里,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一边跑着冲出去归还餐盘,这时,艾蒂安伯爵走到水盆边,仔细地擦了自己的脸和手,尤其是胡须和鬓角。从他们初见面时就可以看出,他这个小朋友非常好洁,现在更是变本加厉——城中到处都是各种水池和出水口,街道上不能有垃圾和猫狗尸体,人们要到专门的地方拉屎撒尿……

  当塞萨尔踏入艾蒂安伯爵的房间时,看到的是一个气宇轩昂、衣衫华美、生气勃勃的艾蒂安伯爵。

  “天主保佑,真高兴看到您这么快就痊愈了。”

  “痊愈?殿下,我又没生病,”艾蒂安伯爵说,“我只是有些累了,疲倦也是一桩磨人的事。承蒙您的恩情,我吃得好,住得好,舒舒服服的享受了几天就恢复过来了。”

  “那么我们将在一个月后开拔,应当没有问题吧?”

  “何止没有问题,我简直迫不及待地要和您一起上战场了。”如今塞萨尔是主人,艾蒂安伯爵是客人,主人前来探望客人时,客人总要说一些恭维的话,邀请主人在自己的房间就坐,寒暄一番,而后才将话题转入他想要询问的部分。

  但一来,艾蒂安伯爵与塞萨尔之间的关系要比其他人和塞萨尔更为亲近一些。何况——即便他不说,塞萨尔不说,他当初送给塞萨尔的那份文书和一百枚金币等同于是为塞萨尔预备了第二条命——即便塞萨尔最终没有使用它,但这份恩情塞萨尔还是记在心中的。

  二来就是艾蒂安伯爵知道塞萨尔并不是会在乎那些繁文缛节的人,他有时候平易近人得让大臣和将领们都纷纷抱怨。于是艾蒂安伯爵不再掩饰自己的好奇心,直截了当地请求塞萨尔能够带他四处走走。

  “四处走走,您说的是医院吗?”

  “是的,我对这里非常好奇。

  我也曾经听吟游诗人和我们的国王腓力二世说过您建造了许多学校和医院的事情,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建筑。”艾蒂安伯爵郑重地说。

  “因为它很大?”

  “不止是很大,我还以为我来到了苏丹的行宫。”这里的建筑风格确实很独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东方的帝王为了享乐和保护自己而建造的庞大宫室,一处建筑连接着一处建筑,之间或以长廊连接,或以水池分割,碧树成荫,繁花似锦,但这里竟然是给病人住的。

  与人们的想象不同,在中世纪,人们认为流动的风会带来一些不好的东西——无论是魔鬼的诅咒,还是有毒的杂质,都被认为是致病的原因。

  因此,一个人若是生了病,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将整个房间封闭起来,窗户都要用木板钉死,然后在上面挂上挂毯,只留一扇门,仿佛这样就能够将死神阻隔在外,但事实上,浑浊的空气,沉闷的环境与无穷尽的黑暗,反而会让病人的病情迅速地恶化下去。

  这还是那些有身份的病人才有资格获得的待遇。

  如果是那些穷苦人家的病人,甚至往往会被扔在最偏僻的角落,身下是稻草堆,或者直接躺在地上,如果怀疑他得了疫病,他甚至会在活着的时候就被丢入密林,等待被野兽啃食。

  处于中间位置,就是那些还有一些资产或者是于心不忍的人,会寻求教士们的帮助——如艾蒂安伯爵一开始认为的,教堂或者修道院会开辟出一处场地用作病房,但这种病房也通常就是一整个大房间,房间里会摆设着好十来张床榻,上面躺满了呻吟、哭喊的病人。人们在这种地方,别说是安静的养病了,就连健康人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而在这里,显贵出身的病人有着单独的房间,这点艾蒂安伯爵是已经肯定过的。

  即便是那些没有钱的病人,他们通常也是四人一间或者是六人一间,而六人一间的病房里多数住的都是轻症,或者是快要痊愈的病人,他们甚至还能够在医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为自己积攒一些离开医院后需要花费的钱。

  而且艾蒂安伯爵现在所住的这一处建筑主要就是提供给如他这样,并不是受了外伤,而是患了病或者是身体衰弱的人居住的,像那些骨折、皮肉伤或者是淤血肿痛的病人,则会在另外一处建筑里接受治疗。

  那座建筑几乎没有供病人长期居住的房间,只有隔开的小房间,教士和修士们在那里为病人治疗,所需的就是准确和快速。

  不远处还有一个有着小块绿荫地和密林的区域,是供一部分修士种植药草、进行炮制和制作药剂的地方。

  一处三层的小楼,是供给这里的教士和修士们住宿的,另外一座,几乎与他们呈对角线相对而立的小楼则是供给女性护理居住的。

  护理……“nursing”,艾蒂安伯爵念了一遍。

  “这个词是拉丁文中辅助的意思吗?”

  “是的。”

  艾蒂安伯爵作为一个被选中的人,视力非常好,即便老迈,他依然可以看得到那些又快活又勤劳的女孩们——他想起了那个把他如同娃娃般被抱来抱去的少女,“你之所以允许女性们走入教堂,是因为你的女儿洛伦兹的关系吗?”

  “一部分是,另外一部分则是因为我缺少人手,我可以继续让女性留在家中。但这样的话,我至少会缺少四分之一,或是更多的劳力,尤其是当我发现女性也同样可以被选中的时候。

  如果说一个女性与男性本质上就有着差距,那么被选中者完全可以弥补这个缺憾。”

  “我听说了圣女达玛拉的事情。”艾蒂安伯爵说,所以在塞萨尔遇到危难的时候,杰拉德的大家长才会毫不犹豫,极其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毕竟如果按照罗马教会的律法,达玛拉将来必然会被终身囚禁,任何一个爱着自己女儿的父亲都会想要尝试一次让她摆脱这样的可怕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