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回答道:“就如我们商量好的那样去做,国王的军队很快便会抵达这里,请不用担心,把粮食和你们需要的东西藏在深处,迁移到我们早已看好的那个藏身地。”
幸好现在不是耕种的季节,也不是收获的季节。
“那么你们呢?”
“我们会留在这里,如果领主再派士兵过来的话,我会把他们留在这里。”队长看出了村长的心思,温和地说道,村长低下头,“那么我们再留二十个,不,三十个小伙子给你们吧,他们可能办不了什么事,但至少可以给你们搓搓麻绳,搬搬粮草什么的。”
等村长出去后,修士不禁就感叹道:“他们似乎一下子便有了很大的改变。”
有了改变的又何止是他们呢?
那些士兵也完全呈现出了不同的样貌。那个骑士的死仿佛打破了某种笼罩在身上的无形桎梏,他们一边悲痛于战友的死亡,承受着伤痛,一边又似乎看到了一种新的希望。
“所以我才说我们的君王着实是太过了……”修士没有说下去。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君王,才能够有这样的士兵吧。
他难以想象农民竟然会在某一天和士兵们站在一起,他们甚至是外来者,是塞浦路斯人而非亚美尼亚人,他当然知道队长的身份,他是一个塞浦路斯的农民,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的曾祖父,他的高祖父全都是农民,他也应当是个农民,他的儿子、孙子、曾孙也应当是农民,他们的命运就如同一块淹没在命运长河之中的巨石,永远无法被撼动。
可一股强烈的洪流来了,这股洪流将这块巨石连根拔起,将它投入了新的不可测中。或许应该说,这股洪流将许许多多有着既定命运的人投入到了未知的将来之中,包括他自己,可就在前一天,这样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不但召集起了自己的士兵,也召集起了村民。
对于这些村民来说,换了一个统治者,似乎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在塞萨尔来到之前是这样的,但在塞萨尔来到之后,他们的生活就变得与之前完全不同了,他们的新主人并不要他们缴纳沉重的税赋,甚至他为了避免有人借着他的名义横征暴敛,还特意派出了官员和一些吟游诗人(他们将这些吹笛手视作了吟游诗人)告诉他们,他究竟制定了怎样的法律,告诫他们不要被那些贪婪无度的领主或是放贷者所欺骗。
过了整整三年这样的好日子,却有那么一群人来告诉他们,这样的生活方式是不对的。
他们应当如同以往那样,终日劳作却不能得到应有的报偿。他们的子孙后代也要如此,不是挨饿,就是受冻,要么在战场上胆战心惊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他们说这才是对的,这才是他们应有的生活,果真如此吗?不,他们并不这么认为,而对于领主与骑士的恐惧也随着队长的话语而消弭了,或者说他们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队长的警告。
他说,:你们固然可以等待,接受领主的惩戒,回到原先的生活,然后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天,只等着我们的君王,那位圣人的军队重新来到这里。
他们会将那些曾经欺压过你们的人挂在树上吊死,也会剥夺你们领主所有的领地、城堡、军队,让他如同你们一般地受苦。
你们当然可以说,骑士都是得到过天主赐福的存在。一个凡人又如何能够与他们抗争呢?确实如此,但这样真的可以吗?
总是等待着,总是蜷缩着,总是将希望寄托给别人。
他们的君王终究也是个凡人,他终有一天需要离开这个浑浊的人世间升上天堂,与圣人们坐在一起,到时候他们又该怎么办呢?难道他们能够说不?您不能离开这个世间,你要继续留在这里,为我们做主吗?”
“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办呢?”一个农民忍不住问道。
“就如耶稣基督所教导你们的那样去做。”那个年轻人,那个曾经的农民从容不迫地说道,“耶稣基督拥有着令人难以想象的大能,他能够叫死人从坟墓里复活,也能够在水面上行走,能够用一个篮子里面的饼和鱼喂饱上千的人,但他只是将这样的神迹作为启迪众生的一种方式,并没有把它演化为一个常态。
每一次展示圣迹后,他总会询问众人,你们明白了吗?你们了悟了吗?而不是说你看我有了这样大的能量,你们为什么不跟随我呢?你们跟随我,我可以给你们所有想要的东西。因为那并不是一个救赎者的所为,而是魔鬼的行为。
他们的君王也是如此,你们称他为圣人,他也如同一个真正的圣人一般,但他与圣人一样给予你们的是方向,是理念,是一线光明和希望,而非永久的庇护。
永久的庇护以及无限制的纵容,只会出现在魔鬼身上,绝不会出现在一个圣人身上。”
要说服这些已经甘愿忍受了许多年苦难的人是很难的,但队长以及他们的士兵拥有的并不单单只是话语,还有事实。
他们在这里待了足足有三年,三年里他们从未骚扰过任何一个姑娘,也不曾掠走任何一只牲畜,他们甚至连路上捡着的鸡蛋都会还给附近养了鸡的人家。
他们有时候也会有补给方面的需要,但哪怕只是想要一捧豆子,一捆干草,他们都会花钱来买,或者是用其他东西交易,他们甚至会帮着村民与商人们讨价还价。
他们营地中的天平和尺子,村民们可以随时借用,他们甚至帮村民建造了水车、挖掘了水渠。
在他们到来之前,这些事情别说是亲眼看见,就连听也没听说过。
如果换做别人,村民们会以为他们有意让自己成为掩护他们逃走的盾牌。但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他们犹豫了,最终他们做出了一个简直违背了本性的决定,那就是与这些年轻人站在一起,共同对抗想要继续盘剥和勒索他们的领主。
“你觉得他会来吗?国王的军队会来吗?”第二天即将出发的村长再次来访,最后他忍不住问道。
“会来的,只是不知道到时候我们是不是都还活着。”修士补充了一句,得到了一个白眼,他哈哈地笑起来:“就算死在这里,也不是那么糟糕。诸位,我们至少有一个得到过天主赐福的骑士做陪葬。”
第572章 亚美尼亚的“叛乱”(5)
后世的人们曾经将这场发生在一座小村庄旁的,甚至无法用一场战争来形容的小小冲突,称之为划时代的一战,有人提出反对,毕竟圣人王来到亚拉萨路之后,直至他在亚拉萨路辞世的一百多年时间里,他经历了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役,其中辉煌到数百年乃至上千年后依然有人大为推崇的战斗数不胜数。
这场战斗中,他甚至不曾出现。
那时候他还在塞浦路斯,而参战的人数甚至没有超过两百,只有一个受到了赐福的骑士,可能还有他的扈从和他随行的一个管事。这个管事因为记载不详,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被选中的人,所以顶多再带上一个教士,就这样的一场小冲突,如何能够被称为划时代的呢?
但支持者则认为,这是近两三百年来,获得了非凡力量的被拣选者与凡人的第一场真正的战斗,而非前者对后者的单方面杀戮,而且它就像是一首交响乐的第一个重音一般,无情地提醒了那些平凡的芸芸众生,让他们意识到,天主所赐予那些人的力量并不是他们的护身符。
它确实非常可怕,在他们面前畏缩,是人之常情,但同样的,一个受到过赐福的骑士,同样可以亡于凡人之手的时候,新的律法就在人民的心中矗立了。
当人们翻开书卷时,他们会发现,在那段时间的记录中,紧随着这场小小的战斗,接踵而来的就是接连不断针对被选中者的挑战,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失败的几率确实很大,但是依然会让一些人感到恐惧。
人类从来就是一种求生欲极其强烈的生物,会选择各种各样的方式求生,并且从中选取最为可靠的一种,曾经的农民屈服于领主和教士的淫威之下,他们总是会寻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认为自己无法与那些得到了天主赐福的骑士相对抗,而教会更是从中推波助澜,告诉他们敢于反抗这些骑士的人,都是罪恶的,受了魔鬼诱惑的,将来是要下地狱的。
但也因为有着这样的纵容,这些原本便盘踞在所有的普罗大众头上的那些人便变得更加狂妄,残暴起来,罪恶是没有止境的,它可以叠加也会泛滥,那些掌握着权力的人知道这一点吗?
他们当然知道,这也就是为何平民或者是农奴的孩子,即便得到了赐福,也会被教会和领主否决。
他们已经将自己所在的阶级打造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绝不允许那些幸运又不幸的人沾染上半分,免得卑贱的种子走到自己面前来,要求与自己平起平坐,他们甚至有意将自己塑造为一个不可碰触的神圣的存在。
原本他们应当是能够成功的,但谁知道会有一个真正的圣人,毅然决然地舍弃了那些唾手可得的尊荣、权力,只是为了那些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中的草芥,甚至背叛了他所在的阶级呢?
————
塞萨尔驻扎在这座小村庄边的小队损失了三十多人,有二十几个人都是当即没了命,还有十来个是因为伤势过重而不治。
有两个伤势极重的幸运儿,他们是队长。还有最开始那个为了让骑士放下警惕,故意在没有穿着链甲或者是做其他防备的情况下便向其挑衅的士兵,幸好他们两个都被修士竭尽全力地救回来了。
但无论是那个士兵还是队长,都需要长时间的休养。
只是以后,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去做一个士兵,甚至无法做任何的体力活儿了,但他们的心中并不忧虑。他们知道他们的君王和他的官员们从不会拖延抚恤和赔偿金——这笔钱足够他们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买一座小屋子,做一些生意。
如果他们是因为与敌人作战而落下伤残的,他们的税金也会被大幅地减免,甚至于他们的妻子,他们的父母,他们的孩子都能受到优待。
还有一些士兵不同程度受了伤,可以说没有一个人还能够好好地站立在原地。
幸好塞萨尔从不限制人们对于医学和草药的研究,除了修士之外,村庄里还有两个原本应当被称之为男巫或女巫、会被架在火堆上烧死的人,他们很早便囤积了一些药草,虽然没能参与到战斗中,但在战后他们便忙不迭地跑来了。
他们架起锅子烧上火,按照修士所教导的那样,为士兵们清洗伤口、包扎、正骨,往绷带上涂药膏,这样有条不紊的一套下来,晚上人们就没能听到多少哀嚎和悲泣的声音。
令人感到惊喜的是,就在第二天的傍晚,村庄外围居然来了两个修士,他们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在村民们把他们带到队长面前的时候,他们表露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得到了村民的证明。
他们是深坑修道院院长见势不妙时派出去寻找商人购买粮食的修士。
这两个可不是普通人,他们来自于圣亚纳大教堂,那座教堂是塞萨尔为了悼念安娜修筑的,里面的教士全都是他的信徒,也接受过他的教导,说是宗教人士,但也和骑士差不了多少,他们一察觉不对,便马上转身逃走了。
虽然被猎犬和鹰隼追了好长一段路,还几次跌下陡坡、滚入山涧,但无论如何,他们总算是逃了出来,而他们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这里的村民连同国王的士兵干了这么一桩大事,不由得瞠目结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也因为有了他们的加入,一些受伤较轻的幸运儿在第三天便可以站起来走路了。
村长留下了三十个小伙子,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十几岁不等,当其中两个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走过一个修士的面前时,那个修士点了点箱子:“里面是什么?我好像听见了金属撞击的声音。”
“啊。”朴实的农民回答说,“里面是一些盔甲和武器,是我们的战利品,我们打算把它搬到那位队长大人的房间里去。”
虽然说是我们的战利品,但村民们一致觉得这件事情应当交给一个生性正直的人来做,而队长就是他们最相信的那个人了。
至于以后是卖给商人,还是由队长出钱买下来自用,就完全看他自己的安排了。
那个来自深坑修道院的修士摸了摸下巴,打开箱子,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两个头盔,分别属于骑士和他的扈从,一副链甲也是骑士的,还有制式的手甲、臂甲、腿甲和铁靴,至于那个扈从,身上甚至只有一副皮甲。
修士陷入了沉思之中。
两个农民虽然已经不再那么畏惧修士了,但也不敢打搅他。过了一会儿修士一拍手:“我想起了一件事情,”他说,“你们继续吧。”
然后他跳了起来,去找原先驻扎在村边的那个修士了。
这个修士是是塞萨尔派驻到深坑修道院的新人,他们与普通的修士不同,虽然出身平凡,却接受过骑士和学者的训练——也就是贵族或者是骑士的孩子才有的待遇,现在看来,塞萨尔付出这么一笔钱和精力还是相当值得的。
譬如现在这个修士,他看到了那些东西,马上便想出了一个主意,他跑到队长的房间里询问道:“那个骑士跑到这里来,是想要你们去做那位领主的奴隶吗?”
队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可不是吗?”你看不到那一整辆马车的绳圈,木枷和铁链吗?
这可是一百二十个被油脂、小麦、卷心菜实打实养起来的劳力呀。
领主有这种想法无可厚非,只是他没想到他派出去的是个蠢货,而这个蠢货又踢到了一块过于坚实的木板,是的,木板,他们之中只有一个修士得到过赐福。
深坑修道院的修士歪了歪头,看了一眼那箱子刚被农民们搬进来的盔甲和武器,“你们有联系过周围的小队吗?”
“当然。”他们都是塞萨尔的士兵。
你可以把他们看作点,也可以把他们看作线,而点和线连接起来就是块,塞萨尔当初便是以块的方式来配置人员和军队的。
他们之间一直有所联系,只是这支小队并没有鸽子,于是他们便派出了一个还能行动的士兵赶过去报信,“有些小队也遭到了袭击,有些小队则更为敏锐一些,他们得到了消息,便藏了起来。”
因为他们从未对附近的农民或者是城镇中的居民有所冒犯,甚至时常给予他们帮助,当领主的骑士和士兵气势汹汹地冲去缉拿他们的时候,平民、商人甚至一些低级官员不是赶快去报信,就是设法把他们藏起来。
当被询问他们的所在和人员配置时,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反正领主不是告诫过他们吗?那些都是异教徒、异端、魔鬼的仆从。如此这般的话,他们如何敢去接触他们呢?
那些居心叵测的家伙设想中的第一波打击,不但没有奏效,反而屡屡落空,虽然他们非常气恼,但他们又总不能把所有的人都挂在树上,其中还有一些颇有名望的家伙呢。
“那么你能找到更多的士兵吗?”
这个问题可就有些僭越了,眼见到队长的神情变得危险起来,修士连忙从怀中取出了一件凭证,一见到那闪烁的伯利恒之星,队长的神情立即舒缓了下来。
但他还在犹豫。
“我并不要你去做些什么,只是提个建议。”那位老修士小心地收起了伯利恒徽章,把它别在了长袍的内侧,然后继续说道:“那位领主肯定还在等着那一百二十名劳力吧。”
既然如此的话,我们为什么不给他送去呢?”
队长并不是一个蠢人,他一听便明白了修士的用意,他张了张口,然后笑了起来,而后望向门外叫了一声,很快便有一个士兵跑了进来,“你的伤怎么样了?”队长问。
“我只是折断了一只手。”士兵说,虽然他的脸和肩膀处都弥漫着药草的气味,也隐约可见狰狞的伤口,但这些伤显然是不算什么的。
“我现在要你跑去威廉姆那里,问他是否愿意借给我五十个人,如果他还真的有什么人又有勇气,敢与那些骑士战斗的话,也一并派来,我可能需要七十人左右。”
他说七十人并不是因为他只能找到这么些人,而是因为……那个骑士或许蠢到相信这一百二十个士兵只需要他一句吩咐,便会乖乖地放下武器,成为失去了自由的奴隶,但领主那里可未必都是白痴。
若是有一个聪明点的家伙起了疑心就麻烦了。
“告诉他们,之后的行动很危险。”
他们为了制服一个受过赐福的骑士,便折损了那么多人。而这些人要去的地方,骑士的数量必然有数倍,十数倍,甚至于几十倍也说不定。
“没关系,或许不会太危险,”一旁的修士说道,“有些时候也未必需要正面冲突。”
于是在那个领主的骑士死去后的第三天,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这座宁静依旧的村庄中出发了,为首的当然还是那名“骑士”,他的马被杀死了,但人们还是竭力去找了一匹与其毛色、身高、体长相近的马,骑士的头盔被拽下来的时候,砸了好几个凹坑,幸好村庄里也有铁匠,他们连夜开工敲敲打打,总算是将那副盔甲恢复到了大致原先的形状。
然后一个身形高大强壮的士兵戴上了头盔,扣下面甲之后,他看起来颇有几分老爷的气度,他的同伴们哈哈地笑着调侃他,而他则高昂着头做出一副不屑的神态。
另外还有一个小意外,原先已经带着村民们离开村中的村长又回来了。
他听说了这件事情,于是便自告奋勇。“我认得这家伙,”他说:“他不算是领主的亲信。”若是真正的亲信,也不可能被派来做这件事情,但他也曾经来过这里,就住在我的房间里,我对他有着几分了解,若是遇上认识他或者他认识的人,我也可以从中斡旋一番。
村长也算得上是领主的一个远亲,只是关系已经很远了,而且城堡的农事官一直想让次子取而代之,对他所奉上的税赋,无论是小麦、葡萄酒还是橄榄,一直挑三拣四、横眉竖目,他曾经被责罚过,也被羞辱过,但作为一个村长,他比其他农民更有着几分优势,毕竟他有更多机会接触和款待这些贵人。
“这里距离深坑修道院并不远,领主每年都会去瞻仰圣迹。有时候一次,有时候两次,而在他们经过这里的时候,必然会在村庄里下榻。”
“既然如此,你就跟着去吧,但你要知道这很危险。”
“我已经五十岁了。老爷,我只有一个请求,一个请求,我希望能够让我的大儿子接替我的位置,可以吗?”
队长顿了顿,那个拿出过伯利恒徽章的修士代他给出了回答。
“可以,如果你死了,你也和国王的士兵一样,有抚恤金,你的长子会继承你的位置,你其他的孩子也能得到照顾。如果他们想上学,就能去上学。”
闻言,村长的眼中顿时射出了惊人的光芒,他将双手握在胸前,感激不已,几乎要跪下来亲吻他们的双脚,“愿天主保佑你们,愿天主保佑你们,这是多大的恩惠呀!
我发誓,我一定会感谢你们的。”
“没什么要感谢的。”修士百无聊赖地说,“这都是写在律法之中的。”
村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如果他是个孩子,肯定是那种不爱好好听课的坏学生,但他已经得到了他所想要的。
——————
村长没有想到的是,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顺利。
围城战事实上是非常枯燥的,攻城方需要阻绝通道,截断城内补给,攻击援军,如果攻城方有着充足的资源,他们还会时不时向城中发射石弹或者弩箭,有时候也有可能是沾染了油脂的羊毛团,甚至于守城一方士兵的头颅,用来威慑守城一方,叫他们尽快投降。
战事中攻城一方也需要搭建营帐,他们不能让自己的士兵与攻城器械餐风露宿,这会导致士兵们生病,器械也会生锈和腐蚀。
因此营帐以及工事都是必须的。
这也是领主派来他的骑士,宣布塞萨尔的士兵是罪犯,然后以这个名义把他们带去做工的原因。
至于他们该往哪里去,也很简单,骑士带来的扈从,修士和管事虽在冲突中丧了命,但他带来的士兵还有两三个活口,他们轻而易举便拷问出了骑士要去复命的地方——深坑修道院外的第一处十字路口。
他们挑选了一个黄昏时分去往那里,假冒的骑士带着村长以及几个侍从,还有他身后的一大串脖子上套着绳圈,脚上卡着木枷,镣铐叮当作响的奴隶,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营地。
这个营地也只是个半成品,营区搭得七扭八歪,木头倒是准备了不少,但工事几乎聊胜于无。
倒是都是尖着声音大声吵闹的人,打翻了一口钵子,或者是弄湿了一堆柴火,或是骑士在责打自己偷懒的侍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到处都是泥泞,焦炭,尘土飞扬或者是烟雾缭绕,更不用说他们每走一步都几乎能够踩到人或者是马的粪便啊。
那些奴隶几乎没人注意,只有几个在经过某个骑士或扈从时被摸了腿和屁股。
他们没法穿原先的衣服,否则肯定会引起怀疑。即便塞萨尔愿意给他的士兵好待遇,但作为奴隶,骑士不将他们的衣服全部剥下来卖给商人换钱才怪呢。结果就是他们穿着村民们提供出来的破衣烂衫,但这些衣服除了尽是补丁之外,不是太短,就是太紧,又或者是在某些地方有着尺寸不一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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