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378章

  成为塞萨尔会是什么好事吗?大王子并不相信,让埃夫达尔来看,他只是幸运,他几乎没有竞争者,而他曾经的国王、朋友和最后的主人,又给他留下了那样丰厚的遗产。

  虽然他没有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但他的言语和法律在亚拉萨路已是不容置疑的圭臬,既然如此,有没有戴上那顶王冠又有什么区别?

  埃夫达尔想到这里心头便一阵烦躁。对于那个使者也没有了什么好声气,他走过去,正在练习剑术的艾博格就将阿拉比直剑放在脚下,侧身让到一旁,并且鞠躬。

  埃夫达尔抚摸着腰间虎牙匕首的金柄,“你为何不向我跪拜?”

  他尽量温和的问道,“我的父亲是苏丹萨拉丁。”

  “我是亚美尼亚亲王,塞浦路斯的专制领主,以及叙利亚总督与埃德萨伯爵的使者,我代他而来,我可以向您的父亲跪拜,但不会跪拜苏丹之子。”

  “好一个叛徒!

  你哪怕已经投靠了一个基督徒,但你终究还是个撒拉逊人,你难道不该向撒拉逊人的救主之子行礼吗?”

  “撒拉逊人的救主未必就是萨拉丁,即便他就是救主,身为救主之子,又和救主有何干系?我并非你父亲的子民,你没有那个资格要求我下跪。”

  等到萨拉丁匆匆赶到的时候,庭院中的争端已告一个段落。卡马尔一个劲儿地叹气——而萨拉丁已经转开头,好让大王子无法看见自己那双失望的眼睛,他知道他的长子为何会如此暴躁。

  他承认,自己有点迁怒,在他的父亲死去之后,他认为若不是大王子与二王子的争斗,由大王子去看守亚历山大的话,他的父亲便不会遭此厄运。

  但他并没有因此责备过两个孩子,只是希望他们能够更为谨慎和克制,但无论他怎么教导,都无法再次扭转他们的性子——他们已经定型了,就像是装在方框池中的水泥,即便把他们砸开,也重新也难以重新拼合出萨拉丁所想要的那个形状。

  大王子浑身疼痛,他颤抖着跪在地上,完全不明白这个少年人如何能够有这样大的胆量,他真的打了他,“父亲,苏丹!”他哀求般的喊道。

  而萨拉丁只是命令学者们把他带下去治疗和休息。

  卡马尔在暗处撇嘴,是不是所有有为的君王都只能养出一个没用的儿子?哦,可能不止一个。

  不,这里塞萨尔可能是个例外。

  事实摆在所有人的面前,塞萨尔的女儿洛伦兹早在九岁的时候就上了战场,而大马士革周边的部落几乎都是她与另一个年轻人,对,就是他们面前的这位撒拉逊人艾博格一起打下的。

  因此,当塞萨尔提出将会给自己的女儿一份封地的时候,几乎无人反对。而另一个孩子嘛,当然就是艾博格了——塞萨尔对他的看重与爱护有目共睹,他正是萨拉丁所想要的那种(如果没有塞萨尔的话),不卑不亢,头脑清醒,思维清晰,又高大又漂亮。

  “你跟我来吧。”萨拉丁并没有追究艾博格的过错,何况他也并没有过错。

  所有的事情在萨拉丁来到这里之前,便已经了解过了,他将写好的信交给艾博格,看着他打开了一个进行过防水处理的木盒,谨慎的收好,藏入怀中,才又叫出了一个少年。

  艾博格有些不明所以,在那个少年人来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第一次露出了那种不知所措的神情,这让萨拉丁痛快的大笑了起来。

  “虽然还没有来得及与你的苏丹商讨,但我相信他不会拒绝我——带走这个孩子,以及一千五百名士兵,三百名战士,还有一百名学者,我把他交托给塞萨尔,让塞萨尔做他的老师,”他看了一眼他的幼子达乌德,只希望他不会如他的那几个兄长一般叫他失望,“他现在只有十二岁,等他十六岁,就叫塞萨尔把他送回来,让我好好验看一番教育的成果。”

第528章 突突什写给朋友的一封信(上)

  “我时常觉得我是一个怪物,我亲爱的朋友,”在稍晚一些的时间中,突突什写给自己朋友的一封信中:“你应当知道我为什么这样说,我是一个突厥人,却出生在一个基督徒统治的城市里,但我为之效力的又是一个撒拉逊人,人们时常嘲笑我身段过于柔软,愿意向任何一个强大或是危险的人物匍匐谄媚。

  但我从未因为他们的话语而羞愧,或者是难过。

  因为我很清楚,我舍弃我的荣誉,换来的不单单是人们的嘲笑,还有我父母、妻子、孩子,现在更有可能是一城民众的性命。

  你们尽可以轻蔑我,但我在博佐瓦度过了我的整个青年时代,在我步向老年的时候,我之前的二十年已经与这座城市密不可分,何况我所做的事情难道还有什么不曾让他们讥讽过的吗?

  突厥人厌恶我的软弱,基督徒排斥我的信仰,而撒拉逊人则蔑视我的血统,对,但那又如何呢?

  我自始至终都在这里。

  命运犹如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它吞噬了十数位皇帝或苏丹,不下百位埃米尔或维齐尔,以及数之不尽的勇士和智者。

  他们从我眼前掠过,如同悬浮在河水中的沙粒,有时会被沸腾的波涛送上高空,在阳光的照射下,他们所具有的那些美好品质,就如同宝石一般折射出绚丽的光芒,叫所有人为之瞩目,但所有的一切转瞬即逝,最终他们还是会落入命运的河流。

  长河继续奔流不息,他们被卷入河底,与那些砂砾一样的存在永远封禁在黑暗之中。

  不,我这么说,并不是在嫉妒他们的光彩。我很清楚,我甚至比不上他们,我只是一颗普通的沙子,我没有沉下去,是因为河水依然在承托着我,因此当我的新主人埃德萨伯爵或者说撒拉逊人所称的苏丹法迪将这份工作交给我的时候,我是犹豫过的,我是否应当拒绝呢?

  我可以看得到他的眼睛,他对我是有所期待的。

  但如果我拒绝的话,他也会随意地挥挥手叫我退一下,然后叫进另一个。我早已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他认为合适的人,即便拒绝,他也不会愤怒,更不会在之后蓄意为难,甚至处死他,或是更进一步的牵连他的家人。

  他是一个连自己的敌人都能宽容的人,不是吗?

  但我还是接过了这份旨意,没有丝毫迟疑。你看,正如我之前对你所说,我见过了太多的人,看过了他们的崛起与毁灭。你或者可以说我的这位新苏丹或许也是其中的一个——遑论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从他人之口传入我耳的,他真正如何还需要长时间的观察。

  但我知道,当那些不远万里前来为天主而战的十字军骑士们攻占博佐瓦城后,没有展开劫掠、纵火、强暴,甚至没有做出任何会令一个孩子恐惧的行为,是因为他早就买下了博佐瓦城中的每一个人——埃德萨伯爵塞萨尔为我们预付了赎身钱,因此在城门尚未打开前,我们就已是苏丹法迪的财产了。

  因此我以及博佐瓦城中的每一个人才能够幸存。

  所以我那时就在想,哪怕他叫我去死,我也不过是偿还了一份债务,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份忐忑很快就消失了。

  苏丹只是想将这桩任务当作试金石,检验他的养子、大学者以及有意启用的官员的能力,并非打算让我们去送死。因此就在我忙碌着准备行装时,与我一同执行任务的卫队也来了。

  他们之中一半是基督徒骑士,一半是撒拉逊战士。基督徒骑士身上都配有伯利恒纹章,表明他们是伯利恒骑士团的人;而那些撒拉逊战士就不必说了,他们身上的无袖紫袍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让我彻底地放了心,虽然途中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但我的安全性确实得到了很大的保证。

  我连忙去安抚我的妻子和最小的女儿,我回来的时候因为过于沮丧,让她们担忧了,事实上仔细一想,确实是我杞人忧天——我不该忘记,如今我并非一介平民或某个无名官员,我身后是埃德萨伯爵塞萨尔,苏丹法迪,他有着无比广阔的领地、无数忠诚的民众,以及一支无可挑剔的强大军队。

  即便突厥赛尔柱的苏丹或是艾塔伯克因我的身份有意为难,也绝对做不出羞辱甚至处置我的事情来。毕竟如此的话,就等同于向苏丹宣战了——他们或许将来必有一战,但肯定不是在这个时候。

  在出发前,我还是去寺庙做了礼拜,听那里的学者吟诵经文,甚至还与大学者长谈了一番,说起来也挺有趣的。

  大学者也承担着出使任务,他的危险性比我略低一些,毕竟他要拜访的是摩苏尔的苏丹萨法丁。

  萨法丁是努尔丁的侄子,但他与努尔丁关系不佳,而阿颇勒又是努尔丁的城市。

  但无论如何,阿颇勒的大学者从未向萨法丁效忠,跪拜在他的脚下,这么说,他也不算一个叛徒,而且摩苏尔近来的状况也不太好。

  在努尔丁活着的时候,萨法丁对他充满了憎恶。对他而言,努尔丁不但是他父亲的仇敌,也是他的,而他却因为年纪幼小而不得不屈服于敌人的淫威之下,每日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这个叔父就会将他赐死,将祖父留下来的遗产全部占为己有。

  他并不怀疑努尔丁会这么做。毕竟两人易地而处,他也会那么做的,他甚至尝试了,只是没能成功。

  现在努尔丁唯一的儿子萨利赫还在埃及的萨拉丁手中。

  但真正失去了努尔丁这张极其具有威慑力的底牌后,他发现努尔丁带给了他的不单单是威慑——因为努尔丁原先将摩苏尔视为囊中之物的缘故,任何敢于染指摩苏尔的人都会被他迎头痛击。

  现在摩苏尔的处境十分尴尬。

  在塞萨尔成为叙利亚总督后,摩苏尔正夹在突厥人与基督徒之间,要在这样的夹缝中苟延残喘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既要防备突厥塞尔柱的攻击,也要警惕基督徒的贪得无厌。

  他应当不会拒绝塞萨尔的要求。

  大学者倒是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几乎可以说是倾囊相授——我想这是因为他有意与将来的同僚处好关系的原因。

  我们一直说到“昏礼”快要开始的时候,我还没有那个资格与大学者肩并肩地在一张毯子上礼拜,只是我在离开前随口提了一句,我大概还会在临行前去圣迹发生的地方祈祷一番。

  大学者怔愣了一下,“你还不知道吗?”

  我看到那大学者的脸上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很遗憾,它已经没了。”

  我如遭雷击,“什么,消失了?”

  是啊,大学者还因为这件事情特地询问了苏丹,苏丹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并不认为那是什么神迹,毕竟能够将力量维持一段时间的骑士和战士、学者并不在少数。

  鲍德温当初显现了圣乔治之矛,可是维持了足足三个昼夜,而他那时候也只是不想看到他与阿颇勒人的心血就此毁于一旦,才叫他的力量支撑着那个位置。

  事实上那只是很小的一段,就是两个拱券连接的地方。

  阿萨辛的刺客对于建筑也是有些研究的。他们知道这里的连接点最为脆弱,一旦摧毁,至少会导致两个拱门坍塌,甚至可能引发连锁但不确定的崩溃。而就算能够将它们重新连接起来,这个地方也将会成为最为脆弱的一环,他们的谋划是对的。

  但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塞萨尔便硬生生地将倒塌、崩裂的砖石顶在了原先的位置。

  一开始的时候,工匠还不敢去接近和碰触那头巨兽,对于他们这些普通人来说,简直就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想想看吧,据说圣人走过的地方都有可能建起教堂,并且由教士们把控着,要看一看、摸一摸都得给钱。

  何况是这种让成千上万人亲眼目睹的圣迹呢?

  直到塞萨尔亲自去到高架水渠损毁的地方,牵着一个工人的手,让他碰触到了巨兽的身体。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这只巨兽明明是无形的,但它确实支撑起了有形的砖石,工人又是激动,又是惶恐,浑身颤抖。

  如果不是塞萨尔推了他,他可能当场就要昏厥过去,这还是早早目睹了塞萨尔所创圣迹的一个工人(他就是在幼发拉底河上架桥的那位木匠汤玛),等他亲手碰触了圣迹,并且获得了塞萨尔的允许后,工匠们才在他的带头下陆续开始工作。

  天知道有多少工人明明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干着干着活,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昏厥过去,他们有人觉得自己受了恩惠,有人则是觉得自己受了贬罚,这种颠三倒四、反复无常的情况时常发生,更不用说其他麻烦了。

  幸好现在因为这里有了很多粗壮的竹子,竹子可以被迅速地制成高大又坚固的脚手架,才能避免许多意外的发生。

  在最后一晚,当工匠们终于将原先的缺口完全地弥合,并且用竹子的支撑架取代了那头威严而又辉煌的巨兽后,祂的形体便渐渐地淡了许多。

  等到最后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落下,祂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而祂消散的形体并未完全地隐入黑暗,而是在火把的照耀下,如同冰雪花一般折射出无数绚丽的华彩。

  它们纷纷扬扬,从天空中坠落。而工人和围观的民众,还有那些前来祈祷的教士和学者下意识地便伸出手来,想要接住它们,落在指尖、头发上的那些亮光却立即如同消融的碎雪一般不见了,但他们确实可以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在融入他们的躯体。

  而其中受益最多的可能就是那个木匠。

  起初,他当场倒下,人们没有在意,以为他也只是和那些人一样欢喜得昏厥过去了,随后便发现他也同时起了高热,教士们连忙把他带进了最近的一座教堂里,休养一晚之后,教士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充满赞叹地告诉众人说,木匠已经获得了天主的赐福。

  他所得到的感召来自圣约瑟夫(木匠的守护圣人,耶稣的养父),这下子人群立即沸腾起来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奔跑到那处地方,去拍打粗糙的基座,去触摸巨大的石砖,甚至还有人想要爬到脚手架上,直到骑士前来驱赶这股势头才略略得到了遏制。

  而后来教士和学者又特意去了一次。随后他便告诫众人说,那里的力量已经消散。是的,所有得到过赐福的人都能感觉到圣物的存在,那个地方并未因圣迹降临其中而成为圣物,它还是一座普通的高架水渠中的一部分,并不能给人们带来力量和希望。

  人们听到他们这么说,又是失望,又是欣喜。失望,当然是因为这里并未成为一处巨大圣物的所在;欣喜则是因为,既然他们的叙利亚总督或苏丹法迪如此地虔诚、圣洁,而他又那样年轻,在之后的岁月中,难道就不会再次出现这样的圣迹吗?

  一些比较穷苦的人家开始相互约定,总要派个人出来时刻守在塞萨尔可能经过的地方。

  而一些较为富庶的人已经开始商讨,是不是要搬埃德萨去,或者是大马士革。总之,他们会盯着塞萨尔,看塞萨尔最终决定让什么地方做他的都城。

  当然,如果塞萨尔能来阿颇勒就再好不过了,他并不排斥撒拉逊人,就算有些地方不那么尽如人意,也完全在他们的接受范围之内。

  如果说在此之前,阿颇勒的民众还抱有着一点想法,觉得或许要等上个十年二十年,他们或许会迎来第二个苏丹或者其他统治者的话,现在他们可不那么想了,他们只希望苏丹法迪的统治能够延续百年千年,直至永远。

  “不过你现在如果去的话,只怕只能远远地望一眼。那里已经充满了礼拜的人群。”大学者叹着气说,塞萨尔曾经叫他想过办法去阻止民众的礼拜,但这件事情就算是大学者也没法办到。如果他使用强制手段,甚至可能被愤怒的民众撕碎。

  他向塞萨尔诉了苦,塞萨尔也只能任由那些人去,只派出了一些监察队的骑士维护秩序,以免发生骚乱和冲突。

  但我还是去了,那实在是一个非常奇特的景象,基督徒一块儿,正统教会一块儿,撒拉逊人一块儿,甚至还有……啊你知道的……那些人。

  但这些家伙可不安分,我去到那儿的时候,监察的骑士才刚处理了几桩事情,都是与他们有关的。他们不但偷偷地挖了那里的泥土,还去凿水泥块和石头,不仅如此,他们还打算锯一块脚手架的竹子下来。

  他们没办法爬到上面去,肯定是偷偷摸摸,趁人不注意的,若是真让他们得逞,在那些脚手架的支柱或者是打结的地方,锯一块剪一段下来,这可真是会要人命的。

  我真奇怪他们怎么没被打死。

  后来我才知道,确实打死了两个,其他人也被赶走了。但我看得出来,他们还是会来的。这是实打实的圣迹,无论是泥土也好,竹子也好,石头也罢,只要拿出去了,就是实实在在的圣物,就算没有那些受过祝福的人所感受到的波动又如何?

  证据已经在那儿了,你要问什么证据——唉,你看那些被赶走的人不但脸上不见悲色,甚至有些欢喜,就是因为和他们一同去的人被打死了,只要旁人知道了,便能证明他们裹挟出去的东西是真的。”

  “呸,呸!”写到这里,突突什连连呸了两声,“还是别提那些人了。

  有些时候我都觉得他们不像是人,而像是某种奇特的生物,而这种生物甚至秉持着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看懂的思想和理念。

  到第二天,我迎着纯金色的晨光出发的时候,看到了更多在那里值守的骑士、教士,还有学者们,我看到一些人在那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因为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我便过去问了好。

  其中有一位我认得的学者,因为已经听说了我即将出使突厥塞尔柱的消息,有些为我担忧,但也有些为我高兴。

  更奇特的是,他身边还有几个工匠。

  我东张西望了一番,就问:“你带着工匠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们想要在这里造一座寺庙。”学者直言不讳地说道。“那些教士是想……哎,是的,他们想要在这里建造一座教堂。”

  我无语地看了看,基督徒想要的位置显然更靠近幼发拉底河,而撒拉逊人想要的寺庙则靠近阿勒颇城。

  但无论靠近哪里,他们之间的距离都绝对不超过三百尺。

  “建得那么近,他们是为了以后发生冲突的时候打起来比较方便吗?几乎不走几步路,就能够碰到另一群信仰完全不同的人了。”

  “这种事情你完全无需担心。”我的朋友直率地说道,“若是这座教堂或者寺庙还矗立着,那就表明我们依然在那位圣人的统治之下,就算他离开了我们,只要他的思想和法律依然能够施行在这块大地上,即便我们就肩挨着肩,头靠着头,也不会有人敢于违背他所发出的旨意。

  当然,如果他的所有也随之一同消散了,寺庙与教堂的存在也就没了意义,说不定,没几年它们就会倾塌在荒草之间,再也不被人们提起。

  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担心呢?”

  我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些对,“何况,”我的朋友握着我的手臂真挚地说道。

  “虽然说要建寺庙和教堂,但究竟什么时候能建起来,还在两可之间呢?”

  “是缺钱吗?还是缺人手。”

  一般而言,无论是撒拉逊人还是基督徒,当一个统治者上位之后,为了表示自己的虔诚终究是要建一所或者是很多所教堂和寺庙的。有些时候,一旦他们有了迫切的需求,譬如说王后的肚子始终不见动静,又或者是为了祈求一场可能关乎国运的战争的胜利,他们也会许诺建一座教堂或者是寺庙,但塞萨尔完全不是这样的人。

  迄今为止,他唯一主动建造的一座教堂,还是正统教会的,为的是纪念他新婚燕尔时便已经逝去的新娘安娜。

  在这之后,即便有人提议为他逝去的国王和挚友鲍德温建造一座教堂,他也没有应允。

  有人猜想,塞萨尔对鲍德温四世的情感可能并不如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纯粹,但聪明一些的人都能猜到,他是深深地憎恶着那个导致鲍德温英年早逝的罗马教会,因此,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为他们争光添彩。

  而当那些学者们要求建造寺庙,教士们要求建造教堂的时候,他也提出了他的要求。

  让你听起来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但也不那么奇怪,国王和苏丹一样会向他们的主教和学者提出要求,但为了多半都是为了国家,军队和他们自己,或许苏丹法迪也是如此,只不过他的着力点不同,他更看重民众。

  他将教士和学者的名额和病人挂了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