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376章

  他并非鹰巢首领的血亲,却能从一名普通刺客逐步成为叙利亚分部的首领,最终成为山中老人,就是认为,有些时候,谨慎远比勇气或者是武力更重要。

  在白光亮起的时候,他的眼中出现了希望,他真心期待塞萨尔能够如他所展现出来的那样,是一个品德高尚的人。若是如此的话,他就不可能不去顾及他身边的那些人,哪怕其中大半都是撒拉逊人,但也都是一条条忠心的好狗。

  而在塞萨尔的庇护击破黑暗,向着更远和更高的地方弥散的时候,就连正在引燃“雷霆火”的刺客都愣住了。

  但也有人行动了起来。

  锡南曾经好奇过,谁都知道塞萨尔乃是“圣城之盾”,那么用他的力量来攻击他,又会如何呢?

  于是,在巨兽升腾而起的时候,那些同样受到庇护的刺客,也终于掀开了伪装,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贵女扯下面纱,拔出了短剑;修士丢下圣像,抽出了匕首;而一个伪装成孩子的侏儒正飞快地从人们的脚下穿过,袖口中探出弩箭的寒光——他们争先恐后地要给塞萨尔致命一击,而且他们还有更多的同伴,十几个,几十个,他们想要混入成千上万的群众之中,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最接近塞萨尔的那位贵女——一个身材纤细的男性刺客假扮的——脸上的妆容正在掉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因为兴奋而急促地呼着气,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得手,但只要他们之中的一个能得手,哪怕只是杀死了塞萨尔的孩子,妻子又或是某位受重用的骑士和官员,对于他们来说,都可以说是一个胜利。

  而锡南也已经承诺了,只要他们活着回去,哪怕没有得手,他们都能够得到好几匣子“罂膏”的奖赏。

  这种药能够让他们忘却所有烦恼,沉浸在如同天国般的欢乐之中——虽然他们也有可能会死在这里,但他们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意受断药的折磨。

  即便是下火狱,也不会比断药更可怕了。

  他们舍生忘死,前赴后继,向塞萨尔发起了攻击,而塞萨尔却只是一低头,一掀身上的斗篷,便将莱安德提起来抱在了怀中,而空着的左手则信手一挥——耀眼的圣乔治之矛便在手中成型,它发出尖锐的嘶鸣,仿佛是在为他的前一个主人鲍德温发出愤怒的咆哮——谁敢伤害塞萨尔,谁就要下地狱!

  而及时做出反应的又何止是塞萨尔一人,他的女儿洛伦兹、养子艾博格,还有他身边的骑士、教士和学者……甚至不止这些,有些官员和工匠也取出了自己的武器,他们的脸上并无慌张,反而充满了等待已久的神色。

  刺客们顿时明白,这并不是他们给塞萨尔设下的陷阱,而是塞萨尔给他们设下的陷阱。

第525章 阿拉穆特城堡(上)

  锡南一直在等待塞萨尔,塞萨尔也一直在等待着他——无论是萨拉丁、还是摩苏尔苏丹,两河流域的阿拔斯哈里发,突厥塞尔柱的统治者以及更为遥远的诸多势力都不如鹰巢更让塞萨尔警惕。

  若说前者如同虎视眈眈的猛兽,后者就是伺机而动的毒蛇,何况随着鹰巢在叙利亚,埃德萨,亚美尼亚等地的分部、联系点、线人被一一拔除,这个畸形的怪物更是仿若察觉到了末日来临般的疯狂挣扎起来。

  就算锡南不曾介入那个针对鲍德温的阴谋,他也不可能让鹰巢继存在下去。

  因为在另一个世界中,人类早就尝过了这样的苦果,塞萨尔早已知道,恐怖与暴力并不能带来和平和安宁,只会在片刻梦境般的狂欢后,将普通的民众拖入更为悲惨的深渊。

  莱拉也曾和他提起过锡南对塞萨尔的看法——他的看法一直在改变。

  从最初的惊讶赞美,到最后的忌惮。

  莱拉也曾提醒过,比起刺客,锡南更像是个商人,他遇到问题会率先用谈判来解决,但若是塞萨尔已将那头狡猾的狐狸驱赶到了角落里,对方发现哀求也没用的时候,锡南也会如他的前辈哈桑那般毫不犹豫的发动攻击。

  狐狸的獠牙未必锋利,但上面沾满了剧毒,莱拉顿了顿说道,“比起哈桑,事实上他更叫人畏惧。”

  而塞萨尔的这次巡游,既是为了保证新领地能够被完整地纳入他的掌控之中,也是为了引出这些暗伏在阴影里的反对者,毕竟即便他有了吹笛手和小鸟,他们也不可能离开他的领地,贸贸然去往一个陌生又充满了威胁性的地方。

  厄尔布尔士山脉3000米高峰上的鹰巢,由一座高耸的堡垒及附属建筑组成,据莱拉说,它已经完全是一座城市。

  如果想要攻打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就这么放着它,也是个问题。

  “您是个特殊的存在,”莱拉笑道,“哪怕没有之前的事情,鹰巢的山中老人锡南也会想方设法地杀了你。”

  “那真是太巧了。”塞萨尔一边头也不抬地批改着书桌上的文件,一边说道,“我也这么想。”

  让我们将时间略略倒转回去一些。

  刺客们见到自己落入陷阱,第一个想法就是引发混乱,而在在密集人群中引发混乱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人们感到恐惧和受到伤害。

  然后,那些还能行动的人必然会四处奔逃,他们完全可以混迹其中,继续动手或者撤退,但他们刚出手就已被拦截下来。

  其中一个伪装成撒拉逊学者的刺客,正瞄准了一对穿着朴素的母女,他毫不犹豫地拔出短剑刺去,剑尖微微上抬,甚至做好了刺穿那个孩子,将她挑起丢向人群的准备,但他的剑刃并未如他所希望的那样刺入柔软的身体,恰恰相反,它传回的是镜像般的反击,刺客手腕一阵发麻,武器几乎脱手。

  他惊恐不安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到莱拉笑盈盈地插到他和那对母女中间,那对母女立即默不作声地回身逃走。

  莱拉所面对的正是一个在鹰巢之中颇负盛名的阿萨辛刺客,他与莱拉一样也是锡南的学生,在锡南的要求下,他曾经教授过莱拉武技,但他是那种顽固地认为女性不该参与的战斗中的人,尤其在发现莱拉是被选中的人之后,他的心中更是厌恶无比——对这个魔鬼般的女人。

  他借着训练的机会,一次次将莱拉打倒,割伤她的面孔,折断她的手臂,踢打她的小腹。

  用他的话来说,既然她要做男人的事情,就应当受男人同样的苦,莱拉全都忍受了下来。

  但莱拉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刺客确实在近战方面具有相当的天赋,她并不能确定是否能够战胜对方。“你还有机会,莱拉。”

  那个刺客冷声说道,“去杀死那个基督徒,你所有的罪行都可以得到赦免,就是山中老人锡南让我们传来的命令,如果你不照做,我就只能在这里杀了你。”

  “这听起来很可怕,”莱拉伏低身体,而后笑了,“但我也有了一些改变。”

  “什么改变?多长了两条手臂吗?”

  对于对方的讥讽,莱拉充耳不闻,她忽然提高了声音:“主人!”

  他们与塞萨尔相隔百尺之遥,莱拉的呼唤并不响亮,但阿萨辛刺客可以确定塞萨尔是在向他们看来,然后流光忽至袭来,莱拉身上就覆盖上一层明亮的甲胄,那名刺客愣住了。

  “现在比较公平了。”莱拉笑着发动了攻击。

  塞萨尔的力量完全超出了刺客们的预期,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

  为什么当初明明是鲍德温和塞萨尔两人同时被选中,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聚焦道鲍德温身上了呢?

  因为天主的旨意或是先知的启示,都是可以被人看见的,光亮的强度,持续的时间。是要附着到某个具有实体的武器上,还是能够单独凝结成型,教会早有标准。

  一般而言,持续的时间越长,光亮越盛,实体存在的时间越久,就代表这个人所受的眷顾越多。

  圣乔治不但郑重地看护着他,甚至将自己那柄曾经刺死恶龙的长矛赐予了他,这光芒在他身边持续了如此之久才消散,已叫人觉得不可思议。

  即便是当初的戈弗雷也不曾有这样的幸运,也正是因为他有了圣乔治之矛,之后的那些有关于他的麻风病是否来自于天主谴责的流言,才会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万幸的是,也正是因为有着他和圣乔治之矛,塞萨尔的异样才被宗主教希拉克略以及朗基努斯设法遮掩了过去。

  但无论是给同伴提供庇护,还是凭空凝结武器,人们都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圣光凝结成一头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兽,巨兽用自己的身躯支撑起了整个即将倒塌的高架水渠。

  即便此时正是正午,祂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依然无法叫人忽略,那样灼热、明亮、却不刺目——他们从未看过这样的景象,几乎都愣住了。

  有人喃喃祈祷,还有教士指着这头巨兽说,那是圣哲罗姆的狮子。确实圣哲罗姆的脚下常常会俯卧着孔雀和狮子,但谁都看得出这头巨兽明显的不属于任何一种,只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惊讶,便能够感觉到身上仿佛披上了一件无形的盔甲,塞萨尔在战场上可以同时庇护一百名骑士——当然他们不可以距离他太远,也会随着厮杀而逐渐消退,但现在他的力量给予了多少人庇护,一千人还是一万人?

  没人知道。

  阿萨辛刺客们第一次感觉到了以往的那些撒拉逊人战士所遭遇的压力,他们之间固然也可以有给予他们庇护的同伴,但他们的力量是有限的。

  而塞萨尔即便同时支撑着高架水渠——即便只有中间的一节——却依然能够庇护成百上千个人却依然从容不迫,他甚至只用了一只手来对付那些向他不断攻来的刺客,他的儿子紧紧地搂抱着他的脖子一声不吭,表现得非常镇定。

  倒在塞萨尔剑下的刺客却越来越多。

  他们圆瞪着眼睛,满心不甘,一个刺客见到事不可为,眼中不由得掠过了犹豫和懊悔。最终,他决定抛下还在奋力厮杀的同伴们转身逃走,但还没等他逃出多远,从沙丘之上便出现了一群人。

  他们正是塞萨尔的养子们,那些大马士革的年轻战士,穿着紫色丝绸的无袖短袍,别着伯利恒之星的纹章,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如同鼠群、蛇类一般猥琐卑劣,但又危险的敌人,他们没有靠近这些阿萨辛刺客,而是在远处射箭。对于上过战场的他们来说,要收拾这些漏网之鱼,实在是太简单了,简单到不值一提。

  “都在这里了吗?”

  塞萨尔问道,朗基努斯接过了他手中的剑,将它擦拭干净后,为塞萨尔插回剑鞘,随后才回答说,“应当都在这里了。”

  骑士开始游走在民众之中,这些年轻人眼睛锐利,眼神犀利,听觉敏锐,能够捕捉到任何一丝细细微的不同之处。

  何况他们之中还有白发的莱拉,这位高挑的女性神态自若,轻捷迅速地在人群中散步般的游走,不一会儿便又揪出了三四个。

  除了这一位隐藏得很好的阿萨辛刺客之外,居然还有两个也是受其他一股势力雇佣而来的刺客,他们被一视同仁地处决了,哪怕他们叫嚷着愿意向塞萨尔效忠,愿意为他做事,还可以吐露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但塞萨尔并不曾犹豫。

  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足以保证他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都不会屈服和退缩,“等搜拣、筛选完毕后就让他们休息吧,我也要回去了。”

  “回哪里,殿下?”阿颇勒大学者匆匆赶了过来,“您想要回到哪里休息呢?”

  “当然是回阿颇勒,或者你认为我应当住到别的地方?”

  “怎么会呢?”大学者脱口而出,“您就应当住在您的宫殿里。”

  他担心的是因为这场刺杀引起了塞萨尔的不悦,甚至迁怒于他以及阿颇勒的民众。

  在队伍重新启程后,莱拉才前来禀告说,他们在数里之外的地方发现了锡南留下的痕迹。这位锡南老人似乎有着十足的把握能够在他们搜索到这里之前离开。他并没有做太多的掩饰,甚至大大方方地留下了一封信件,告诉塞萨尔说他们终将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塞萨尔甚至没有打开那封信件,只是令莱拉重复了其中的内容,便点了点头,“这里留下了多少刺客?”

  “一百零七名。”

  “这个数字与你在鹰巢所见的相比较呢?”

  “至少有十分之一。”莱拉说道,“除非在这几年内,锡南又重新招募了更多的人,但这些人也是需要经受训练的,他不可能无中生有。”

  她笑了笑。“如果他当真可以做到的话,他早就与您来见面了,就像是阿历克塞或者是萨拉丁,而不是这般藏头露尾。”

  “那你觉得他还能有什么依仗?”

  “阿拉穆特,只要有阿拉穆特,他就可以继续培养新的刺客。

  就如您所引入的那种植物——我说的是竹子,竹笋埋在地下生根,生长速度却又那样快。

  “我倒不觉得。”塞萨尔说,“若是如此的话,他就无需这样急切。”

  他继续说道,“他忌惮我,是因为我在不断收缩阿萨辛的生存范围,搜罗人才是要钱的,培养人才也是要钱的,收买和贿赂也是要钱的。

  据你所说,阿拉穆特城堡中,至少还有一万多个平民,他们依附着鹰巢生存,不可能自给自足。至少有一部分重要的物资需要从外面采购,钢铁,粮食甚至有一部分布匹,这些钱财从哪儿来?

  何况要让刺客们舍生忘死的为鹰巢效力,他就不可能叫他们过着辛苦的日子,或许一些以往的苦修士可以,但我相信这样的人应当不多,或者他又有着其他控制他们的手段。”

  确实,有几个刺客侥幸活了下来,但他们的眼中并不见喜色,仿佛活着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果然没过几天,他们便显露出了可怕的症状,其中一个刺客甚至扑倒了他的询问者——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挣断那些黑铁镣铐的,更令人恐惧的是,在他被重新压下去之后,他在监牢里啃了自己的手和脚,一直啃到只剩骨头都不罢休。

  以往鹰巢对阿萨辛刺客也会使用一些手段,但这些手段更多起到的是麻醉作用。好将那一些无知的年轻人搬运到哈桑人造的天堂里,但现在这些手段又有了新用途,就是被锡南用来驾驭那些不逊的马儿。

  可以说,锡南触犯了塞萨尔的很多禁忌,这份警惕心甚至是他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但锡南能够如此肆意妄为,当然也有他的底牌在,他最大的底牌既不是那些刺客,也不是那些罂膏,而是阿拉穆特城堡,它位于大塞尔柱帝国的北方,藏在高耸的山谷与幽暗的洞穴之中,面对着浩瀚无垠的里海,而且据莱拉说,那里的气候异常古怪,时而风沙漫天,时而浓雾翻卷,没有人引路,没人能够碰触到鹰巢的驻地。

第526章 阿拉穆特城堡(下)

  “你也不能吗?”

  “我或许能做到,”莱拉迟疑了一下又说道:“但阿拉穆特城堡之所以易守难攻,就是因为它矗立在高达两千尺的悬崖上,而通往那里的道路只有一条,只容两人并肩走过。

  突厥塞尔柱的苏丹马立克沙一世曾经想要派出大军去围剿哈桑,但最终还是铩羽而归,那之后山中老人哈桑的威名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虽然只是一个军事组织的首领,但他所有的权柄却超过了当时的苏丹——即便是有着雄才大略的马立克沙一世也是。”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塞萨尔补充道,与马立克沙一世不同,他的领地距离鹰巢太远了,“鹰巢正在突厥塞尔柱境内,而我如果要去攻打鹰巢的话,将会面临着两个绝对无法逾越的障碍。一个是摩苏尔的苏丹萨法丁,他是赞吉的后裔,也是努尔丁的侄子,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我们都可以说得上是敌人。

  而另外一个就是现在的突厥塞尔柱帝国的苏丹图格里勒三世了。他同样对叙利亚和埃德萨虎视眈眈,虽然据说这位苏丹的境况并不太好,权力更是非常的脆弱和稀薄,但如果我提出那样的要求,他必然会趁机勒索。对了,那位苏丹是个年轻人吧。”

  “啊,是的。”莱拉说,说起来也很有趣,现在世上的君王,从英格兰、法兰克、德意志到亚拉萨路,突厥塞尔柱……国王、皇帝和苏丹几乎都是与塞萨尔同辈的人,即便是萨拉丁,也只不过比他大出二十来岁罢了。

  突厥塞尔柱帝国的苏丹是在76年继位的。如今他与塞萨尔年龄相仿,可惜的是,就如同曾经的赞吉一般,他的身边也有一个野心勃勃,权欲滔天的艾塔伯克,即便苏丹已成年许久,他依然没有放弃手中的大权,而是继续予以“教导”和控制。

  这让那个充满了雄心壮志的年轻苏丹非常不满,他渴望证明自己。

  “他手中有权力吗?有军队吗?有官员支持他吗?”

  “没有。”

  莱拉说,小鸟要比吹笛手更为灵活和广泛——作为“绮艳”,她们往往可以去到任何一个地方,无人质疑,甚至会受到热烈的欢迎。

  而一个年轻的苏丹,没有军队,没有权力,他所能够享受的还有什么呢?当然,只有发酵后的葡萄汁和曼妙动人的舞女喽——他甚至时常走出后宫在街巷中与那些身份卑微的娼妇厮混。

  “那么我想要做的事情还是有些希望的。”塞萨尔说道,随后他让朗基努斯分别去邀来三个人,一位是阿颇勒的大学者,一位是那个突厥人突突什,还有一位是他的养子艾博格。

  这三个人听了塞萨尔的传唤,便立即来到他的宫中,先向他行礼,而后抬起头来——满心期待地。

  “我要交给你们一个有些危险的任务。”塞萨尔的面前摆开了三封信件,它们用上好的犊皮纸制成,打磨精细,涂刷了白垩,用的也是上好的矿物墨水,颜色艳丽,并且经久不褪,上面则盖上了塞萨尔的火漆——长剑、王冠、盾牌、亚拉萨路十字架、星月与八芒星,饰带和箴言,箴言是“与主同在。”

  只是如今这个图案的周围又有了一圈纹饰,猛一看是一条巨蛇,但仔细看是环绕在一起的麦穗——这是在鲍德温四世去世后增加的,人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或许是代表财富,但这也太奇怪了。

  众人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将视线移开。

  “这里的三封信我要分别送给摩苏尔苏丹萨法丁,突厥塞尔柱的苏丹图格里勒三世,还有埃及的苏丹萨拉丁。”

  “难道他要对这三者同时开战吗?”

  这是跃入阿颇勒学者心中的第一个念头,随即他哑然失笑,怎么可能呢?为了夺回埃德萨,塞萨尔准备了十年——在开战前的三年,他更是养精蓄锐,万般筹谋,只求能够将所有的变故全都抓在手中。

  而他这样做的结果也是显而易见的。在一年多的战役中,不曾有任何一个无辜的民众遇害,建筑与财产的损伤也降到了最低点,而他的官员一接手城市,整个城市便立刻重新运作了起来。

  不仅如此,这些新的领地立刻就能如缓缓流淌的溪流,迅速而自然融入这位苏丹统治的所有国家和地区,与它们汇聚成一条更为浩瀚澎湃的河流,或是一片浩大宁静的湖泊。

  在之前的几场战斗中,哪怕在十字军以及属于塞萨尔的撒拉逊战士已经获得了丰硕到令人难以舍弃的成果时,他也没有放任贪婪的心思,放纵他们,将战线进一步地扩大。

  他稳定地收住了那些野兽的缰绳,巩固了自己的边界,并且强有力地警告了那些苏丹之子,因此,即便之后有着五万难民的冲击,也不曾对他的统治造成任何影响。

  他的子民们就如同干渴的沙漠,吸收了这些外来的洪流,即便其中夹杂着不少泥沙,他们也依然不曾因为恐惧而排斥流民——他们迅速地筛选了这些人,留下了纯净的水,滤出了污浊的淤泥和坚硬的碎石,当然,就算后两者也有用处——他们能够磨砺战士的刀锋,也能够滋润即将长成的小麦。

  而这一切都建立在一个稳固的基础上,这个基础并不是一日两日可以建成的,可以说自从这个少年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开始以一人之力推动和缔造了这一切。

  他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向三个庞大的势力发起挑战呢?

  他还没有疯。

  如果他真那么做了,那么只能证明,赐给他恩惠的绝对不是真主和先知,只可能是魔鬼,他在人们不知道的地方堕落了,才会变得如此狂妄。

  幸好这种疯癫、愚蠢、不可一世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他将出使摩苏尔的任务交给了大学者,又将出使埃及的任务交给了艾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