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372章

  他看上去像是一个战士,骨子里却像是一个农民,他畏惧鲜血,恐惧杀生,就算受了别人的欺负,他也不会反抗,甚至不敢多说些什么,有些时候还显得有些蠢。

  一开始的时候,他因为那出色的体格遭到了一些同样是奴隶的孩子的嫉妒,待久了,便发现他不但软弱,好欺负,也因为这个懦弱的性格而渐渐地被主人不喜,对于他的迫害愈发地变本加厉了起来。

  可是直至此时,他仍旧没有表现出什么特殊的地方,倒是身体长得不错,他的主人一生气,便把他打发到了马厩里,让他去和那些不会说话的牲畜待在一起,“或许他会因此而感到快活也说不定,毕竟可以和同类相处了。”他的主人这样说道。

  他曾经的那些同伴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从那之后,通加就成为了马夫。

  但这当真是因为通加的无能,怯懦吗?

  当然不是,通加之前还有两个哥哥,虽然没有他那样出色的身体素质,但也被挑选去做古拉姆的预备役了,但一个死在了几天后——因为他不慎打碎了一件珍贵的玻璃器而受到了惩罚,当场就被打死了;他的另外一个兄长虽然攀升到了更高一些的位置上,但很可惜,他所服侍的那个贵族死了。

  即便战争结束后,他们还活着,那位愤怒的父亲还是决定处死这些人,为他的儿子陪葬。

  从那时候开始,那些有幸成为古拉姆或者更进一步的人所向他描述的美好前景他就一概不信了。

  而这些人似乎也没能活太久,他们的死亡并不会马上传到家人耳中,可能要等几年甚至几十年,他们才能确定这个孩子真的是已经死了,他再也不会回到家人身边了。

  曾经与他同住在一个屋子里的同伴,不止一次地嘲笑过通加那粗劣的饮食,肮脏的衣服,昼夜不息的劳作,他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只能在马厩的干草堆上打个盹,或者是直接睡在角落的泥地里。

  他原本可以和他们一样,享受连普通的波斯人或突厥人也未必能享受的特权。

  而通加原先也能够有这样的资格,但被他放弃了。

  而他的那些同伴是能够察觉得到一些端倪的,但他们可不会和自己的主人说,在这个时期,竞争者能少一个就少一个。

  要知道古拉姆并不是终局,而是个开端。一般来说,一个奴隶拥有着四个阶段。

  在第一年的时候,他们会进行初步的体能训练,在这个阶段,他们还只是最初的胚子,穿着和饮食与普通奴隶没有区别;而到了第二年和第三年,被选中的少年会开始学习骑射,戴上头盔、穿上链甲,拥有自己的马和弓箭,成为侍从,可以被带上战场。

  如果他们在战场上表现优良,则会在第五年的时候得到镀金的马具和甲胄,成为贵族或者是苏丹的亲卫。

  而到了第七年或者是第八年的时候,他如果能够胜过所有人,他会成为首席侍从,有些时候甚至会被任命为官员,就如同曾经的赞吉。

  自从有了赞吉,每一个古拉姆都渴望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他们对主人忠心耿耿,奋力搏杀,苏丹对他们的赏赐也从不吝啬。

  你要说通加懊悔过吗?他不得不承认,有过,在奴隶中,因为他的高大身躯没人敢来轻易招惹,但有些时候——他曾经的同伴,那些不如他的人,甚至会因他牵马过慢或者照料马匹不够精心而责罚他。

  这甚至都是他们随口说的,但这不妨碍他们随手一鞭子抽在通加的身上。

  但你要说通加有没有因为这么一点懊悔的心思而决定改弦易辙——完全可以,因为在某一个夜晚,他向真主祷告的时候,有一位先知降临到地上,并且给予了他最为宝贵的启示。

  只要他走到主人面前说自己已得到了启示,无论如何,他都能在亲卫中占有一席之地,可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那时阿尔斯兰二世已死,他剩余的几个儿子已经开始自相残杀,即便他得到了先知的启示也无济于事。

  通加再清楚不过,像他这种突然得到力量的人永远无法获得那些一直伴随着上位者身边,甚至可能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卫般的信任。相反的,他会因为他的力量而成为这些人的盾牌,他会被推出去战斗到死,而他的主人所要付出的也只不过是一点褒奖和食物罢了。

  毕竟一旦他死了,他的马匹若是没随他一同死去,必然会被转送给另外一个人,他的链甲头盔都会被拿回来,甚至身上的袍子也会被扒去。

  这就是古拉姆,这就是奴隶,他们不配拥有任何东西,当然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财产传承下去,他们本身就是一份财产。

  但无论他怎样忍耐,不想作为一个奴隶为了他的主人而死,厄运还是降临到了他的身上,他侍奉的主人在连续的内战中终于陷入了困境——他身边大约还有一千个古拉姆、一百多个亲卫,这是他最后的力量。

  也就是说,哪怕他彻底地失败了,领地没了,钱财没了,行宫没了,官员没了,他也一定是要带着这些古拉姆走的,但他仍旧想拼死一搏,于是在最后的时刻,他想起了他的那些奴隶们,他把他们召唤了过来,将这些奴隶编成一支良莠不齐的军队,由现任的几个古拉姆军官统领。

  奴隶们第一次吃上了整块的肉,喝上了甜蜜的葡萄汁,吃到了散发着小麦香味的结实干饼和面包。

  “通加!”一个奴隶高兴地叫道,“是甜的!”

  从饼里流出的是深褐色的糖浆,也就是在制作冰糖和砂糖之后残留下的黑糖,这种糖并不受贵族的追捧。

  但对于奴隶来说,这简直就像是天堂里才该有的东西,他们痛快地大吃大喝起来,眼中跳跃着兴奋的光芒,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主人承诺说,若是他们能够在最后的战斗中获得一个、两个、三个……敌人的脑袋,就可以凭借着这份功勋成为古拉姆,成为古拉姆,这是多少人的奢望啊?

  在这里的奴隶有大半都是从那些不曾成为古拉姆的年轻人里淘汰下来的,现在他们重新得到了机会。在狂喜之下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们根本不想甜蜜的诱饵里裹着怎样的尖钩。

  通加只是沉默不语。他看到一个古拉姆军官向他走了过来,这个人居然还是他的旧识,他走过来看似温和地拍了拍通加的肩膀。“好久不见,朋友。”

  通加沉默着站了起来,跪下说:“老爷。”

  军官哈哈地笑了起来,“可别这么说,我们是一个部落的,小时候还曾经睡在一个帐篷里呢。”虽然这么说,他却并没有让通加站起来。

  “我早就说过,你有着这样的大个子,白白在马厩里浪费掉可真是太不应该了。”

  不过我相信,只要你上了战场,必然能够取得比我们更多的功勋,到时候我们的主人必然会注意到你,或许用不了几天,你也会和我一样穿上镶金的甲胄,骑上骏马成为一个大人物也说不定呢。”

  “老爷。”通加故意抬起脸,让对方看见自己贪婪的眼神,“我可没有那样的奢望。若是可能,给我点钱和女人就好了。”

  古拉姆军官眼中露出了不屑之色,但他还是用力地拍打——或者说是抽打了通加的面颊几下,“会有的,只要你好好干活。”显然,对于能够压过这个在年少时每次都胜过自己的同伴,他感到非常满意。

  军官停顿了一下,从腰上摘下了一柄短刀丢在了通加的脚下,“给你了。”

  这柄短刀马上就被通加抓到了手里。

  他的贪婪更是让这个古拉姆军官放松了警惕,他踩过通加放在地上的手,大步走开,其他奴隶用艳羡的眼神注视着古拉姆,恨不能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傍傍朋友”。

  通加的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悦,他仔细翻看着这柄短刀,这柄短刀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牛皮皮鞘已经非常陈旧,甚至有几处地方已经裂开,手柄和吞口都是纯银的,但上面有着不少磕碰和磨损,他将刀子略微抽出来看了一看,心中略微安定了一些,外表令人失望,内里却出乎意料的好,非常锋利,足够坚硬。

  他默默地将这柄短刀塞到了自己的长袍中,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第二天他们被配发了武器,每人一根长矛,长矛的矛头虽然是铁质的,但看得出制式并不统一,通加甚至怀疑它们是否来自于不同的仓库,还有的就是一根绊马索。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件武器有点匪夷所思,但绊马索确实是突厥人常用的武器之一。

  他们的法律中甚至规定,若是有人盗取了他人的绊马索,会被处死。

  所以,当知道通加想要逃走的时候,他们一小队的奴隶都为之目瞪口呆——他为什么要逃走?这里有愿意照顾他的同伴,他还多了一件犀利的武器,只要上了战场,夺得了敌人的头颅,他就很有可能被晋升为古拉姆,拥有马匹和盔甲。

  如果可能,通加根本不想和这些愚蠢到看不见危险的人纠缠,无奈的是,他们一个小队都是住在一个帐篷中的,倘若想要逃走,根本无法避开这些人的眼睛,他站起身来取过那枚倚放在身侧的长矛,伸手握住矛头,然后就像折断一块干饼似的将它折断,他没有任由它们落在地上,而是小心地将它们摆在了几人的面前。

  “他就让我们带着这样的武器去和敌人打仗。”

  在这样说的时候,通加微微地有些羞赧,这些人并不知道他得到先知的启示,已经与他们完全不同了,但他必须这么做。

  “你说逃走,我们又能去哪里呢?无论到了哪里,我们都是流民、野人,普通的农民或者是工匠根本不会接纳我们,贵族的士兵一看到我们就会把我们绑起来,我们或许会成为另一个人的奴隶,也有可能被他们杀死。”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件事?”

  “什么事?”

  通加是马厩中的马夫,但好就好在他是个马夫,他所接触到的情报是最广泛、最直观的,哪怕有些时候颇为琐碎,并且时常伴随着鞭打和嘲弄,但通加根本不在乎这些,若有可能,他必然是要凑过去听上一听的,他再清楚不过,对于奴隶来说,大山倒下的时候,最先被埋葬的就是他们。

  而就在不久前,他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

  他们说,败退到了努尔哈克山附近的第五王子被埃德萨伯爵击败了,埃德萨伯爵是个基督徒骑士,却不曾如那些圣殿骑士般的残暴,他甚至更像是一个文明人,而非一个野蛮人,他对他民众非常的好,给他们免税,教他们种植作物,挖掘煤炭供他们在冬季取暖。

  他甚至给曾经与他敌对的阿颇勒人修建了高架水渠。

  如今,这座水渠已经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只需要几个月,阿颇勒城中的人们便不再需要担忧干旱和战争带来的缺水。

  而他在和第五王子开战的时候,派出了一个骑士,在阵前大声宣告所有不愿意做奴隶的人都可以到他这里来。

  在他这里,他们不但无需去做任何人的奴隶,还能够成为他的子民,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受他庇护的农民、工匠,或者是士兵,随便他们想要去做什么。

  这番话大大动摇了第五王子的根本。

  哪怕那时候他依然有着一万多人的军队,但里面奴隶占了大部分——别忘记古拉姆和亲卫也是奴隶。

  他们背叛了第五王子,让那个基督徒骑士轻而易举地获得了胜利。而那个骑士居然也兑现了承诺,所有的奴隶都被允许成为了自由人,而他们多数都选择了埃德萨,毕竟他们很担心,若是继续留在努尔哈克,他们会遭到其他突厥贵族的报复。

  “说起来我们这里距离埃德萨还近一点呢,我们甚至无需跑到埃德萨,我们只要能够抵达那位苏丹所在的地方就行了。”

  最终,通加说服了他这个小队的人,趁着夜色,他们静悄悄地跑出了营地。但不久之后,他们就听到了猎犬吠叫,马儿嘶鸣以及军官大声诅咒的声音,他们被发现了,竟然那么早吗?

  下一刻,通加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晚上想要逃跑的人,并不只有他和他的小队,确实,聪明人又何止一个呢?

  他看着火把往一个方向去了,连忙带着他这个小队的人拼命地往前跑。但人类的双腿是无法胜过马儿的四条腿的,他们很快就被追上了。

  为首的人正是通加曾经的童年玩伴,他的面孔扭曲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向着通加冲来,一边高呼着先知之名。很显然,他想要将通加一刀斩作两截,但这时候通加不再逃跑,他转过身去,站住了。

  当那个军官看到通加身上浮现出与他一样的光时,已经收势不及。

  通加吼叫着,猛然跃起一把将他拽下了马,用他送给通加的那柄短刀直直地插入了他的胸膛,军官睁大眼睛难以置信,但还是无法抵御黑暗的来袭。

  那不是灯光熄灭,月亮消隐,太阳落下之后的那种黑暗,而是死的黑暗终于取代了生的光。

  通加并不知道他曾经的同伴心中在想些什么,他一刀刺死对方后,便立即一跃而起,抓住了对方骑来的马,他翻身上马,同时抽出马鞍边悬挂着的标枪,一枪便刺穿了另一个军官。

  他从未上过战场,但动作却像是演练过成百上千遍,来追他们的人,也只有两个军官和一些士兵。

  他连续击倒了两个士兵,身上升起了白光,这代表他也是被选中的人,士兵们只停顿了一下,便仓皇地丢下武器,转身逃走。

  通加不再犹豫,立即叫上了其他人,他让小队里最老和最小的两个人骑在另一匹马上,他又带上两个大孩子,他们拼命地往太阳升起的地方跑,直到比晨光更为璀璨的光芒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第521章 自由的空气是那样的香甜(下)

  “这几个人又是从哪儿来的?”

  “从马拉蒂亚。”

  “那个地方离这里可不近。”

  “他们有两匹马轮番骑着,不过也走了好几个昼夜,但仁慈的主耶稣,他们还是相当走运的,一头便撞上了殿下的队伍。”

  “一头撞上?”询问者露出了怀疑的神色:“是巧合吗?”

  “应当是巧合,殿下是去狩猎的,并非任何一场预定的军事行动。途中又遇到了一个村庄的村民来向他诉苦,说是附近有一群无法无天,暴虐肆意的盗匪。于是殿下就又转去了那里,在事情结束的时候,被骑士们的战斗惊醒的巨熊又从林间跑了出来,这里距离村庄太近,殿下担心这头巨熊会嗅到战斗后的血腥气,危害到那座村庄,于是便追了上去,恰好与那些人撞见。”

  “他们是奴隶,是平民还是士兵?”

  “是奴隶,但也可以说是士兵。因为在他们逃走前,他们的主人正打算把他们武装起来,去对付一群货真价实的骑兵,真是叫他们去白白送死。于是他们之中的一个聪明人,便带着其他人逃走了。

  他们是一个小队,一路跋涉,也损失了十四、五人,现在还剩下九个。”骑士说道,“总之我已经把他们带到这里了,接下来就是你的事情了。”

  “等等,”问询者问道:“那么说,他们是从军营里跑出来的奴隶——哈,你确定不是古拉姆,普通人竟然有着这样的胆魄和力量吗?”他们这里也接收过不少古拉姆,有着自己的马匹武器,还有食物配备的,他们想要逃走是很容易的。

  “不,他们就是纯粹的奴隶而已,不过,他们中有一个被选中的人。”

  询问者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见过那些奴隶,当然知道他们的愚昧丝毫不亚于遇见殿下之前的自己。那时候若他发现自己是被选中的,必定会欣喜如狂地去找教士,找老爷,以求能够一步登天,进入自己之前想也不敢想的阶级。

  “嗯,有关于这件事情,我们也大致地询问过,他说他得到先知启示的时候太晚了,那时候他早已成年,罗姆苏丹也已经成了一个吸吮着无数血肉的漩涡,他的主人更是一个鼠目寸光、眼看着就没希望的家伙。

  况且,他的主人也不会信任他。

  别说是一个曾经的奴隶了,就算是他们的先知走到他们的主人面前,说不定也会被他的主人出卖,以换取最大的利益。”

  “我简直要对他肃然起敬。”

  骑士大笑了一声:“总之随你安排。”

  当那个突厥人带着他的同伴走进房间的时候,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双鬓灰白的基督徒,他是个老人,有着一对凶恶的眉毛,面孔上沟壑纵横,呈现出一种土地的灰褐色,那是一种他相当熟悉的颜色。

  这表示这个人之前并非贵族,甚至不曾过过一天养尊处优的生活,他的身上也只穿着亚麻衣服,除了手上戴着一个图章戒指,胸前挂着一个木头十字架之外,就别无其他。

  但真正让通加吃了一惊的是……

  这个人一侧的袖管空荡荡的,这件衣服虽然完整,但他的人却不完整——他丢失了一条手臂,在通加的记忆中,他几乎就没有看到过残缺的人,除非是那些刚受过刑罚的家伙,任何一个受了刑罚,或者是在战场上丢掉了身体一部分的人是无法得到什么治疗和救护的。

  就连古拉姆,或是亲卫,甚至贵族的儿子也是如此,除非他极其受到父亲的宠爱,或许还能够得到救治,在寺庙中了此残生。但如果不得宠爱呢,他死去的速度甚至超过了一朵花枯萎的时间。

  他甚至感到了一阵恍惚,直到那道严厉的目光在他身上凝聚。

  戈鲁也在观察这个才走进房门来的人,他是个突厥人,有着极其鲜明的容貌特征,额头突出,眼睛深陷,鼻梁低矮,还有一张宽阔的嘴。

  他的名字在突厥语中是老虎的意思,他行动起来也确实像一头老虎,头微微前倾,眼睛低垂却朝上看,肩膀拱起,手臂垂落在身侧,他一个人几乎就能将这个房间挤满。

  “我是戈鲁。”他瞥了对方一眼(他竟然会说突厥语!),“你是被先知给予了启示的人。”通加点了点头,“那么给予你启示的先知是谁呢?”

  “先知达尔德(大卫)。”通加回答道,“他让我无需接受训练,便能够拥有卓越的武技,在逃亡的途中,我们杀死了好几个古拉姆骑兵,十来个士兵,还有一些流窜的盗匪。”

  “那么你有意继续作为一个士兵为我们的殿下效力吗?”

  “苏丹法迪?”

  “是的。”通加想起他所见到的那个人,说实话,当时他跪在地上抬起头来,仰望着他的时候,就像是看到了一轮灼热的太阳,他甚至无法睁开眼睛——苏丹法迪曾经说过,只要来到他面前,他就能够拿回自己失去的自由。

  但果真如此吗?他不确定。

  即便是在那些乌古斯人中,也出现过仁慈之人,但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改变,往坏的那面——而你若是轻信了他们,准要受罪。

  为何奴隶制度能够大行其道?

  当然是因为它能够为当权者带来无尽的利益,甚至于一个原本是奴隶的人,只要他登上了更高的位置,哪怕他对于他的主人来说还是一条狗,他依然会疯狂地去维持这个制度,因为他也能够从中得到好处。

  不仅是他们,还有着数不尽的奴隶,正从罗姆苏丹跑到埃德萨,难道苏丹法迪就不会动心吗?

  他甚至可以在顷刻之间组建起数万人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