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342章

  亨利六世面沉如水,在扈从的帮助下,他勉强穿戴整齐,戴着头盔,披着链甲,罩着斗篷,风雪未停,雪花飘进他的口中迅速融化,而他居然从这些原本应当洁净无味的雪花中尝出了血的腥气和金属的铁锈味。

  他无言的拔出长剑,直指高空,“天主与我们同在!”他高声叫道。

  而他身边的修士与骑士们齐声应和,“天主与我们同在,天主与我们同在!”这样的声音以亨利六世为中心,迅速的向着周边扩散。

  有许多骑士知道,这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战,因为以撒人的陷阱,他们已经有连续好几天没有好好地入睡,身边的扈从与武装侍从也有很多掉了队,他们人疲马乏,没有力气,手臂更是沉重得连一根芦苇都举不起来,但他们会因此畏惧吗?

  当然不会,他们在这里死去,在对抗异教徒的战场上死去,天堂的大门一定会向他们打开,但他们终究还是不甘心的。他们应当为了迎接一场最辉煌的胜利而死,而非屈辱的死在敌人的阴谋诡计之下。

  他们向前冲锋,发出了愤怒的嘶喊声,骑士的冲锋从来就是令人畏惧的,尤其是这些得了天主赐福的骑士,他们移动起来就是一片钢铁的潮水,一列石头的峰峦,但突厥人如何不知道骑士们的优点和缺点?

  他们毕竟与十字军打过了好几十年的仗,他们立即采用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娴熟的应对手段,那就是避其锋芒,迂回打击。

  他们并不与骑士正面对撞,反而在他们的锋芒迫到眼前之前,便策马奔向两侧——有避之不及,被骑士们一枪挑上高空,或者是挥刀砍下头颅的人,但大部分轻骑兵还是迅速地掠向了那些不得不留下来的空白——他们弯弓搭箭向着骑士们射箭,虽然这些箭矢并不能马上破开骑士们的防御,突厥人却异常的耐心和沉稳。他们尤其关注那些不断给予他人庇护的骑士。一旦发现了,他们就会冲出好几十个人,哪怕以命换命,也要将那个人射落,或者是击打到马下,将他杀死。

  而若是没有了这些骑士的庇护,剩余的骑士即便能够保护住自己,也无法护住自己的坐骑,而当他们落了马之后,突厥人的步兵就会蜂拥而上,他们举着铁锤与斧头,扛着长方形的粗陋盾牌,身躯粗壮,手臂有力,与十字军的步兵不同,他们显然非常的擅长与骑兵合作,即便身周都是翻腾的马蹄与飞扬的尘土,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妨碍。

  当然最棘手的还是那些轻骑兵,他们就如浪潮一般,你冲过去的时候便散开,你离开的时候,他们便聚集起来,箭如雨下,时刻不休,而且他们显然知道这些十字军骑士之前已经经过了风雪和寒冷的折磨,并不急于取得成果,而是在慢慢的消耗他们仅余的体力。

  他们也确实被消耗的极其严重,骑士们的反应渐渐地变得迟钝,一不小心就会被打下马去,而意识到自己不再那么灵活的骑士与扈从也会变得焦躁——他们知道自己应该定下心来,但在战场上,这可不是说说就能做到的事情……但焦躁又有什么用呢,只会让他们更快地倒下。

  “陛下,让我们护送您冲出去吧。”萨克森公爵喊道,他的头盔已经没了,发须蓬乱,说不出是汗水还是血水的液体不断地沿着它们往下滴。

  “前面就是敌人的城堡,你们要护送我冲到哪里去呢?去打攻城战吗?”

  亨利六世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萨克森公爵粗哑的呵呵了一声:“无论如何,我也会送您回去的,哪怕要舍出我这条命来呢!”

  他更是看了周围的人一眼:“谁愿意与我一起护送皇帝陛下!”有人犹豫,有人却毫不迟疑。

  他们都知道。若是要突出突厥人的包围,他们必然要如同一只蜡烛般的迅速的燃烧自己——就如塞萨尔曾在大马士革做过的那样,让圣人的恩惠灼烧自己,发出最亮的光芒。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成功。

  “那就这样吧,”亨利六世这样说道,“如果我能够回去,我将为你们现在的英勇与虔诚予以三倍的回报。如果不能,诸位,我们便要长眠于此——或许这也是一件好事,能够与诸位同死,也是我的荣幸!”

  皇帝的言语引来了骑士们的一片叫好声。

  他们勒转马头,面对敌人,已做好了不死不休的准备,但就当他们冲向敌人的时候,却发现他们再一次冲了空。但是这个空显然不是敌人故意留下的,而是……

  “你听到他们在叫什么吗?”亨利六世问道。

  突厥人仓皇地叫喊着:“法迪!法迪!”

  法迪就是塞萨尔。

  当大马士革的民众心甘情愿的臣服在他的脚下,称他为我们的苏丹的时候,法迪这个神圣的名字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在突厥人和撒拉逊人之中用“法迪”来称呼他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对于十字军来说,这个称呼颇有些陌生。

  亨利六世看了好一会,才能从那雾沉沉的天际辨认出那一点猩红的光芒,他大呼了一声,勇气倍增,率领着自己的骑士扑了过去,而那些突厥人像是一下子便失去了原有的斗志,他们开始溃败,开始迟疑,开始退缩。

  黑衣银甲的骑士迅速地向亨利六世驰来,他们还相距在百来尺的时候,那道炽热的圣洁光芒便已经笼罩在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的身上。

第479章 悔意

  见到了塞萨尔,亨利六世却没有急着与他汇合,而是拨转马头,朝着他的骑士们而去:“天主保佑,不留俘虏!”他一声怒吼,似乎将这几天的郁闷与烦躁全都吼了出去。而他身边的那些德意志骑士是如同狮子般的咆哮起来。

  塞萨尔此次赶来是为了援救中了突厥人计谋的亨利六世,而不是要与那位苏丹的次子打仗。因此从一开始,他所冲击的便是这些突厥军队的右翼,而非从后方发起进攻,从后方发起进攻,固然可以与亨利六世一同对这些突厥人形成两面夹击之势,但他很担心,或许就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延误会导致一些不可测的后果。

  就连腓特烈一世也曾经差点在城外的水渠中淹死,更别说是在战场上了,如果这场战役发生在亨利六世以及他的骑士养精蓄锐,预备停当的时候,他或许还不会那么急切,但很明显,这就是陷阱——而且无论是亨利六世自愿,还是被迫他的臣子们肯定只想让他尽快脱离险境,但这样的焦躁与迫切又很容易被那些突厥人所利用。

  幸好对于那些突厥人来说,塞萨尔也就是“法迪”的威名要比亨利六世响亮得多,虽然之前腓特烈一世的十字军击败了阿尔斯兰二世,甚至打进了他的都城,但这次他并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儿子亨利六世。

  而塞萨尔不单单在战场上堂堂堂正正的击败过阿尔斯兰二世,甚至逼迫他签下了合约,从突厥人的包围中救出了拜占庭帝国的皇帝曼努埃尔一世,这几年他的威名更是在叙利亚以及埃德萨都有流传,虽然他们知道自己必定会与这位仁慈且凶狠的十字军骑士遭遇,但当他毫无征兆地便出现在城外的时候,突厥人还是不由得生出了畏惧之心。

  他们可以说是如同一堆散沙般的失去了斗志,只想要尽快逃走,但亨利六世并不会放过他们——他的大军,他的子民,他的骑士,他的大臣,甚至于他都差点覆灭在了这片陌生的地方,而他们所施行的奸计更是叫他磨牙吮血,难以平静,他的怒火必然是要倾泻在他们头上的。

  塞萨尔也没有去劝诫亨利六世,虽然他不是那种喜好杀戮的人,但那些突厥人的所为并不值得他施以怜悯——尤其是这些人在亚美尼亚所做的那些事情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的世界所发生的……那场可怕的浩劫——虽然知道这里只是一些突厥人,但他还是有些无法控制地迁怒。

  亨利六世原先又是疲惫,又是绝望,但在塞萨尔的援军抵达之后,便陡然间升起了无穷的力气,他高声呼喊着圣人的名字,感谢着天主的赐福,如同一个真正的骑士般一直在战场上反复冲杀,直到这片空旷的荒野上再也见不到一个直立着的突厥人。

  他喘着粗气,无力地垂下手臂,长剑铛的一声落在了地上,一只手伸了过来给他做了支撑,他抬眼望去,正是塞萨尔,他向塞萨尔点了点头,而后放心地将自己的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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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亨利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熟悉的帐篷顶,这些帐篷所用的牛皮、毯子与帆布等物都是他从德意志千里迢迢带来的——所以还如制造出来时一样坚固耐用,但他决定撤离的时候也没有带上,一来是拖着这么多的辎重,只怕走不了太远;二来是因为,一些不幸因为风雪与寒冷而罹患上疾病的骑士们和一些教士被留在了这里,教士们的治疗对于开放性创伤很有用处,但对风寒之类的疾病……除了祈祷之外,他们也别无他法,亨利六世索性就将帐篷留给了他们,也能叫他们多支撑一段时间。

  幸好在他们分军的时候,塞萨尔赠给了他大量冰糖和生姜。

  生姜是一种昂贵的香料,当看到塞萨尔所赠给他的分量时,亨利六世也不禁为之咋舌,他后来才知道塞萨尔很早之前便在塞浦路斯以及伯利恒等地开始种植生姜——即便如此,论箱子装的生姜依然算得上是个大手笔。

  现在这些生姜派上了大用场,喝下加了冰糖和生姜共同熬煮的热汤之后,一些身体健壮的骑士在两三天内便恢复了健康。

  那些教士们也只是看看没有说话,他们能说什么呢?他们之中有些人得了病,也必须靠这个来抵御魔鬼的侵袭。

  亨利六世瞪着眼睛,脑中的念头纷至沓来,几乎没有一刻停止,直到很久之后,他才想起,咦,他不是已经冲出了卡赫塔山区了吗?他是怎么回到这个帐篷里的?

  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确定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一场梦,塞萨尔是真的及时来救援他了?

  皇帝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已经恢复了大半,便从床上跳了起来。

  他的扈从正提着一壶热腾腾的茶走了进来,一见到他便喜逐颜开:“啊,陛下,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您从战场上回来睡了一天一夜。”扈从说。

  亨利六世已经急不可待地走了出去。

  走出去后,他发现自己所看到的竟然是一个秩序井然的大营——虽然那些帐篷……或者说也不太像是帐篷,因为那些劣质的皮革与帆布无法继续使用的关系,塞萨尔便用了他从艾蒂安伯爵那里学到的方法——在必要的时候让马儿来做帐篷的支架和墙壁,就是在两匹马之间拉起一块牛皮,或者是帆布做顶棚,就能让好几个人得到一用作个临时休息的帐篷,而正在散发光亮和热量的也不仅仅是枯枝败叶,还有煤炭。

  这些原本只供贵族老爷们享用的好东西被摆在了营地里,虽然对于一万多人来说,这点煤炭还是杯水车薪,但至少它带给了人们一些希望,很难得的,农夫、士兵、杂役,还有骑士们都紧紧地挤在了一起——这时候就别讲上下尊卑了,能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塞萨尔也迎了上来,他向亨利六世行礼,亨利六世也向他行礼:“我的感激之情无以言表,伯爵。”亨利六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当时他都绝望了,毕竟塞萨尔和理查还在相距数百里之外的地方打仗,而直到最后一刻,他们才发现了以撒人与突厥人的阴谋,短短两三天,根本不足以让塞萨尔赶到这里。

  亨利六世甚至在想,即便塞萨尔在他的军队中安插了耳目,他也不会生气的——无论如何,他确实挽救了自己的性命和荣誉。

  他虽然没说,但塞萨尔已经看出了他心中所想,黑发年轻人的神情微微地沉了沉,亨利六世马上捕捉到了,“抱歉,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的兄弟。”他真心实意地问道,伸手挽住了塞萨尔的手臂。

  “我的官员,商人还有士兵被杀了。”塞萨尔任由亨利六世挽着他的手臂,一同向帐篷中走去。

  而听到他这么说,亨利六世立即停下了脚步:“啊,您是说那些人……那些人……”原来他们竟不是玩忽职守所以才没有赶来吗?

  “希望您不要责怪他们,但他们确实是来不了您这里了。”塞萨尔说道,这十年来,他确实已经有了一批培养得相当优秀的官员,还有一些可信的商人。

  在这个时代,每次战争商人都会闻风而至,并且一些商人还会随着军队移动,收取战利品,兜售甲胄、刀剑和补给——塞萨尔的商人也是一样,但他们没法直接和骑士打交道——毕竟骑士们对于商人的轻蔑是根深蒂固的,哪怕他们是塞萨尔的商人,骑士们也不会将他们看作一个与自己平等的人,倒是官员至少还可以和他们说两句话,毕竟当骑士在城堡中的时候,如果他们不是可以继承大部分财产的长子,将来或许也会成为一个农事官或是城堡总管。

  但现在他们等于是兵分三路,即便塞萨尔手下的官员与商人多如繁星,也无法支撑起这么大的一个局面。因此这些官员和商人只能奔波在埃德萨各处,原本按照约定,他们应当在亨利六世从博佐克开拔之前便赶到他的军中,为他处理那些必须的经济事务,但他们并没有赶到。

  亨利六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是以为他们被什么事情拖慢了行程,而对于这位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来说,虽然没有了塞萨尔的官员和商人会略微麻烦一些,但也不是太要紧,商人们总是有的。

  你看,那些以撒人不就来了吗?

  “他们设下了这样一个陷阱,一个蓄谋良久的陷阱。”塞萨尔说。

  他的官员和商人当然是有骑士和士兵护送的,但这些以撒人与突厥人勾结,(或许还有一些沙漠中的盗匪),他们在中途截下了这些官员和商人,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死,甚至可以说是做的非常彻底,他们的尸骸被掩埋在了漫漫沙尘之中,几乎不留一丝痕迹。

  “你,你怎么觉察的?”

  “我们约定了三天会送出一只信鸽。当信鸽不曾来到我这里的时候,我就知道出事了,我带着猎犬和善于探查的骑士沿着他们走过的道路追了上去……然后,就发现了他们……”

  亨利六世听了,虽然并不认得这些人,但一想到他们也算是为了他而死,心中也不由得升起股悲恸之情,“他们死于一场神圣的战争,”他在胸前划了一个十字,“愿主保佑,天堂的大门必然会为他们敞开,他们现在应当已经在天使的环绕中与圣人并肩坐在一起,聆听着圣洁的乐曲,与逝去的家人们促膝长谈。”

  “希望如此。”

  “所以你是觉察到了以撒人的阴谋才赶过来的吗?”

  “起初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有以撒人插手其中。”

  塞萨尔一开始以为他们不幸遇上了沙暴或者是盗匪,在混乱的埃德萨这种情况完全有可能发生,但在他追索到周围的几个村庄时,一些撒拉逊人给他提供了线索。

  他们说,突厥人的军队曾经在他们的村庄里驻扎过,向他们勒索了干净的水和食物,还牵走了他们的骆驼和马。

  一算时间便知道他们是有意埋伏在这里的。

  那么这件事情就变得相当奇怪了。这里只有文官和商人,他们即便死了,也不可能对十字军造成什么重大的打击,又有什么人需要与他们为难呢?

  直至塞萨尔安插在亚美尼亚和安条克等地的“小鸟”和吹笛手送来消息说,他们听说有许多以撒商人正在购买大量的帆布、牛皮和羊皮,奇怪的是,他们并不在乎质量,甚至希望收来的货物越差越好。

  如果他们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将那些次等品买下来,或许还不会有人感到奇怪,但他们明明是知道的——因为他们要压价。

  既然知道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却还要把它们买下来,这种行为着实叫人奇怪。

  但塞萨尔只是将这两件事情稍加联系,便想到了以撒人——所以他们必须阻止塞萨尔的商人赶来为亨利六世做事。

  亨利六世作为此次东征的统帅,他所面对的无疑是最为强大的一个敌人,占有着整个北埃德萨的突厥人率领的军队,他带来的领主,骑士,武装侍从,士兵,还有民夫都是最多的。

  如果没有这些以撒人百般怂恿,亨利六世可能并不会冒险,即便在行军途中遇到气温骤降,他也会与塞萨尔联系,确定下一步的动向,塞萨尔的商人和官员也必然能够给他带来足够的防寒用品,这些以撒人的奸计当然也就无从施展。

  亨利六世的心中顿时翻涌起浓重的悔意,塞萨尔曾经提醒过他们要注意以撒人,以撒人从不会在乎出卖任何人,其中甚至包括了他们的族人,但亨利六世那时候却并未在意,难道塞萨尔还能比他更了解以撒人的恶劣本性么?

  他从心里小看这些以撒人,认为他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等我回到德意志,”皇帝低声说道:“我要将那些以撒人全都赶出去,赶出我的城市和村庄!”

第480章 开战之前

  “‘法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不是保证过,做得万无一失,绝不会引起‘法迪’的怀疑的么?”

  阿德亚曼城主高声喝问,而他身边的突厥人个个也是紧蹙双眉,不是面露疑色,就是充满鄙夷。

  这种眼神以撒人已经看得太多了。但此刻他们的心中却充满了同样激烈的情绪,烦躁、不安、失望以及一股子想要紧紧地抓住什么偏又抓不住的沮丧,这股感情驱动着他们,又或者是他们近期来确实得到了苏丹之子足够的欣赏与信任,他甚至敢站立起来与那些一味斥责他们的大臣对质。

  “我们确实承诺过,而我们也已经做到了我们所承诺过的事情,我们向你提供了那些商人和官员必走的路径——即便他们的尸体被发现了——只要你们按照我们所提供的方法谨慎行事,他也不会猜到是我们做的……”

  “我们?谁和你是我们?”一位酋长嗤了一声,以撒人的大贤人斜睨了他一眼,他知道这些突厥人也看不起以撒人,但发自内心地说,他们又何曾看得起这种茹毛饮血的野兽呢?

  他们向这里的苏丹鞠躬,如同喂养狮子般地喂给他们钱财、女人和刀剑,可不是出于尊重或者是爱戴,而是将这些突厥人当做了手中的武器,身前的盾牌。“如果不是你们的那些士兵劫掠了周围的村庄,‘法迪’又如何能够这样快的意识到问题所在,”贤人气恼地说道。他们已经知道塞萨尔是如何怀疑上他们的了,“如果你的脑子还没有坏掉,那么你应该记得我之前曾经警告过你们,我已经给了你们的士兵足够的钱,你们可以去买马、买骆驼、买水和食物,不要去抢劫,更不要去强暴他们的女人,掳走他们的孩子。

  可你们呢?你们虽然拿了我们的钱,但这些事情还是一件不落的干了。

  而如同‘法迪’这样的人,他只要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哪怕那个疑点再小,他也会顺着它迅速地一路抽丝剥茧……当他知道竟然有这么一支数量的突厥军队,在他的商人的必经之路徘徊的时候,他马上就会猜到有人要取代这些已死去的人——但若只是普通的做买卖,雇佣一支军队未免也太奢侈了,但如果是要操控一场战争的胜负,这笔支出才是合情合理的。

  要我说,整件事情坏就坏在你们的士兵。”

  “你!”

  “闭嘴吧。”一个阴沉沉的声音从高处的宝座上响起,以撒人和那位走出来质问他的酋长立即垂目,敛容,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发话的人当然就是他们的苏丹,虽然是次子,但他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角色,至少支持他的人们一向以为他要比长子更像他们的父亲。

  阿尔斯兰二世是一个值得钦佩和拥护的君王。而他在去世之前的几场失败,也不能够全归咎于他犯了错,他已经是个老人了,而他的对手不是正在盛年,就是处在一生中最好的时候。

  长子的失败甚至身死似乎也证明了这点,次子显露出来的沉稳和勇气,至少在这座厅堂里的人,是极其信服和期待的——次子那双如同豺狼般的双目向着四周一扫,“或许这就是真主的旨意。

  就这样吧,诸位,我们将迎来一场真正的战斗。”

  “可是,苏丹,最稳妥的方式,莫过于守在城中……”以撒人的大贤人立刻急了。

  如果外面只有亨利六世,他们或许还会赌上一把,但加上了塞萨尔……他们当然知道,塞萨尔所得到的恩赐几乎就可以说是轻骑兵的噩梦,他施加在骑士们身上的防御,除非矛枪、巨石或者与他们一样受过了赐福或者是启示的战士方能击破,轻骑兵们的箭矢很难对其造成什么致命性的影响。

  而他们只要停下来搭弓射箭,在塞萨尔的庇护下获得了无形甲胄的骑士便会立即迅速地冲上去,将其撕碎。

  “十字军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从遥远的地方来,物资匮乏,身心疲倦,周围都是敌人,只要您固守城中,一个月,两个月,顶多三个月的时光,他们就会像是围绕着一只刺猬无从下口的狗儿那般悻悻然地离开。”

  “但我想你也应该听说了,‘法迪’的手中有着更胜希腊火的东西。

  他用它摧毁了那些亚美尼亚人的山堡。

  阿德亚曼的城墙虽然厚重牢固,但也有着三百多年的寿命了,它已腐朽如同帐篷中的老人,等他们冲入了城中,我们岂不是要如同那些被关在笼中的羊羔一般任由他们屠戮吗?”

  这句话倒是问倒了以撒人的贤人,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丝恐惧之意。

  他们确实也听说过塞萨尔在亚美尼亚施展的手段,这让他们的不甘和憎恨又上了一层,但他还是不愿轻易罢休,向前一步:“但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用过那种武器。

  我们的商人也曾经听他说过,这种武器并不是轻易可得的,只是他无法在亚美尼消磨太多的时间,才拿来仓促又轻率地使用。

  您看,他在之后的战役中不是没有用过这种东西吗?或许他的手上已经没有‘新希腊火’,现在也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苏丹只是凝视着他,很久才慢慢地说道。

  “你不同意我们出城迎战十字军。”

  以撒人的大贤人终于拉回了一些理智,他连忙跪伏在地上,将双手放在胸前,“怎么会呢?苏丹,如果说塞萨尔与他的十字军乃是一群强健的野鹿,您就是一只威猛的狮子,我也只是认为,为了一场必然可得的胜利,耗费您的士兵和精力毫无必要,我们应当有一些更好的办法来处理此事。”

  次子突然笑了,虽然这个笑意看上去颇有些莫名其妙:“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以撒人,这样吧。我知道自从罗马人的皇帝颁布旨意,不允许你们的族群拥有军队之后,以撒人中就不再有战士的存在了,现在让你们重新捡拾起刀剑来,也确实是叫你们为难。

  我不想改变我的主意,等到十字军的使臣到来,我会和他约定决战的地点,但你们既然只是商人,我可以容许你们带着财产、女人和孩子离开这座城市。”

  “苏丹……”以撒人的大贤人愣住了。

  苏丹继续说道,“我允许你们带走你们的财产,但作为回报,你们应当留下十分之一作为你们的赎身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