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拥有迦南之地的时候,巴力是他们所崇拜的神明,他掌管着太阳、雷雨、生殖与重生,位于众神之首,他真正的神圣之名乃是哈大德,但只有祭司可以称呼这个名字,因此,信徒多半都尊称他为巴力,意思是主人或是丈夫。
他在经书中固然是耶和华的宿敌,但无论是形象还是职能,都有重叠的地方,甚至在最初的时候,因为是外来者——无论是以撒人还是撒拉逊人,都曾经崇敬过这位神明,而这位神明正如诸多的古老神祗一般,在他的牲礼仪式上,需要活祭,也就是拥有着充沛生命力的年轻人,或者是婴孩,甚至因此从中诞生出了火神摩洛克。
但在人们的信仰逐渐向一神信仰演化的过程中,作为迦南主神的巴力渐渐的被夺去了神灵的光环。
经书中曾经多次谴责侍奉巴力的人,认为信奉巴力的人背弃了天主,是魔鬼的仆从,令人厌恶的堕落者,渐渐的,即便是在撒拉逊人这里,巴力也退去了原有的真容,成为了一个微小的神明,掌管着地下水和水井。
即便如此,如今在撒拉逊人中愿意祭拜他的人也已经少之又少了。
但总有一些人,发现自己在天主这里得不到他所想要的东西时,便会转向其他甚至与之敌对的神灵。
这当然是一种令人唾弃的行为,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条捷径。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中得利,但只要成功一次,他们就会锲而不舍的继续下去,期待他们邪恶的主子能够再度满足他们的野望。
因为巴力如今已成为了真正的魔鬼,人们不可能再公开地祭拜祂,没有了金碧辉煌的寺庙,没有了成千上万的祭司以及信徒,没有了以巴力之名呈现的浩大游行,堂皇场面,这些人还能够用什么来取悦巴力呢?
当然就是牲礼仪式了。
而在开战之前,人们的焦灼与恐慌便成为了阴谋的最好养料。
这些人所用的方法也很简单,他们以那些受人信任的朋友,伙伴,甚至长者的身份去告诉那些想要逃走的人,他们认识一个大商队的主人,后者正要经过哈泰普,只要能够收买城门旁的守卫,叫他们在夜间偷偷打开城门,他们便能够携带着自己的家人与财产追上这支商队,在商队所雇佣的士兵的保护下,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去往两河流域,或者是摩苏尔,甚至于突厥塞尔柱。
确实有人上了他们的当,他们一被带出城外,与所谓的商队碰面,就已经落入了无法回头的陷阱。他们或是受欺骗喝下了令人昏昏欲睡的酒水,或是发现了端倪想要反抗,但反抗又怎么能够反抗得过这些早有预备的暴徒呢?
“他们之中也有拥有着非凡力量的人,甚至不能说弱。”塞萨尔说,他们的能力诡异而又歹毒,甚至有几个人能够击穿他的庇护。
“嘿,你应该等两年再和他们说的,他们还小。”理查发出了反对的叫喊声,尤其是洛伦兹,他很担心在那两颗幼小的心灵中会萌发出异样的幼苗。
“我明白你的顾虑,理查,”毕竟孩子们的想法是很容易被改变,或者扭曲的,之前也确实有过于年轻的骑士因为见到了那些魔鬼赐予的力量,而对“被选中者”产生了疑惑。
塞萨尔还记得威特,那时的他困惑不已,就连威特这样卑劣无耻的小人也能“被选中”,成为一个教士?圣人是按照什么标准选人的?
当然,这也很好解释,教士们早有说法,他们当然不会承认是天主创造了魔鬼与罪恶,在他们的讲道中,正因为天主一早便给了人们“自由”,既然是自由也当然包括自由地选择“错误”与“罪恶”。
但这是不正确的,因此人们需要赎罪,而天主也早给了人们赎罪的方法,而在最后的时刻到来时,罪恶也会被一同彻底地抹除,祂将人们引领到天上,让人们在自己的选择中重新得回“纯粹与圆满”……
但对于一些年轻气盛,心性不稳的骑士或许会因为受到诱惑而迷乱了心智,错误的走到另一条道路上去,所以一般来说,人们会有意隐瞒这些事情。
“从我们的口中知晓这些,总要比从其他人的口中知晓这些好吧。”塞萨尔说。
理查叹息了一声,确实,今后几年,叙利亚与埃德萨必然会陷入无可避免的混乱状态,这种事情以后,只会更多而不会更少。
“所以那时候您才要驱逐所有的以撒人吗?”艾博格问道。
“以撒人吗?倒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塞萨尔笑道,“但以撒人只怕已将我视为仇敌了,因为这个缘故,在我必须留在亚拉萨路的这段时间里,只要我不想叙利亚再出什么争端,就必须排除一些不安定的分子。
事情也证明他们确实一直在蠢蠢欲动,企图与我的敌人相勾结,只不过我并不需要他们,提前驱走了他们,他们的谋划才未曾得逞。
这其中可能会误伤到一些无辜的人,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即便是塞萨尔,心中也是会有偏向的。他不可能为了一小部分可能不曾做过什么错事的以撒人,将他所爱,所珍惜的那些人置于危险之中,“等到叙利亚恢复了应有的平静后,我会视情况允许以撒人回到城内居住。
如果他们确实能够向我展露应有的诚意,我也会给予他们相对的公正待遇,但他们继续有所图谋的话……”他意味深长的打住。
“那我只能说,就算是耶稣基督重新降临在他们的中间,也无法挽回他们的命运了,我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也无意干涉他们的信仰——就如一些国王和皇帝所做的那样,以撒人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是必不可缺的,对我来说,可未必。
“他们依然会有很多去处,就算下了地狱吧。”塞萨尔难得的开了一个玩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只要静静的等待,末日降临的时候,他们的弥赛亚就会来到他们面前,握着他们的手,把他们带上天堂啦!”
第474章 正在博佐克的亨利六世
“真是一群活该下地狱的杂碎。”亨利六世轻蔑地骂道。
虽然这么说,但从他的语气听来,其中并没有多少厌恶的成分,或者说,作为施瓦本公爵,德意志国王以及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以撒人在他的心中就是随时可以拿来使用的工具。
无论是要用到他们的皮也好,用到他们的肉也好,用到他们的骨头也好,他们又能做什么呢?他们或许曾经猖狂过,但如今早已被欧罗巴的君王们拔去了獠牙,剪去了利爪。
他们一次一次的被驱逐,一次一次的被绞死,但只需要坐在王座上的人稍稍示意,便又会如同没脊梁的狗儿一般匍匐在他们的脚下,任由驱使。
至于在战争中,他们所遭到的驱逐与杀戮更是无需多提了,以撒人既然将自己置身于整个主流社会之外,就要承受这份磨难。
至于塞萨尔写给他的信中所提醒他的那几件事情……亨利六世不曾放在心里,甚至有些抱怨,“我可没你那么好运气,轻而易举的便得到了一整个威尼斯。”皇帝喃喃道。
之前也不是没有君主或者是大贵族,想要借着与威尼斯总督的姻亲关系来达成控制威尼斯的目的的。
但威尼斯人可是一群聪明透顶的家伙,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个纰漏,并且将它牢牢封住,他们直接颁布了一条法律——威尼斯总督的女性亲属不得与外国人通婚,一下子便斩断了所有人的奢望。
但这道铁规终于在不久前被打破了,丹多洛家长的孙女在十来年前嫁给了塞浦路斯的领主塞萨尔。
那个时候有人称赞,也有人嘲讽,塞浦路斯是何等重要的一座岛屿,一处领地,拜占庭帝国的皇帝和大臣如何能够任由一个十字军骑士成为他的主人呢?
就算塞萨尔用七天的时间平息了整座岛屿的叛乱,他们依然抱着悲观的态度,冷嘲热讽,认为丹多洛是发了疯,才会把孙女嫁到如此遥远的地方,之后更是给出了一笔丰厚无比的陪嫁。
他们都说丹多尔诺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他的家族必然要倾家荡产,难以为继了,甚至他们在议事厅中的座位都有可能被剥夺,但谁能想得到呢?那个被他们认为粗鄙无比的十字军骑士做起生意来,竟然比他们还要精道巧妙——塞浦路斯原本颇有着几分衰落的迹象,但自从他彻底地掌握了这座岛屿后,“她”就如同一位饮用了青春之泉的美妇人,重新焕发出璀璨光彩。
冰糖、水泥、橄榄油、丝绸、金银、陶器……
无论新旧,无论多寡,无论是原产还是中转,所有堆积在这座岛屿上的货物,就像是经过了点金手,不但被商人们趋之若鹜,更卖出了人们想也想不到的好价钱。
人人都在盛赞塞浦路斯乃是黄金与珍珠之岛。
在鲍西娅为塞萨尔生下一个孩子后,丹多洛的孙女——那个被他们认为就像是中了邪的女人,居然也就此成为了塞浦路斯真正的女主人,更别说她之后更是差点成为了亚拉萨路的王后——虽然只差一步,但塞萨尔现在拥有的权势也和国王差不多了。
等他彻底地拿下埃德萨,将它与亚美尼亚的王冠摆在一起,无论是想要将埃德萨还是亚美尼亚擢升为王国,都不无可能。
趁着这份威势,丹多洛简直就可以说是轻而易举地便占据了威尼斯总督的宝座,哪怕他的反对者一直在叫嚷,他的孙女如今已经是一位君王的妻子,他就不该得到威尼斯也没用。
真愿意停驻听他们说话的人并不多,无论是普通的民众,还是议会中的议员,他们原本所求的也只不过是两件事情。第一,他们是否能够从这件事情中得到足够的利益;第二,威尼斯是否会受到他人的控制。
这两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无需多说的,塞萨尔给他们的,可不单单是钱财,还有权力。
那些曾经失魂落魄的,被曼努埃尔一世从君士坦丁堡驱逐出来的威尼斯人当初有多么的落魄众人皆知,那时候就连他们自己的亲眷都以为他们只能沦落到最底层去做仆人和水手了,没想到时来运转,这些人居然成为了国王的官员,哪怕他们的工作十分的辛苦,甚至有些卑贱(因为他们必须与那些最底层的工匠和农民打交道)但那又如何,单就一项可以随时觐见国王的权力就已经令他们心满意足了。
何况塞萨尔在俸金与回报上向来不吝啬,甚至有一些威尼斯人的官员接走了自己的父母妻儿,他们在塞浦路斯、亚拉萨路或者是伯利恒,甚至大马士革购买了土地与房屋,过得富足而又舒适,偶尔的几封信件便能够叫人记恨得快要咬碎牙齿。
至于第二件事情,不说塞浦路斯与威尼斯路途遥远,就算是塞萨尔,最终拿下了埃德萨,将它与亚美尼亚连缀成一片,与威尼斯还是间隔着一整个拜占庭帝国呢!
“总不见得他将来还要戴上拜占庭帝国皇帝的冠冕吧,”一些威尼斯人调笑道:“若是如此的话,威尼斯被他统治也无所谓了,甚至我们还会与有荣焉呢。”
人们都说,丹多洛家族的孤注一掷总算是赢了,他获得的回报丰厚到所有的赌徒都想要蹭一蹭他的运气,但亨利六世有时候也会有一些不舒服——毕竟他曾经派出一个秘密使者与丹多洛接洽,希望能够从他得到一批威尼斯人为他做事,但问题是,皇帝并不愿意给出官职。
对于他来说,让一些商人登堂入室依然是很难接受的事情,塞萨尔可以这么做,是因为那时候他还只是塞浦路斯的一个领主,而他之前失去了领地与民众,能够回到他身边的埃德萨骑士更是寥寥无几,他又不愿意用以撒人,因此借用了妻子娘家的人无可厚非。
但亨利六世作为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肯定是不愿意屈就的——这场谈判最终不欢而散。
他给不出丹多洛所要的筹码,丹多洛当然也不会给他人。
皇帝的思绪飞到了很远的地方,一直矗立在他身边的教士却窥准了机会——他察觉到了——那一丝与寻常不同的情绪,于是,他轻轻地舔抿了一下嘴唇,走到了皇帝身边。
“陛下。”他低声说道,“有件事情,我想我不得不向您禀告。”
“哦,什么事情,说吧。”
“有关于骑士的一些事,他们正在抱怨。”教士吞吞吐吐地说道。
“您看,凭借着天主的恩惠,圣人的护持,以及您的威仪,我们的军队犹如一柄长矛,刺入天空与大地,击穿了突厥人厚重的防线——犹如撕裂一张羊皮纸,我们已经打下了马拉什,博佐瓦,这些城市富庶而又广阔,我们的骑士也因此获得了许多战利品……”
“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陛下,但问题是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而塞萨尔所应允的商人并未赶上来。
现在骑士们只能将他们的战利品放在马背上,堆在帐篷里,甚至让他们的扈从和仆人背着,他们愁眉苦脸,左右为难。接下来我们还要去攻打埃德萨,总不见得让这些东西跟着我们一起走吧。”
“塞萨尔的商人没有跟上来吗?”
“没有,陛下,所以……陛下,”教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这里有着一些人想要为您分忧。”
“哈。”亨利六世笑了笑,事实上,这个教士是他新拔擢上来的,他更愿意将那个一直跟随着他们父子,擅长——“麻醉”,是这个单词吧——的教士带在身边,只是那个教士开始对医术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不太愿意离开修道院,而且自从在战场上受到了那样的重伤后,腓特烈一世也时常觉得身体某处疼痛难忍,几乎离不开他,他只能将那个教士留在了修道院,与自己的父亲相守。
这个教士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孩子,但有时候不免有些轻浮鲁莽,“这可不是你该做的事情。”亨利想了想,“能够让你推荐到我面前的人……不会是以撒人吧?”
教士退后一步,“除了以撒人还能是谁呢?”
“你是个教士,而你却和以撒人勾搭。”
“我来和您说这件事情,并不担心您因此忧虑生气,你知道我是为了谁——他们总要来的,今天不来,明天也会来,不是我,也会是其他人,何况他们提出的建议对您来说并没有什么坏处,他们甚至承诺只要等塞萨尔的那些官员一来,他们就会马上离开。”
“他们愿意给我的骑士们付现钱吗?”
“现金也可以,支票也可以。他们甚至说动了腓力二世为他们担保。”
亨利六世犹豫了一会:“好吧,你叫他们进来,我来听听他们怎么说,但只有一个人,一个小时,你去办吧。”
教士听了喜不自胜,他走出房间,很快便引来了一个以撒人,这个以撒人的态度十分恳切,甚至没有僭越地去吻亨利六世的脚,而是在进门后便扑通跪下,并且将额头碰在地上,没有抬起眼睛试图窥视亨利六世的神色。
亨利对此感到满意,而对方提出的条件也确实十分优厚。他说他和那些以撒商人愿意如塞萨尔的那些商人行事,不,应该说他们可以出更高的价钱。
如果说塞萨尔的商人们会估出一个相对公正的价格,他们就在这个价格上再加一成,或者是两成——一成,或者是两成,听起来不多,但真正落实到纸面或者是叮当作响的金币上就很可观了。
“不是说以撒人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吗?”
“我们确实不做赔本的买卖,陛下。但就在几天前,我们的大贤人发现了一件相当紧要的事情,他要我携带着这个宝贵的情报来警告您,陛下。”
“什么情报?”
“这里只怕很快就要下雨了,不但下雨,还会气温陡降,甚至有可能下雪。”
亨利下意识地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天色漆黑,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的征兆,甚至风都可以算是柔和的,这种天气在房间里或者是在帐篷里燃起火堆足以御寒,但如果下雨甚至下雪,问题就大了。
虽然他们带了足够的补给和辎重,但潮湿和严寒是无孔不入的,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一夜之间夺走数百上千人的性命,无声无息。
而这次亨利六世带来了两万多人,其中绝大多数是民夫,但就算是民夫,他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活活冻死,但城中的房屋即便全部被征用,也无法容纳下那么多人。
“所以我们愿意以一个相对高的价钱,买下您的骑士们所得到的战利品。但同样的,我们也希望能够和您的骑士们做一笔生意,我们可以一个相对低廉的价格卖给你们羊皮、牛皮、毡毯……让你们的大军可以度过这难熬的十来天。”
“你们早有准备。”
“以撒人总是时刻准备着,不够机敏,如何能够成为一个商人呢?”
以撒商人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亨利六世有些踌躇不决,毕竟塞萨尔曾说过,他会承担十字军所需的补给和辎重,但理查和塞萨尔现在正在攻打比雷吉克,他的官员甚至还未赶到这里,就更别说是他的商人了。
“我们会出具文书,以证明您为了这突兀的天气变化,付了一笔钱。”以撒商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您有需要,我们可以将数额部分留白,由您来填。”
亨利呸了一声,“你认为我会做这种卑劣的事情?”
“任何数字,陛下,任何数字。”以撒商人说道,“这本该是您应得的,他得到了整个埃德萨——对了,您可以去找其他的教士,或者是学者来确证我们的话,他们会给您同样的答案。
但我们可以保证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哪里的商人储备有如此大量的皮毛和毡毯。”
“你们想要什么?”
“还有什么呢?皇帝陛下,您的宽恕和仁爱,或者……可能的话,”以撒商人终于抬起了头,露出了个苦笑:“我知道那位殿下是很敬爱您的。如果您能够开恩和他说两句我们的好话,让他不再那么针对我们就好啦。”
第475章 下雨了
“下雨了!”
一声响亮的呼喊声从门外传来。
一个侍从大叫着,催促仆人去收回晾晒在外面的斗篷、长靴,丝毫没有意识到打搅到了正在思考的皇帝,亨利六世只蹙了蹙眉,一旁的扈从便领会到了他的意思,提着棍棒出了门。
不久之后,皇帝便听到了那个不知道是愚蠢还是莽撞的小伙子发出的哀叫声,他轻哼了一声,放下羽毛笔站起身来,从书桌后走到窗前。
为了保证房间里的空气新鲜,光线充足,原本用于遮盖窗户的挂毯早已被取下,外面的木板窗也被高高顶起,亨利六世伸出手去,能够感觉到那些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雨丝打在手掌中,雨滴也很小,却密集,而且极其的沉重和坚硬,甚至让皇帝那只握惯了刀剑的手都有着细微的痛感。
天倒还是亮着的,但不是那种令人愉快的亮,而是灰沉沉,雾蒙蒙的那种亮灰,黑黢黢的街道上,人们奔来跑去,想要找个地方躲藏——虽然雨水同样是天主的恩惠,但此时的风寒实在是太可怕了——风吹过来的时候,即便穿着一件灰松鼠皮大氅,亨利六世还是感到了一阵微微的凉意,遑论身上可能只有布衣的民夫和工匠。
以撒人没有说谎,但这对于亨利六世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基督徒的教士和撒拉逊人的学者也为他测算过了,他们给出的回答与以撒人完全一致,之后的几天确实可能会有雨水,气温骤降,以及这两者共同带来的风雪,但亨利六世的大军必须在明天开拔。
不是亨利六世过于固执,是他没时间了。
虽然人们说起埃德萨总督,指的都是萨拉丁的侄子赛义夫丁,但赛义夫丁虽然也能说是一个出色的年轻人,他所有的军队与钱财却无力支撑他去统治一整个埃德萨——因此当初他才会贸然去援助阿颇勒,哪怕萨拉丁不允许他这么做——但如果他真的守住了阿颇勒,他至少可以从阿颇勒苏丹这里得到认可,到时候埃德萨与阿颇勒互为臂助,之后的境况就不会过于艰难。
而他的大败注定了埃德萨将会成为一块可以被人随意分割和享用的好肉。
这段时间来,埃德萨遭到了各方争抢,除去赛义夫丁,摩苏尔苏丹、突厥塞尔柱,甚至连更为遥远的汗国,以及弱小到有名无实的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都跃跃欲试,想要来分一杯羹,但最终取得了最大战果的竟然不是摩苏尔苏丹,也不是突厥塞尔柱人,而是罗姆苏丹阿尔斯兰二世的次子。
这位王子虽然不及长子勇武、强壮、深得父亲宠爱,但他深谙隐忍之道,在阿尔斯兰的儿子们还在盯着罗姆苏丹的王座时,他早早就借助他父亲的威名和军队打下了埃德萨的北方地区。
他的筹谋很简单,将来若是他无法竞争得过他的兄长,甚至必须退出罗姆苏丹的话,埃德萨就是他的后盾,拥有这处领地,他进可攻,退可守,可以在这里积蓄自己的力量,繁衍子嗣,静静的等待……
无论将来谁成为了罗姆苏丹国的苏丹,只要他衰弱了,混乱了,或是遭到了一些可怕的伤害,就是他率领大军长驱直入夺回一切的时机。
但基督徒的十字军彻底地扰乱了他的计划。
而拿到了塞萨尔所绘制的埃德萨地图,并且听了他做的分析后,亨利六世也明白,只靠谈判和威胁是无法让这位苏丹次子退让的,而他一早便在心中预定了与这位苏丹次子作战的地点。
因为从他所在的博佐克往北,就是卡赫塔山区——顾名思义那里遍布着陡峭的峡谷,高耸的山峰与崎岖的道路,那里的地势情况,十字军既不熟悉,也不习惯,贸然深入可能会出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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