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320章

  “但还是要谢谢您的提醒。”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与筹措。

  艾蒂安伯爵摇摇头,他也是为了自己的侄子,他的兄长有些太过固执了,只是他也不免感叹,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个孩子要么改变,要么逃走,反正不可能永远如他所见的那样……这里确实是最神圣的,但也是最危险的,最混乱的。

  现在,他不但留下了,还秉持着胜过他人无数的正直,纯洁与坚贞,要将这个世界改变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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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塞萨尔确实有一个野望,他知道他所面对的罗马教会依然是头很难被撼动的庞然大物,祂就像是一个可以不断伸出触手,再生和新生的怪物,杀死一个教皇,也只不过是砍去一颗无用的头颅,很快从这个躯体上就会生出第二个头颅,并且继续维持这个畸形之物的运行,这也是很多明理的人依然对他的所作所为不解的原因。

第449章 诸王齐聚(4)

  但一种行为正确与否,难道只应当看它所能带来的利益吗?至少对塞萨尔来说并不是如此。

  他曾经对鲍德温立下的承诺,总是要兑现的,一项一项的兑现。

  不过艾蒂安伯爵给他的提醒,让他略略改变了一下原先的想法——他一边派出侍从去询问伊莎贝拉女王以及玛利亚王太后是否已经就寝了——应该没有。虽然夜色已经很深了,但作为贵族,在上床就寝前,必然还会有一个相当繁琐的流程,洗漱、更衣、祈祷,很快侍从便带回了女王的回应。

  事实上,伊莎贝拉从来没有拒绝过塞萨尔的任何要求,她依然清楚地记得在自己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婴孩时,她的亲生兄长将她抱起来放在了塞萨尔的怀中,告诉她说,塞萨尔将会庇护她,直至某一方的生命消失。

  那时候鲍德温担忧的可能是自己会因为麻风病而过早的离开,现在则是一个亡者的嘱托,要说塞萨尔会对她不利,即便天地倒转,伊莎贝拉也是不会信的——但他们对于彼此的信任并不能被外界了解,外面已经有了很多繁杂的声音,他们用甜言蜜语做伪装,以用心良苦来掩饰,假惺惺地“提醒”与“告诫”,事实上都是为了挑拨伊莎贝拉与塞萨尔之间的关系。

  他们以为伊莎贝拉会恐惧和忧虑,毕竟当初鲍德温是说过要将亚拉萨路交给塞萨尔的——但塞萨尔就是伊莎贝拉的另一个兄长,她怎么会愚蠢到摆脱他的庇护,投向一个陌生人?

  但放在一个普通的贵女身上,或许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塞萨尔当然是见过香槟的亨利的,那时候他跟随在他父亲身边,称得上是个年轻而又英俊的骑士,战场上,他足够勇武,但又不是那么鲁莽,闲暇时也会弹琴或是写诗,据说他在诗歌上的才能丝毫不逊色于那些著名的吟游诗人,而且他的年岁与伊莎贝拉差的并不多,只大八岁。

  与伊莎贝拉同龄的男孩还在做扈从,和猪一起在烂泥里打滚,而二十岁的骑士已经是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了。

  “塞萨尔哥哥!”一见到他,伊莎贝拉便喜悦地叫了一声。

  来自拜占庭帝国的公主玛利亚容貌平庸,当初阿玛里克一世还深觉遗憾,毕竟他的第一个妻子,现在的雅法女伯爵十分美貌,不然也不可能生下希比勒与鲍德温这两个容貌出众的孩子,幸而伊莎贝拉的容貌要胜过母亲许多,或者可以说她集合了父母的优点。

  如今,在塞萨尔记忆中那个还在侍女臂弯中大声抗议,要被他抱抱的小女孩已经长成了一枚尚未打开的蓓蕾,她有着海藻般卷曲的深色长发,以及一双会让塞萨尔不自觉地陷入到回忆中的蓝眼睛。

  在小时候伊莎贝拉的眼睛的颜色还比较浅,但这几年眼睛的颜色却在逐渐加深,这是一对无暇的蓝宝石,塞萨尔注视着她,却想起了一句他在另一个世界时所读到的话……

  “人们的眼睛在幼小的时候是最浅的,长大后会逐渐变深,然后在他死去的时候,这双眼睛的颜色又会变浅。

  所以当你看着一个孩童的眼睛时,已经已经看到了他死去时的那双眼睛。”

  鲍德温用最后的力气注视着他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一双浅淡到近似于灰白色的蓝眼睛。

  “哥哥?”

  伊莎贝拉的呼唤瞬间将塞萨尔从阴冷的陵墓拉到了温暖的房间里,他望着她笑了,她正是生机勃勃的时候,将来她还会成为一个妻子,成为一个母亲,她与鲍德温有着相同的一半血脉,这个血脉会在这片土地上永远地流传下去。

  塞萨尔的眼神让伊莎贝拉怔住了片刻,但他很快就恢复成了原先的样子,温和,冷静,仿佛什么都无法让他动摇。

  这就是她的监护人,她的侍女曾遗憾地说,那位殿下即便连嘴唇都是珍贵的,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他都洁身自好,不曾沾染过任何风流韵事,从地位崇高的贵女,到浪荡妖冶的娼妇,再到那些被骑士们视作一朵可以随手采集的花朵或是一只羽毛光滑的小鸟般随意摆弄的女仆、农妇……都不曾获得过他的垂青。

  他的身边似乎永远就只有他的妻子。

  无论是第一个妻子拜占庭帝国的公主安娜,还是他的第二个妻子威尼斯总督的孙女鲍西娅。

  至于他的心里,伊莎贝拉想道,他的心里,或许就只有兄长鲍德温和他们的事业吧,也难怪民众们总是说他是一个最慈悲最温柔的领主,而侍女们总说他铁石心肠,不解风情。

  塞萨尔简略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来意——如果伊莎贝拉只有八岁,又或是对方提出的人选太过不堪——譬如原先的那个香槟伯爵的次子,他必然会一口回绝,但如果是那个亨利……对方的诚意也完全够了。

  伊莎贝拉十三岁了,在女性十二岁便能成婚、圆房、生育的年代里,十三岁是个再好也不过的年纪,虽然按照他的心意,伊莎贝拉应该在十八岁到二十二岁左右时候结婚。

  但这个时间对于此时的人们又太晚了,她很有可能被人质疑有某些缺陷才会如此。

  “你要见一见他吗?”塞萨尔问道,“由你自己选择,我不会建议你接受,或者是拒绝,我只能说就我观察,他品行尚可,勇武过人,作为一个骑士而言,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地方。”

  与塞萨尔原先所在的那个世界不同,这个时代的女性无论是情感还是躯体都成熟得很早,他成为达玛拉的骑士备选时,达玛拉只有七岁,他只有九岁,但一点也不妨碍那些侍女们把他们放在一起打趣。

  伊莎贝拉是在他和鲍德温教导下长大的,他们从未将她看做一只“愚蠢的动物”(如现在的大部分人那样),她的课程与鲍德温完全一致;她的母亲又是从君士坦丁堡大皇宫里冲杀出来的厉害角色;如今又有王冠的加成——即便她并未如希比勒那样匆忙地加入到君王们的战争中,也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尊敬。

  别说做一个装饰品——有多少人明知道应当蛰伏、沉默的时候依旧按捺不住呢?

  但作为一个少女,她难道就没有憧憬过爱情吗?没有想象过自己会有一个丈夫和孩子吗?塞萨尔虽然对教会充满了警惕,但还不至于蛮横地为伊萨贝拉拒绝所有的可能,但伊萨贝拉听了,并未立即对香槟的亨利产生兴趣,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王太后玛利亚斜靠在一旁的躺椅上,一边慢慢地啜饮着一杯滚热的肉桂茶,这是雅法女伯爵吩咐的——现在她们几乎分享权力,女伯爵还吩咐人给塞萨尔与伊莎贝拉送上了一杯热牛奶,她曾经发过誓要将塞萨尔看作自己的另一个儿子——现在她也是如此做的。

  “我见过香槟的亨利。”伊莎贝拉说道,毕竟在这之前,亚拉萨路已经举办过好几场比武大会,那个年轻的骑士也夺下了几次冠军,而只要伊莎贝拉在场,“爱与美的女王”的花冠必然是会递给她的。

  她对他有些印象,确实,如塞萨尔所说,年轻俊美的骑士眼中充满了爱慕与敬意,换作任何一个贵女,或许都会愉快地接下这份命运的馈赠吧,但她是谁?

  她是亚拉萨路的女王。

  “不行,至少这几年不行,”她坚决地说道,很快大军就会浩浩荡荡地前往埃德萨,她的监护人塞萨尔至少有一两年,甚至更久地滞留在埃德萨,无法回到亚拉萨路。

  这段时间里,如果她答应了香槟的亨利的求婚,让他成为了自己的丈夫,他就能够代自己使用手中的权力,他会如何做呢?

  哪怕他并不是一个坏人,但他只要如同那些法兰克领主一般的对待亚拉萨路的民众,就足以让伊莎贝拉觉得难以忍受了。

  “你如果是担心他是教会选中的人,这点倒是不必太担心,他是香槟伯爵的长子,而长子从来就有这不同的意义,尤其是这样的大贵族,无论教会给了什么承诺,他都只会以自己的利益为重——即便他暂时为了亚拉萨路的王位而屈从在教会的淫威之下,等他成了亚拉萨路的国王,也不会如居伊和蒂博特那么好摆布。”

  “但他不会和我们站在一起。”

  小小的女王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见过那些法兰克的爵爷和骑士,他们的思想依然陈旧、残酷得难以形容,不像是人,反而像是野兽,除了少数人之外,甚至无法用言语来教导和说服,他没法理解您在亚拉萨路所施行的那些制度与法律,只会觉得多余,并且麻烦。

  事实上,如果我不是女王,而是您的妹妹的话,我会请求您从那些跟随着你的骑士中挑一个给我做丈夫,我敢担保,他们一路追随至今,不合格的已经被淘汰了,而那些能够被您接受的——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不会心生憎恶、不满,更不会觉得恐惧。”

  “或许那个香槟的亨利也是可以被教导的。”雅法女伯爵忍不住说,她的女儿希比勒公主原定的丈夫是艾蒂安伯爵,大出近二十岁不说,还是个鳏夫,领地也小得可怜,香槟伯爵的长子——即便他将来成为了亚拉萨路的国王,他的儿子依然有可能继承香槟的大块领地……

  伊莎贝拉冷淡地摆摆手:“他已经二十一岁了。他之前的二十年接受的都是他父亲的教导,又在那些骑士与领主间耳濡目染,潜移默化,早就定了型,像是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能够甘愿舍弃自己以往的一切,去接受他人的塑造,听凭他们的安排呢?

  不会的,哪怕他有意要做一个仁慈的人,过往的一切依然会将他往与我们背道而驰的道路上指引,那些心怀叵测的人甚至不需要和我们有太大的矛盾,只需要有裂隙,稍加挑拨,就能让亚拉萨路再次陷入分裂。

  如今的亚拉萨路多好啊,我不想看到这一切被摧毁,它不但是我的,也是我的兄长鲍德温以及另一位兄长塞萨尔的。

  至于爱情,婚姻,孩子……”她兴致勃勃地一拍手,昂着头说:“这些总会有的,只要我还是亚拉萨路的女王,就像是比武大会上‘爱与美的女王’的花冠,”她突然露出了一个有些促狭的笑容,“只要我在,谁又敢将花冠给了别的贵女呢?

  不过比起花冠,王冠才是能够让丑人变美,老人变年轻,罪人变成圣徒的好东西呢,有了它,什么样的丈夫我都能找得到。”

  她看了一眼塞萨尔。

  “我记得不久前,您还在和我说起亨利六世与西西里的罗杰之女的婚事,这门婚事是标准的男小女大,而且岁数差距相当悬殊。

  罗杰二世的遗腹女足足比亨利六世大了十一岁,结婚的时候都已经三十二岁了。如果这门婚事无法为亨利六世带来西西里的话,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娶罗杰之女为妻的。”

  雅法女伯爵听到这儿,忍不住插口道:“您可别等到三十二岁才结婚。”

  这句话说的房间里的其他三人都笑了起来,但并不含什么讽刺的意思——他们了解雅法女伯爵,她是个爱孩子的母亲,但对政治缺乏敏感性,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希比勒的事情上犯下大错。

  “不会的,但我要好好挑选,选一个我最喜欢的。”伊莎贝拉说。

  王太后玛利亚却沉默不语,她发现伊莎贝拉这么说的时候,有意不去看塞萨尔——在伊莎贝拉还是个孩童时,她经常会大喊着“喜欢塞萨尔”“爱塞萨尔”,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虽然她还是依恋和信任着塞萨尔,却不再显露出属于少女的那一面了。

  或许就是鲍德温死去的那一天……

  那一天改变了多少人啊。

第450章 诸王齐聚(5)

  时间已经到了九月与十月的交界点,圣十字堡的蔷薇依然在盛开,花朵硕大,色彩瑰丽,腓力二世抬起头来,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空气中浮动着的馥郁气息。

  枫丹白露宫也有蔷薇,法国蔷薇,但它的花期没有地中海区域的大马士革蔷薇时间长,在腓力二世离开的时候,王后为他摘下了最后一支盛开的蔷薇,并且把它别在腓力的胸前。

  这是足以令吟游诗人放进诗篇中的举动,不过在这里,人们说起蔷薇,更多的还是因为“蔷薇厅的主人”,尼科西亚总督宫的蔷薇厅,自从塞萨尔成为那里的主人,喜爱蔷薇的人似乎也多起来了。

  被拒绝也在情理之中。

  如果他站在塞萨尔的位置,作为亚拉萨路的摄政王也不会如此轻易地应允这桩婚事——在女王陛下完婚之前,他都能以其监护人的身份统治圣地,但一旦伊莎贝拉结了婚,有了丈夫,她的丈夫就是名正言顺的亚拉萨路国王,即便他是一个极其谦逊而又温和的人,也将会不可避免地与塞萨尔发生矛盾,毕竟天无二日,是吧?

  何况塞萨尔的许多做法都让法兰克以及圣地的骑士和贵族们颇为不解,他们都认为他对那些异教徒和贫苦民众的关照未免也太多了一些,他们信誓旦旦地说,若是塞萨尔继续将这种无用的好心无休止地抛洒下去,迟早有一天要因此吃到苦头。

  也因为如此,当初反对他和鲍德温的人也格外的多,可以想象,只要亚拉萨路出现了另一位国王,那些人会毫不犹豫的投向他,与塞萨尔对立。

  所以无论塞萨尔确实是个无私的好人,还是一个自私的恶人,他都不会让女王伊莎贝拉过早的成婚。

  但当他得知塞萨尔在拒绝这桩婚事之前,居然还去了女王伊莎贝拉那里,探询了她的意见——这让他有些惊讶,他并不认为塞萨尔会在这里说谎,没必要,一般而言,君王或者是领主在决定自己的被监护人婚事的时候,和谁成婚,在哪儿成婚,什么时候成婚?完全要看他自己的心意,以及有可能带来的损失和利益,当事人的意见是不会被考虑在内的。

  就像当初他的姐姐阿涅丝与理查一世的婚约,腓力二世甚至没想过去见见他惶恐不安的姐姐,即便后者有可能因此被嫁给另外一位国王或是贵族,被送入修道院,甚至被搁置在宫殿的一个角落里直到老去……人们也只会说,这正是上帝的安排,凡人无法抗争。

  “您真的将她看作您的妹妹吗?”腓力二世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如果换做理查一世或者是亨利六世,他是不会提出这个问题的。他们虽然彼此之间互称兄弟,可不是真的兄弟,更多时候他们甚至是仇敌,但他可以在塞萨尔面前问出这个问题,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并未出错,对方即便不想回答,也不会因此生出对他的抱怨,甚至于仇视。

  “伊莎贝拉当然是我的妹妹,即便从血缘上来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遥远,但保护她,教导她,指引她往正确的方向走,是我曾经向鲍德温四世许诺过的事情。”

  “若是她想要婚姻呢?”

  “那我也不会反对。”

  年轻而慕艾,并不只是男性的权利,塞萨尔改变了主意,想要去问问伊莎贝拉也是这个原因——香槟的亨利的确是个合适的联姻对象,年轻,高贵,勇武,俊美……

  “但这样对你或许会有些不利吧。”

  “我相信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出生后不久,阿马里克一世就死在了远征的路上,鲍德温成了亚拉萨路的国王,而在她逐渐长大成人的这段日子里,她的教育工作完全就是由希拉克略、鲍德温以及塞萨尔来主持的。

  “等等。你说教育工作?”

  “有时候或许还要加上她的母亲王太后玛利亚。”

  “啊,那个拜占廷女人。”腓力二世下意识地咕哝了一句,随后他便将这个名字略了过去,毕竟玛利亚现在已经是亚拉萨路的王太后,在塞萨尔面前嘲讽或者是指责她的出身都是一件相当不礼貌的事情。

  “她学什么?”

  “学很多东西,但你也应当知道,既然是由希拉克略、鲍德温以及我来做老师,她学的就不可能单单是女红和祈祷。事实上,伊莎贝拉现在的女红,无论是天赋还是技巧,都堪称一塌糊涂,无可救药。”

  “哎呀,”腓力二世遗憾地说道,“看来,即便香槟的亨利能够成为她的丈夫,也未必能够成为亚拉萨路的国王。”

  “若只是一顶王冠,我也不是不能给。”塞萨尔冷淡地说道。

  腓力二世听到他这么说,就不由得暗暗地咂了一声,站在他的立场上,当然是希望香槟的亨利能够留在圣地的。

  无论如何,蒂博特亚远不如他的兄长,若是由他来继承了香槟伯爵的领地与爵位,他对阿米耶努瓦、维尔芒杜瓦和瓦卢瓦这些地方的谋划就会变得简单的多,而香槟伯爵之所以将这件事情交给他,也是看准了他会一力促成。

  但现在看起来,即便香槟的亨利能够留在圣地,他所要面对的第一个敌人也不是塞萨尔,而是自己的妻子,亚拉萨路的伊莎贝拉。

  圣地的女人总是趋向于两个极端,前者如希比勒,后者就是梅莉桑德。

  如果伊莎贝拉只是一个天真纯洁的小女孩,她或许会在结婚之后将王冠授予自己的丈夫,准予他与之共治。

  但她显然已经看出了他们的企图,就算婚事能够达成,她也可以如梅莉桑德那样,在连续生下两个儿子之后,面对着越来越无法控制的丈夫干脆利落的釜底抽薪,别忘了伊莎贝拉女王身后可还有塞萨尔这个兄长在呢——只要他愿意继续支持伊莎贝拉女王,哪怕女王将自己的丈夫杀死在婚床上,塞萨尔也能给他收拾得干干净净,不会引起任何一点质疑和舆论。

  香槟的亨利也不是傻子,一旦他意识到自己待在这里,并不能够得到亚拉萨路或是足够的利益,他自己就会打退堂鼓的,毕竟他是香波伯爵的长子,回到法兰克,便有大片的领地、宫殿、城堡以及军队、佃农等着他去继承,他又何必自讨苦吃呢?

  只能说正如腓力二世所想,香槟的亨利也是一个妙人——如果只是狂妄,薄情,暴躁,甚至是放浪,又或是年纪太大,容貌丑陋,只要有一个王国的嫁妆,她就是现世的海伦,就算要受些折磨,也无所谓。

  但当腓力二世说,伊莎贝拉接受的教育大概不逊色于任何一个王子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变了。

  虽然教士与学者一力宣扬女性是发育不完全的人,像是婴儿与野兽般地无法交流,也难以掌握知识、力量与权力,但身在高位的人可不会信这个,他们早就明白,男女之间的差异更多的来自于他们的后天教育。

  以往的君王和领主们有意不让自己的姐妹、女儿接受更高层次的教育,可以说是为了她们好,也可以说是为了她们坏,毕竟女性是被作为一份财产继承、转赠和交易的,一份财产若是生出了自己的心智,反过来抵抗主人,岂不是可笑至极?

  只是腓力二世在比武大会上,看着得胜的骑士将花冠挑在矛尖上,递给女王的时候,心中也不免恶意地揣测——现在女王陛下还小,也没有愿意忠诚于她的骑士和属于自己的力量,但等她长大一些之后,或许就会有了。

  到那时,她与她的监护人是否还能保持这种融洽而又美好的关系呢?

  将一柄匕首打磨得锋利,有时候伤害的可并不单单是你的敌人,或许还有你自己。

  伊莎贝拉坦然接过了花冠。

  她说的没错,只要她依然是亚拉萨路的女王,在任何一场比武大会上,就不会有人敢于将花冠转赠另一人。

  只不过这个骑士的神情也未免过于直白了——腓力二世代香槟的亨利所提出的婚事遭到拒绝的事情已经被传开了,在各种各样的流言中,最让这些年轻的骑士们雀跃的莫过于塞萨尔对伊莎贝拉的“尊重”,无论是真是假,若是伊莎贝拉在自己的婚事中掌握着较大的主动权——他们就不吝一试,反正失败了也没什么后果,成功了就能得到一顶王冠。

  就如曾经的安条克大公雷纳德,他现在还在撒拉逊人那里做囚徒,但之前的十来年,他可是从一介以布衣身份参与十字军东征的法国骑士一跃而成为了大公……

  亨利六世也早已看出了这个年轻人的意图,他微微一笑,年轻人毕竟还是年轻人,他应该看到在场的人中,不但塞萨尔依然身着黑色的丧服,就连女王陛下这一身也是暗沉沉的,几乎没有什么首饰,接过了花冠也不曾戴在头上,而是放在膝上。这种姿态表明了,他们依然在为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四世哀悼。

  在这种时候,你想要引诱一个少女,叫她春思浮动,与你寻欢作乐,谈情说爱,怎么可能呢?

  但他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人们都以为,鲍德温四世的逝去将会带走十字军们如同雷霆般迅猛但一闪即逝的荣光,事实却并非如此,塞萨尔这三年来,一边筹备第四次十字军东征,一边梳理与平定叙利亚各地的波澜,一边还连续击溃了好几次来自于埃及和摩苏尔,塞尔柱突厥的攻击。

  与此同时,他还能将亚拉萨路,伯利恒,以及塞浦路斯,大马士革治理的妥妥当当,甚至日益繁荣。

  别说是香槟伯爵,就连亨利六世也动了与塞萨尔缔结婚约的想法——别误会,他还没孩子呢,他预备的人选是他的弟弟,将来的勃艮第伯爵奥托……

  之所以说是将来,是因为在婚约上已经注明了,他们的母亲勃艮第的比阿特丽斯一世将勃艮第带入王室,但勃艮第领地将来会由她的一个儿子继承——就和阿基坦的埃莉诺将阿基坦交给理查那般。

  奥托出生在1170年,说起来也就比塞浦路斯或是埃德萨的洛伦兹大了几岁,现在正在他身边做扈从,亨利六世正准备,如果他在这场远征中表现还能算差强人意,就册封他做骑士。

  只是在听说伊莎贝拉女王是被鲍德温四世以及塞萨尔如同王子般教养长大的——亨利六世又不得不犹豫了起来——塞萨尔不会也是这样教养女儿的吧!?

  而就在他迟疑不决的时候,观赛的人们再度鼓噪起来,只不过这次更多了一些调笑和喝彩,在骑士们的比武结束之后,会有一些仅仅属于扈从和侍从们的格斗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