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候就不是拜占庭帝国和罗姆苏丹国给亚美尼亚压力,而是亚美尼亚给他们压力了。
所以对他们来说,此次出兵也确实有些仓促,才会落入后继乏力的窘境。
而塞萨尔起初的拒绝,参照金雀花的亨利二世——当英格兰的王冠落在他头上的时候,他欣喜若狂,但得到英格兰,并不代表他会舍弃诺曼底公爵领、埃莉诺带来的的嫁妆阿基坦公国和从父亲继承的安茹伯爵领。
那时候亨利二世定然也是踌躇满志,认为自己能够建立起一个横跨海峡两岸的巨大帝国吧。
但事实证明,这不可能。
有这个前车之鉴,塞萨尔原本并不打算为亚美尼亚分心,只是事情的发展总是不如他所愿……
“这可是亚美尼亚的王冠。”
威廉.马歇尔一边说,一边抱起王冠,连同底下的小软垫摆在了窗台上。
这面墙上有三扇宽敞的大窗户,高达两人,宽约一人展臂,铅条中镶嵌着小块的彩色玻璃,并将它们拼成了圣父、圣子、圣母,以及各位圣人的画像。
阳光穿透这些玻璃,将里面的色彩和线条投在光洁温润的地板上,绘制出了一幅美轮美奂的多色画卷,但一等到威廉.马歇尔将那顶王冠放上去,这幅画卷顿时黯然失色。
跳跃的,晶莹的,艳丽的小斑点被投射的到处都是,射进了人们的眼睛,几个教士发出了不悦的抗议声。
威廉立即向他们鞠躬道歉,并提起那块黑丝绒,盖在了上面。
“真不用拿到圣物室去吗?”
“没那个必要。”塞萨尔说,“若弗鲁瓦会在午时经(下午三点)的时候过来。”
威廉.马歇尔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他很快便想到,这就是塞萨尔所提过的——银行。
他有意取代圣殿骑士团和以撒人,建立并运营仅属于他及其子民的金融业务。
这位被誉为骑士之中的骑士的爵爷微微蹙眉,如果塞萨尔是他的国王他肯定会及时劝诫,毕竟身为王者,再去做这些卑微的事情,着实有失体面。
但他也知道塞萨尔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不会是无的放矢,或者是为了无谓的夸耀和享受,他完全是出于好奇:“若弗鲁瓦,是圣殿骑士若弗鲁瓦吗?他在为你做事?”
塞萨尔点头,作为圣殿骑士团中的重要人物,若弗鲁瓦担任过多种职务——骑士总管、行省监察长、内务长,因此对圣殿骑士们所经营的“异地取款”业务了然于心,而在他离开了圣殿骑士团后,塞萨尔就将这方面的工作交给他来负责。
“银行……”威廉当然知道它来自于哪里:“‘长凳’吗?有多少人来交易了?”
塞萨尔托着下巴想了想:“放贷几乎没有。”所以说这顶王冠可能是圣十字银行所经营的第一项放贷业务,“存款却不少。”
“很多?”
“数额不高,但存款的客户却很多。”他们都是曾经从塞萨尔这里得到过恩惠的商人,他们不约而同的各自投了一些钱,从十枚金币到一千枚金币不等。
威廉.马歇尔也露出了会意的笑容——就他所知的那些信息,这可不像是存款,倒像是捐赠。
可能这些商人们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松了一大口气吧。
商人们早就习惯了领主和国王对他们的盘剥与苛待,现在他们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位慷慨的主人,他不但减免了他们的商税,还免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税,譬如落地税(掉在地上的货物归领主)、过境税、海难税(搁浅的船只上的货物归领主)等等,甚至连最容易被敲诈上一大笔钱的特许证和通行证都给出了一个相当公道的价钱。
因此商人们在遇到大事的时候,比如说在他们的领主结婚、生子,或是举行弥撒,开办宴会以及比武大会的时候,争先恐后地送礼——他们可不想因为一时的得意忘形而激怒了这位罕见的好心人,让他成为他们所熟悉的那种老爷。
即便如此,他们的心中仍然是忐忑不安的,毕竟塞萨尔如今也只结了两次婚,生了两个孩子。
他虽然时常举办宴会,也会定期去做弥撒,但只不过几头猪,几只羊,几匹布,又能算得了什么?
他们抓耳挠腮了好一阵子,终于等到了一个好消息,简直就像是第二只落地的靴子,顿时让他们放下了那颗悬着的心。
至于银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们根本不在乎。
对于他们来说,这不是一份存款,反而是一份捐献,他们简直就是欣喜若狂的跑到了银行去,将手中的钱存入了那里,却并不认为自己还能够有拿回的一天。
大部分人认为这只是一种托词,“毕竟他还年轻嘛,或许会不好意思。”一个商人如此说,引得他的同伴们哈哈大笑,不过他们还是谨慎地收下了银行工作人员给他们的凭证。
这份凭证有两个手掌合并起来那么大,用来印刷和书写的是擦过了白垩的犊皮纸,又坚韧又光滑又轻薄,上面有着套色印刷的图案,空白部分写着工作人员给他们开具的证明——某某人在什么地方存入了多少钱,下方有金币的式样,成色和总重量,最底下还有塞萨尔的亲笔签名。
他们留着这个是想要在必要的时候拿出来作为身份证件或是护身符,有些时候一个强大的领主所开具的通行证,也能够保证商人们不受骑士和其他爵爷的骚扰和勒索。
“他还给利息呢。”一个商人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后,又忍不住说道。
确实,塞萨尔说过,他们在银行里存入钱款后,还能够按照时间的长短得到利息。嗯,这个——商人们也是不信的,从古罗马时期开始,“长凳”上的货币兑换商就是奸诈残酷的代名词,兑换要给钱,寄存也要给钱,借贷更是有着很高的利息。
圣殿骑士团虽虽然承揽了朝圣者与商人们异地交易所需的金融业务,但是他们所能做的也就是不收寄存费用,商人们在兑换货币的时候一样要缴纳一部分的手续费,一个商人若是要将他的货物储存在一个地方的话,肯定也要支付仓储费。
“哪有将钱放在一个地方之后,还能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取出来,还能让它生小崽子的地方呢?”如果有,那也是如以撒人那样的高利贷者的钱囊,而非他们这些普通的商人。
塞萨尔并不觉得意外,千年之后的人们在遇到一样新事物的时候也要思虑良久才敢接受,更不用说是这个时代的人们了。
何况商人们吃领主和国王的亏难道还少吗?这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完全有可能做出为了赖掉一笔巨大的债务,而将债务人以及他的整个家庭成员全部抓起来绞死的事情。
但没关系,银行就屹立在那里。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总有人会遇到急事,想要将这笔钱取出来的,他或许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反正试一试也没什么大碍,顶多被打一顿——但只要他能够拿出来,连同这这段时间的利息,别说是商人,就连略有资产的居民也会蜂拥而至。
“您打算贷多少?”
“五万金币。”
如果能够打下埃德萨,这笔贷款偿还起来毫不费力,但若是没有打下来,塞萨尔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他之前一再拒绝,不愿意被卷入亚美尼亚存亡战的原因,这不是一般的领地战,或者是遭遇战,稍有不慎,他就有可能落入一个难以脱身的泥潭,挣扎不得。
或许有人要问,那可是亚美尼亚,埃德萨完全可以等一等——一年或者是三年,甚至于更久……确实可以,但这就意味着他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所积累的威名和情分会随着时间飞快地流失,而在这段时间中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好说。
理查一世会不会和腓力二世再次打起来;神圣罗马帝国的亨利六世在迎娶了西西里公主康斯坦丝后,会不会趁热打铁,向西西里的僭王坦克雷德索取这份嫁妆;就算是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也不是一个安分的家伙,他一直在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一会儿是匈牙利,一会儿是威尼斯……
那么只靠塞萨尔现有的骑士,士兵,是否能够拿下埃德萨呢?或许可以,在付出惨重的代价后。
正如之前所说,这个时代的产能依然相当的低,而要将一个孩子培养为骑士,甚至只是士兵,都需要漫长的时间与巨大的消耗——他还需要更多的官员,更多的工匠,更多的农民,更多的商人……他不得不寄希望于第四次东征——领主与国王,皇帝带来的那些人口。
上一次圣战中就有不少民夫留了下来,没有这些人口,哪怕他已经拥有了叙利亚,也很难保持现有的安定和平和。
所以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时间不能改变,更不能拖延。
“亚美尼亚国王鲁本三世如何了?”
威廉.马歇尔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处理文件之前随口问道。
“正在弥留之际。”塞萨尔说。
鲁本三世被俘虏之后,阿尔斯兰二世并没有折磨他,甚至给了他如国王一般的待遇,但他很快就病倒了,病情来势汹汹,就算有教士和修士为他治疗也无济于事。
他大概是伤透了心,他的长女如此对塞萨尔说道,他曾经将希望寄托在将来的安条克大公身上,认为一桩婚姻可以保证亚美尼亚的安全。他虽然是一个无能的人,但他也期待着能得到一个可信并且强大的盟友,让亚美尼亚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或许他,他女儿的后代会出现第二个莱翁一世,托罗斯二世也行——将亚美尼亚这艘摇摇欲坠的大船开向更为广阔的海面。
他失败了,这不是他的错,毕竟人类之中原本就有最高尚的和最卑劣的。
西西里的罗杰甚至不是那么的坏,但他的心气在遭到无情的背叛和抛弃后,迅速地泄尽,就像是个不断向外喷气的皮囊。
在塞萨尔击败阿尔斯兰二世的军队,要求他交出鲁本三世之前,鲁本三世已经开始拒绝饮食,他叫教士们为他做了忏悔和临终圣事,期望能够升上天堂。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机会非常渺茫。
威廉.马歇尔瞥了塞萨尔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些亚美尼亚贵族让鲁本三世的长女捧着王冠来献给塞萨尔,事实上是一种暗示,暗示塞萨尔只要否认他之前的那段婚姻,迎娶鲁本三世长女,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亚美尼亚的国王。
但塞萨尔的态度也很鲜明,他不需要婚姻一样可以得到亚美尼亚,他已经出兵,无论是为了什么,他都不可能容许自己无功而返。
所以说,是不是有那么一顶王冠……他才不会在乎呢。
威廉拿下了最上面的一份文件,就是一个亚美尼亚的年轻贵族申请加入伯利恒骑士团的信件。
他在这封信中满怀热情地表述了自己对塞萨尔的崇敬与爱戴,叙述了他以往的功绩以及自身所具有的才能,那个热烈和执着几乎能够透过纸面直扑在威廉.马歇尔的脸上,年长的骑士不由得露出了一个愉快的笑容,如果说在这场不得不参与的战争中,他们得到了什么?
除了亚美尼亚之外,大概就是这些年轻人了。
比起宫廷中那些更擅长勾心斗角而非战斗的臣子来说,这些年轻的骑士与领主倒是在这场反击战中居功甚伟,他们最初处于劣势,并非缺乏勇气和力量,而是因为在仓促之间没有一个人来指导和带领他们,他们或是凭借着个人的勇武各自为战,或者是领着自己的骑士去寻找国王。
但那时候的鲁本三世已经沦为阿尔斯兰二世的阶下囚,就算没有被俘虏,他的才能也不足以让他组织起一支大军来。
这种混乱一直持续到塞萨尔到来,他迅速地将他们召集起来,并且将这些散乱的泥沙捏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甚至告诉他们,不要为我而战,要为亚美尼尔战,为了你的祖辈,你的父母,你的妻子儿女,你的子民而战。
不仅如此,他还向各方派去了使者,那些还未沦陷但已经岌岌可危的地方被他要求坚壁清野以断绝敌人的补给,以免他们继续不受任何阻碍地继续深入,但同时他也没有舍弃那些已经被拜占庭人或是突厥人占领的地方——拜占庭的杜卡斯或许还好,突厥人却已经做出了种种令人发指的暴行,蹂躏,劫掠,纵火,屠杀——没有什么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在塞萨尔派出的那些教士与骑士的指导下,那些侥幸活着的人们甚至不需要多做些什么——有谁能比他们更熟悉自己的家乡呢?一个火把,一处小径,一条鲜为人知的溪流……都有可能成为这些入侵者走向坟墓的号角。
亚美尼亚的王室让塞萨尔失望,它的民众与骑士却是一个意外之喜。
有这些年轻人的支持,塞萨尔根本无需去理睬那些心怀叵测的大臣。
威廉记得那个骑士的名字,他将羊皮纸折了一个小角,放在左手边,表示他相当认可这个年轻人,只等塞萨尔同意,然后又拿起另一份文件,他必须得说这个年轻骑士让他想起了曾经的理查,不,应该说,现在的理查。
在这十几年里,理查似乎只长了个子,脑子没长多少,脾性则一点也没改,哪怕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丈夫和父亲,他所爱的却还只有打仗,或者是与打仗有关的东西。
在塞萨尔和突厥人以及拜占庭人打仗的时候,得知此事的理查便按捺不住了,他不断地派出信使。有时候早上一个信使才从伦敦塔出发,下午又有一个信使日月兼程地赶向圣地,他急切地询问着是否需要他帮忙。
当然不需要,塞萨尔和威廉.马歇尔有志一同地在信中坚决地说道,什么也不需要,他只要安安分分地待在伦敦等第二年的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就行了。
威廉.马歇尔更是直截了当的在信中写道,如果理查一世在这个时候赶过来,纯粹就是添乱。
塞萨尔已经打下了亚美尼亚,这意味着鲁本三世去世后,他便可以在民众和骑士的拥护下成为亚美尼亚的统治者。
理查在这时候横插一手算什么,难道他做了腓力二世的封臣还不够,还要来做塞萨尔的封臣不成?
将理查搁置在一边,威廉.马歇尔开始处理手上的公务,他全神贯注,直到阳光已经不足以为这个房间提供照明,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了,蜡烛的亮度和稳定性实在不适合阅读与思考。
不知道什么时候,若弗鲁瓦已经进了房间,王冠被他放在脚边,正在与塞萨尔商讨有关于战争债券的内容。
威廉.马歇尔听了一会,叫他来说,这完全就是多此一举——加个税呗,理查一世也加税,腓力二世也加税,亨利六世也不例外,奥地利大公利奥波德做起此事来也如行云流水。
子民们拥有太多钱财,对君王又有什么好处呢?
至少教士们是强烈反对的,他们认为这种行为很有可能叫人变得懒惰,并且自懒惰中滋生出罪孽来。
第444章 利息、债券与小额贷
若弗鲁瓦与瓦尔特可以说是凭借着一股义无反顾的勇气,以及对自己的深深质疑而离开圣殿骑士团的,身边的人知道他们有此打算时,无不骇然变色,从大团长热拉尔到最底层的马夫和杂役,都在劝他们留下
何必呢?罗马教会的腐朽和堕落他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但正如一棵树上的果子,总有一些光亮的,健康的,甘美的,也必然会有一些被虫子朽坏,或者是莫名其妙干瘪了的果实。
圣殿骑士团作为教会手中的刀剑,应当虔诚,即便有着自己的意志,但如同照料果树的农夫不能够看到有坏的果实,便将树木伐倒一了了之,相反地,他更应该留在此地,用自己的功勋与战绩叫那些对违了自己誓言的教士感到羞愧。
大团长热拉尔甚至毫不避讳的说,圣殿骑士团如今的势力也不单单在圣地了,英格兰、法兰克、德意志、亚平宁……哪里没有他们的庄园和产业呢,他们甚至放贷给国王,成为了世俗君主的债主。
即便在教会中,圣殿骑士团的权力也已经很大了。他们能够建起自己的教堂,册封自己的圣职人员,向基督徒们征收十一税,或许假以时日,他们可以重新审判此时的教会。
“你们贸然离开,最终只能成为一个流浪骑士。即便你们的家族还愿意接纳你们,最好的结果也只不过是在家族修道院里做一个修士,或者去做城堡里的武术教师。”热拉尔如此说。
他们确实是全身心地爱着若弗鲁瓦和瓦尔特,并且真心实意为他们着想,大团长热拉尔更是拒绝了他们离团的请求,表面上,他们依然是圣殿骑士中的一员,只不过是卸下了骑士团中的职务,毕竟他们也不再年轻了,做出这样的调整和安排也不叫人意外。
之后他们虽然来到了塞萨尔身边,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是大团长热拉尔的错,他才成为大团长便将两个与骑士团相伴最长的老人踢出了权力中心——虽然塞萨尔现在也已经是拥有诸多领地的君主了,但让瓦尔特与若弗鲁瓦去做他新占领几座城市的骑士总管与监察长,依然被人们认为这是不折不扣的贬谪。
关于这一点,热拉尔还真要叫屈——这可是瓦尔特与若弗鲁瓦坚持之下他不得已做出的决定!
虽然领会热拉尔的好心,知道他是为了他们好——毕竟圣殿骑士团一旦加入,就没有退出的道理,除非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在与近亲**,弑父杀母都能用金币来换赎罪券的年代,人们不免会猜疑他们究竟干了些什么,之后别说是回去家乡,任何一个得知此事的领主都不会接纳他们。
只是是否要到塞萨尔这里来,起初的两人也是迟疑过的,圣殿骑士团在之前的几场战役中做了什么,瓦尔特与若弗鲁瓦心知肚明,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对罗马教会一再失望,而这一层层的失望积累起来最后就成了厌恶和憎恨——哪怕他们正手捧着圣杯,圣杯之中翻涌出来的也是贪婪与罪恶,它如同污泥般的涌出,吞没了几乎可以说是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塞萨尔,无情的夺走了他的挚友与君王,几乎令他发疯。
即便他后来恢复了理智,重新回到了亚拉萨路,没有让这场阴谋真正地得逞。瓦尔特和若弗鲁瓦也能看得出,他就像是一颗经受了斧头劈砍的小树,将来或许会继续长大直抵云霄,但那些被砍下来的部分,必然会结成一个丑陋的伤疤,无论它长到多大也难以抹去。
因此,瓦尔特和若弗鲁瓦再次来到塞萨尔面前时,便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塞萨尔要迁怒他们,防备他们,警惕他们,也在情理之中,但若是有他们作为骑士总管和监察长,就可以避免罗马教会经由圣殿骑士团再度于大马士革等新占领地安插人手,但那时还身处于忧伤之中的塞萨尔见到他们,立即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他站起来拥抱了这两位长辈,放开胸怀,欢迎他们来到自己身边。
瓦尔特虽然年纪老大了,但他仍旧渴望呼吸战场上那些带着金属和血腥味的空气,所以他决定继续在塞萨尔的军队中效力,他麾下不但有基督徒的骑士,还有撒拉逊人的战士,你以为瓦尔特会犹豫吗?才不会。
他虽然只是一个武夫,但同样具有臣子般细腻的心思与灵活的身段。
就像他当初与鹰巢老人的队伍遭遇时,也没有杀死所有的撒拉逊人,反而与他谈妥了一年五千个金币的通行费,之后与阿马里克一世对峙,也不是为了信仰,而是为了那笔钱。
如果塞萨尔是用暴力来威慑这些部落,或者是用金钱诱惑他们为自己作战,或许瓦尔特还会私下里腹诽几句,但现在塞萨尔只是用一个富足平定的将来来招揽他们,就算是瓦尔特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而且塞萨尔在一些地方还是做了基督徒与撒拉逊人的分别的。
譬如人头税以及宫廷中的职位。
在塞萨尔的宫廷中还未出现撒拉逊人,撒拉逊人的学者固然在他的手下做事,但多数充当的也是书记官,宣讲官或者是医生的位置——至于军队中,瓦尔特甚至乐于看到军中的那些基督徒骑士与撒拉逊人的战士时不时地一较高下,从骑术到射箭,从长剑到弯刀,从弹奏乐器的手法到砍下敌人脑袋的利索劲,只要有塞萨尔在,这种竞争就是良性的。
至于那些学者与教士们的争斗,瓦尔特更是看得津津有味——他早就看那些无所事事的教士不顺眼了。
原先那些教士之所以那样傲慢,甚至可以将他们看不惯的任何一个人称作异端和魔鬼的仆从,不正是因为就算是国王,贵族和领主也必须从他们的手中领圣餐,做祷告和行圣事吗?
不就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天主赐予他们的恩惠,并且不允许教会之外的人染指分毫吗?
现在可好了,他们遇上了一个人人称颂,但事实上并不怎么虔诚,或者会畏惧那个自诩为天主代言人的教会的家伙——至于教士们一向擅长的花言巧语,嘿!他似乎更看重行为——没什么实实在在摆在他面前的东西,就算你有条银舌头都没用!
就算是瓦尔特这样的圣殿骑士也不得不承认撒拉逊人的学者在这方面做的可要比基督徒的教士好多了,他们教导孩子,帮助信徒,虽然在撒拉逊人的宗教中也要收取扎卡提(宗教税),但也只有收入的四十分之一,而且确实有一部分回馈给了广大的信众。
反观教会以及各处的教堂、修道院,高达十分之一的什一税最终富足的似乎也只有教士们的躯体与欲望。
现在这些教士可要受苦了,在塞萨尔所设置的未来中,他们与撒拉逊人的学者同样要形成一个竞争关系,谁做得好,他就奖励谁,谁做得不好,他便远离谁,具体就表现在他的捐赠以及教堂和寺庙的数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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