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或许是为了自己,又或许是为了亚拉萨路,又或是依然受到希比勒的迷惑,原本和乐融融的厅堂中,已经彻底的陷入一片混乱。
有人想要去帮助塞萨尔,而有人想要阻挠塞萨尔,更有人想要趁此时除掉塞萨尔——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他只有一个人,而且之前还中了毒。
他们不信他的身体能够如此之快的痊愈,至少他的动作会迟钝一些吧,至少他的盾牌会脆弱一些吧,至少他的力量会减小一些吧。
他们是这样想的,但没有——无论面前的敌人是一个,十个还是一百个,对于塞萨尔来说似乎都是一样的。不仅如此,他的力道还一次比一次重,手法也一次比一次凌厉。
当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菲利普被一盾拍碎了半张面孔后,瓦尔特朝地上呸了一声,举起他的双手剑向前大踏步的走去,他挡在塞萨尔的面前,“你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动手,不能,你听见了吗?
该死的!”
如果说希比勒肚子里的孩子是亚比该的,或者是另外一位贵族的,即便有着正式婚约,人们也不会太过在意,但如果是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三世的……那就意味着将来安条克和亚拉萨路可能会合二为一——虽然博希蒙德三世以及他父亲阿基坦的雷蒙德之前所犯下的罪行已经被确认,两人已经声名狼藉——这或许会引起一些继承权上的问题,但比起那么大的一个安条克来说,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小障碍。
虽然作为鲍德温的血亲,这里还有一个伊莎贝拉小公主,但伊莎贝拉公主的母亲是拜占庭帝国的公主,而拜占庭帝国对于取回安条克始终就抱有着各种各样合理和不合理的幻想。
也是曼努埃尔一世死了,若是再让他活上个二十年,说不定他确实有办法将安条克攫取到手中。而且实在要说的话,希比勒的指控也不无道理,或者说,即便人们知道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但死人不可能复活,鲍德温已经没办法从地上站起来,率领着十字军取得下一次辉煌的胜利。他们当然要从别处谋求出路。
另外,对于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来说,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也确实要比一个年少有为的国王更好控制,即便他有着这么一个利欲熏心的母亲,但她足够愚蠢,不是吗?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国王吗?”
作为曾经参与过父子、兄弟之战的威廉.马歇尔一眼便看出了这些人的诡异心思。这位耿直的骑士忍不住一边战斗,一边破口大骂,但猎物在前,鬣狗们不会轻易后退。原先的脉脉温情,就像是一张似有似无的薄纱,迅速地被践踏在泥泞的血泊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理查也在和两个圣殿骑士打得有来有往,他固然英勇,但圣殿骑士也不是吃素的。
“我就知道!”理查愤怒的大喊:“我就知道那群该死的东西,那群穿着红衣和白衣的狗!”
“哎,陛下请您……”躲藏在桌子下的坎特伯雷大主教小声哀叫道,他的身边是一脸彷徨无措的琼安公主。这样的变化,就连骑士和领主们都很难接受,更别说是满怀期待的和幻想的年轻贵女了,她只听着头顶上的桌面被骑士们踩踏的咚咚作响,从晃动的桌布缝隙她可以看到自己的丈夫,他正静静的躺卧在塞萨尔的丝绒斗篷上,神态安详,而教士们正在他母亲的哭泣中为他擦拭圣油,做临终圣事。
而塞萨尔的反应也是希比勒等人没想到的,希比勒腹中的孩子是一个杀手锏,他们也已经做好了扰乱视听,将弑君的罪名反扣在塞萨尔头上的准备,甚至准备好了证据和证人,只等一开庭,便能叫这个年轻的小子万劫不复。
没想到的是,塞萨尔完全不遵照他们的规矩来,而他的勇武更是超乎了他们以前所知道的程度——在一片嘈杂与动乱中,甚至有人动用弩弓,但结果还是一样的。
他身上的圣眷源源不绝。
而挡在他面前的人,很少能够走过三个回合,勉强阻挡了他一会儿的是圣殿骑士瓦尔特。
他们战斗起来的时候,整座厅堂都在为之动摇,空气更是掀起了阵阵波澜,火把的光亮摇曳不定,蜡烛更是被罡风彻底吹灭,有如实质的锋锐之气所到之处,人们纷纷躲避。
而就在这时,一个骑士冲了上来,瓦尔特正想叫他滚开,却只见塞萨尔的手臂微微一沉,在受到了连续几次冲撞后,他的小盾终于出现了一条裂纹,随后则是更多。
当小盾终于散去,化作空气中的一片光点时,甚至有人暗暗的欢呼起来。但他的欢呼很快就卡在了喉咙里。
“圣乔治之矛!”瓦尔特难以置信的高呼了一声,他只能认为自己看错了,但那确实就是人们所熟悉的圣乔治之矛!
人们都知道塞萨尔的感望圣人是圣哲罗姆,但更有一些知晓内情的人,知道他无论感望的是谁,都肯定不是那个只是给狮子拔了刺的修士,他们甚至猜到了耶稣基督,但圣乔治之矛是怎么回事?
鲍德温的最后一句话是将他的一切交给塞萨尔,当时人们也只以为是亚拉萨路。
瓦尔特完全糊涂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圣眷也能传承的情况。老天,就算是在父子之间也不曾发生过这种事情,顶多儿子和父亲会感望到同一个圣人,但他们得到的圣眷厚重程度也是不同的,所得到的能力也不尽相同。
但这柄圣乔治之矛……任何一个人瞥见它的第一眼都会认定,这就是鲍德温曾经拥有过的那柄,而塞萨尔根本不为他们的意外而动容,他随手一抄,便抓住了那柄长矛。
正如之前的每一次,旁人触摸这柄长矛会感到疼痛,也无法抓握它,但他可以,而他只是向前一刺,那璀璨到叫人无法睁开眼睛的光芒便刺穿了瓦尔特的防御。
在长矛刺来的那一刻,瓦尔特就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要命丧于此了,他并不恐惧,只是有点遗憾,他原先希望能够葬身于战场上,而不是在这种地方与一个好人作战,然后死在他的手里。
圣殿骑士深吸了一口气,甚至没有再反抗,而是垂下了双手。
但就在这时,那道锋芒已经掠过了他的耳侧,带下了一大块鲜血淋漓的头皮和蓬乱的头发,而后长矛从刺变扫,一下子便打在了他的肩上,把他击飞了出去。
瓦尔特难得的享受了一次短程飞行的殊荣,撞到地上的时候,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剧烈的脆响。
这次他自己至少会断一半的骨头,或许还不止——因为随即便有另一个人被摔到了他的身上,而对方呻吟着爬起来的时候,看上去没他那么糟糕,也是,对方正是若弗鲁瓦,若弗鲁瓦只是做了个样子,塞萨尔应该是手下留情了,但也没有那么留情。
他瞥了一眼护卫在希比勒身侧的黑衣教士们,索性也不起来了,直接靠在瓦尔特的身上叹起气来,一边叹气,一边还摇着头,瓦尔特都烦了,他又疼又冷,而且满心不快。“你在干什么?若弗鲁瓦。”
“还能干什么?”若弗鲁瓦冷冰冰的说,“我想要离开圣殿骑士团了。”
曾经那么好,那么好,那么好的一对人,大好的前程正在他们面前展开,不仅如此,整个亚拉萨路、整个基督徒世界都有了极其光明的将来。
他们甚至可以预见几十年后的光景,整个叙利亚,埃及,小亚细亚甚至更为辽阔的地方,都可能成为基督徒安居乐业的地方,但现在一切都完了,而他们得到了什么呢?
只不过是满足了一些人的私欲。
若弗鲁瓦甚至都想笑了。是啊,对于那些白衣和红衣的亲王们来说,即便“流着奶与蜜的地方”也比不上他们手中握着的一枚铜板,只要没有让他们的欲望得到满足,哪怕是耶稣基督再次降临也会遭到第二次背叛。
他如何会对那些人继续抱有期望呢?他是多么的愚蠢啊,就如那两个年轻人一样。
瓦尔特没有说话,他也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灰意冷。
在这个时候塞萨尔已经将希比勒逼到了一个角落里,眼看着愿意为他们而战的骑士和贵族越来越少,而塞萨尔也丝毫不顾他们的劝诱或者是逼迫,为首的教士顿时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微微一回头,便低声叫道:“圣所庇佑!”
希比勒一下子就明白了。圣所庇佑,乃是教会向世俗的君王们和领主们所谋求而来的特权之一。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在面临法律追索或者是暴力迫害的时候,能够进入特定的宗教场所——教堂,小礼拜堂,甚至只是一个十字架,他有权向那里的教士寻求保护,并且在一定期限内免于被逮捕和伤害。
这一制度最早可以追溯到古希腊时期,人们相信进入神庙,就能获得神明的庇护,基督教为了与多神教抗争,也不得不宣称他们的宗教场所也有着相同的庇护权。
虽然大部分的圣所庇护指的都是教堂,而且这座教堂的大门上还必须有一个庇护门环,寻求庇护的人,必须碰触到这个门环,才算是得到了庇护,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希比勒头也不回的转身,向通往楼梯的小门匆匆奔去,她的身体一向康健,更不用说被追杀的恐惧始终萦绕在她的心头,她就像是被一头猛兽追逐着,只能竭尽全力的往上攀登,而身后的厮杀声一直紧紧的跟随着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在塞萨尔追上来之前逃到小礼拜堂。
万幸的是,希比勒猛地推开小礼拜堂的大门时,塞萨尔还在距离她约有半层阶梯的地方,她不顾那些怔愣的教士,冲向了装有真十字架的圣圣物匣,也就是那个巨大的鎏金十字架,而后扑上前去,紧紧的抱住了它,喜极而泣。
几乎在她抱住真十字架的时候,塞萨尔的脚也已经踏入了小礼拜堂。
这个地方他曾经无数次的来过,代鲍德温取圣餐,而在没有这个必要后,他就陪着鲍德温一起做礼拜。他们也时常在这里彻夜祈祷,因为受了老师希拉克略的罚,出征前更是需要聆听天主的指引——他们在这里曾经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光。而现在这些就如刀子一般割得塞萨尔鲜血淋漓,却又无处喊痛。
“我已经获得了庇佑!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天主正在注视着你!你没有证据,你不能,你不能……在杀了我的弟弟之后,还想要杀我!”
希比勒语无伦次的呐喊顿时让那些教士们意识到下面发生了什么,他们正想要说话,又从塞萨尔身后冲进来了一群人。
人们见到这个状况也颇为为难,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塞萨尔未发一言,但他们都知道,希比勒确实有重大的嫌疑,只是塞萨尔现在的作为不但没有将希比勒看作亚拉萨路的公主,甚至没将她看作一个人,他不再秉持着他正直与公正的理念,完全将心思放在了复仇上。
他不想听任何人的辩解,也不想等待不知道何时会到的审判。
他的无动于衷让希比勒彻底陷入了疯狂,她发出了一声呐喊,眼中充满了憎恶:“我早该那么做,我早该那么做了!!我诅咒你!还有鲍德温!你们早该下地狱了!”
她的眼睛圆瞪着,那双与鲍德温有着几分相似的蓝眼睛现在充满了血,让它们看起来就有如变质的内脏那样肮脏而油腻,她也确实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长矛在迫近她的那一刻骤然停住了——
她的肌肤甚至感到了那股冷森森的刺痛,它却停了下来,希比勒恍惚了一下,随后又歇斯底里大笑了起来,“看看!这是鲍德温的长矛,他并不想杀我,他……”
她的声音骤然断绝,曾有一刻停滞的长矛刺穿了她的胸膛,她的脸上还带着猖狂的笑意,希比勒低下头来,疑惑地看着那柄凶器,它竟然是温暖的,尤其与她正在迅速冰冷的身体相比。
“但我要杀你。”
希比勒被贯穿在巨大的十字架上,以一个相当狼狈的姿态倒在人们面前,斗篷被掀起,亚麻内衣并不能遮挡她曾经引以为傲的腹部,那里或许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但这条生命已经绝对没有降临于世的希望。
“希比勒,你是一个女巫。”
塞萨尔说道。
一个教士激动的冲上了前来,不顾同伴们的竭力劝阻,愤懑地大喊道:“你玷污了圣地,骑士,你杀死了被圣所庇佑的人,你同样罪孽深重!
塞萨尔并没有如教士们所担忧的那样再次出手,他只是抬起眼睛来注视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大十字架,以及里面藏着的真十字架碎片。
“你确实存在吗?天主?”他说的出的话足够惊世骇俗,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接下来的举动,他一伸手,便将回到手中的长矛掷了出去。
长矛在教士们的惨叫中击碎了镶嵌着宝石的大十字架,它从大约三分之一的地方被整齐的切开,沉重的上半部分砰的一声落在了地上,金片,宝石,木屑,以及里面藏着的真十字架碎片崩落得到处都是,那个教士顿时昏厥了过去,而塞萨尔却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并未再次召出盾牌或者是鲍德温的长矛,他再次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地方后,便转身离开。
他转过身去的时候,人们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无论是曾经护卫着希比勒的,又或者是站在塞萨尔这一边的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目送着他离开。
塞萨尔离开了小礼拜堂,走下了阶梯,穿过了鲍德温的房间和他自己的房间,而后是一片凌乱的大厅。
最后是广场、外城、甬道、城门,他就这样空着手,什么也没带,一直走出了圣十字堡,直到走出那里的时候,他才觉得眼前一片明亮,叫他难以睁开眼睛。
原来已经是早上了吗?他在心中想道,随后他又听见了两声熟悉的嘶鸣,而后是急促的蹄声。
他转身看去,就看见两匹一白一黑的骏马正在向他飞驰而来,正是卡斯托与波拉克斯。
第405章 终末还是……开端?
丧钟敲响的时候,亚拉萨路的多数民众依然处于甜美的酣眠之中。
自2月2日的献主节(也是国王的命名日)直至今日,在亚拉萨路城中,哪怕是长途跋涉至此,只有一身褴褛的长袍,镶嵌着贝壳的帽子,以及一柄手杖的朝圣者也能够得到足够的施舍。
加热过的淡酒或者是肉汤,豆子,甚至还有面包,迅速地让他们空虚的肠胃彻底地充实起来,甚至有人说这比他们在家乡的时候吃得还要好。
不仅如此,随着严寒袭来,亚拉萨路的国王还命人在犹太区与城门之间的空白地带建起了一排排简陋的小屋,虽然简陋,但也有屋顶,有墙壁,有门。
不仅如此,国王的挚友,那位被誉为圣城之盾的仁慈之人,还施舍给他们煤炭,让他们可以在夜晚的时候点起一个很小的煤炉取暖,一些朝圣者甚至没有见过煤炭。他们只是听说过,那都是骑士和贵族老爷们才能用的东西。
有些人曾经为城堡搬运过这些新奇的货物,它不重,但非常的容易碎裂,那时候,即便是掉落在地上的碎块,即便只有指甲大概大小的那一块,随行的商人和骑士也都勒令他们捡起来放回到布囊中,他们除了被染黑的手指之外,什么都不能带走,当然也不知道这种煤炭燃烧起来会是个什么境况。
现在他们知道了,哪怕这些煤炭也都是碎砂,但在那细微的身躯中迸发出的是何等强烈的热量。
他们所得的分量很少,却足以让整个屋子的人不至于在这个冬天被冻死,而这一年的冬季似乎格外绵长,甚至延长到了复活节。
一个朝圣者在心中庆幸自己的幸运,他原先还担心过了2月2日的命名日,煤炭的施舍就会停止,幸好没有,在他的屋子里,就连须发雪白的老人和不足十岁的孩子都得以保全。
他在朦胧之中拉紧了自己的羊皮斗篷,虽然想要再睡一会,但身上肩负的职责还是逼迫他睁开了眼睛——他被任命为这间小屋的物资负责人——在一片黑暗和温暖的浑浊的气息中,他听见了极具穿透性的钟声。
是祈祷的钟声,还是庆祝的钟声,又或是证明这桩婚事已经被正式确定的钟声?
又或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自此时起,亚拉萨路将在天主的荣光下走上一条更为辉煌之路的钟声?
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面露笑容,双手放在胸前,虔诚的倾听着。
一声,两声,三声……钟声洪亮,但又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间隔了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它又响起了——一声,两声,三声……
负责人直挺挺的从床榻上跳了起来,眼珠乱转,让那些将醒未醒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只见他面色煞白,嘴唇颤抖,还以为他是中了邪,一些人已经去开门——在教导他们如何使用煤炭的时候,监察官们用棍棒和皮鞭教会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必须让门和窗留出一道缝隙,炭盆更是要放在较高的地方,以免被水浸透打湿,熄灭火焰等等……
但人们努力嗅了嗅,并没有嗅到异常的气味,也就是监察官让他们嗅过的那一种,难道对方是中了魔不成?已经有人举起十字架谨慎的靠过来,却只见他们的负责人抓挠着胸膛,撕扯着衣襟,狂乱地跳了起来,凄厉地喊道:“听啊!听啊!”他直着喉咙叫道,你们听到了吗?
此时才有人听到了最后三次钟声,三次钟声他们还在恍惚之中,什么样的仪式,才能够叫教堂响起三次又三次的钟声——一位身份尊贵的男性死了。
是某位老爷死了吗?
能够让亚拉萨路城中的各大教堂,鸣响钟声的绝非是普通人,屋子里的人们再也不去眷恋那即将消失的温暖,匆匆披上斗篷,冲出门去,一出了门,他们便看到街道和广场上也都聚集着和他们一样面露惶恐,惊慌失措的人群。
是谁,是谁死了?他们猜测,各式各样的都有人说——可能是某位前来参加婚礼的老大人,这也很正常,多的是因为走了太远的路,身觉疲惫,一躺下就再也起不来的老人。
还有人说是某个争凶斗狠的骑士,骑士们在酒宴后决斗醉醺醺之下,一剑杀了对方的事情,也时有发生。不管怎么说,昨晚的城堡中聚集了至少上百位身份显赫的达官贵人。
还有人猜测是宗主教希拉克略,人们都知道他很老了,即便有上帝的眷顾,他也到了该上天堂的时候,他的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疑惑。
甚至有人说可能是王太后玛利亚或者是雅法女伯爵,但随后就有人反驳说女性贵人的死亡,只会每次敲响两声,敲响三次,人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但始终没有人愿意说出那两个名字,他们承受了这两个年轻人多少恩惠呀?
而且他们前途光明,未来可期,他们甚至听说他们的国王已经通过了天主赐予的残酷试炼,彻底的痊愈了,众人甚至已经准备好,等到新人出来巡游,就要涌上前去,让他摸一摸自己的手,或者是额头,好将自己身上的疾病与厄运彻底的驱逐出去。
但现在他们听到了三次,每次三下的钟声,这意味着亚拉萨路终于失去了最为珍贵的宝物,而后,身着黑衣,执着旗帜的骑士,迅速的从城堡中驰出,并且声音嘶哑地宣告了那个叫他们的心彻底破碎的消息时,翻涌上民众心头的不是痛苦与惋惜,而是茫然。
怎么可能呢?他们昨天才见过他与新娘从街上走过,他是那样的神采奕奕,英气勃勃,他向他们微笑,点头,诚挚地感谢他们的祝福,发誓要为他们战斗——有些人甚至恨不得在那个时候死去,在满身的幸福与荣光中死去。
相比起民众们的恍惚与茫然,圣十字堡中的人们却不得不强咬着牙支撑起来。
宗主教希拉克略吃了药,是他自己调配的药物,而这个药物自从伯利恒之后,他就随身带在身边,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却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振奋精神,强壮体魄。
他知道,如果鲍德温和塞萨尔知道了肯定会阻止他,所以他从未告诉过他们啊,他也希望自己千万不要有用到他的那一天,但这一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他们已经扣押了所有与此事有关的人,罗马来的人,与罗马教会关系亲近的人,可以从此事中得益的人……
这次罗马教皇并未派出特使,来的只是一个主教和他的随从。虽然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极其失礼的行为,但谁都知道亚拉萨路的新王与罗马教会之间的关系非常僵硬。
他年少气盛,认为罗马教会曾经有意陷害过他的挚友塞萨尔。因此对罗马教会的示好一直保持着拒绝和漠视的态度。
而他的那位挚友埃德萨伯爵塞萨尔就更是不用多说了。
虽然罗马教会不再那么咄咄逼人,甚至有意示好(对于罗马教会来说已经十分宽容了)他却始终没有前往罗马悔罪,以求重新返回教门。
因此他现在还是个正统教会的信徒,严苛点来说,就是比异教徒更可恶的那些异端。
而那位罗马主教不但在那场混乱的大战中被波及,被捉住的时候,也是满腹酸楚。
他在罗马可以算得上是个边缘人物,所以才有了这次出使任务,他没有什么雄心大志,只打算见证了婚礼后便搭船返回,他甚至已经列出了将要带回去的货物的清单。他怎么知道跟随着他的那些随从与同行,那些所谓的商人和朝圣者,全都是一些心怀叵测的恶徒呢?
他叫苦不迭,只能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但他知道的并不多。
那些冒充随从与教士进入城堡的家伙——他们都是苦修士,也就是那些心态狂热,几乎没有任何私欲的狂信徒,肉体上的折磨,会让他们放声大笑。
不过对于宗主教希拉克略而言,想要找出这些人的弱点在哪里并不难。
他亲自去问,很快便得到了这些人的回答。
当然,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一场罪孽。
如伯利恒的瘟疫一般,他们认为这只是一次小小的纠正,就如同牧人用皮鞭抽打跑出羊群的小羊,并不是要惩罚或者是杀死它们而是要将它们驱赶回羊群,赶回安全的羊圈,免得误入歧途。
听到他这么说,宗主任身边有一个年轻的教士,忍不住愤怒的反驳道:“但你们的行为难道不是想要毁掉亚拉萨路吗?!”
如果说他们之前的阴谋还只是针对国王身边的塞萨尔,这次却是让他与国王一同走上了死路,没有了他们谁还能率领着十字军继续与那些撒拉逊人战斗呢,谁都看见了这两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做到了以往的国王都不曾做到的事情,遑论了那些领主和骑士。
而且鲍德温的康复也证明了他是得到上天眷顾的,他是虔诚的,才如能够如同那个被耶稣基督触摸过的大麻风病人般的痊愈。
“你们杀死了天主所宠爱的孩子,难道不怕受到上天的谴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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