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261章

  萨拉丁彼时羽翼未丰,尚且无法在努尔丁的注视下无法建立起一支可信的队伍,至少——他们的力量无法保证卡马尔一行人的安全,卡马尔才不得已找到了他们这些基督徒。

  但近十年过去了,萨拉丁也从未掩饰过自己的野心——他认为他是努尔丁的继承人,是接过信仰之光这个称号的唯一人选——他虽然在信件中谦恭的向苏丹萨利赫致意与问好,但同时他也宣称自己乃是萨利赫的艾塔伯克。

  艾塔伯克在撒拉逊人的语言中译为国师之意。

  但从赞吉这个艾塔伯克来看,就知道,艾塔伯克与其说是苏丹的老师,倒不如说是站立在苏丹身后的真正掌权人,也不怪苏丹萨利赫从来就没给过萨拉丁任何善意的回应,而阿颇勒当中也多的是诋毁,嘲弄和反对萨拉丁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萨拉丁不在阿颇勒以及周围的地区撒下足够钉的多的钉子才叫奇怪。

  伊德利卜虽然是座小城,但位置关键,可以说,任何一支大军来到这里,必然会选择它作为立足点,以此向阿颇勒发起进攻。

  作为一个眼光长远的人,萨拉丁必然要在伊德利卜留下几个人,只是这位年轻的学者似乎不够纯粹——单指他对苏丹萨拉丁的忠诚。

  “萨拉丁允许你这么做吗?

  你有告诉他,你有意将他授予你的权力拿来和一个基督徒交换民夫,以救援那些被掩埋的民众吗?”

  年轻的学者倒是十分镇定:“殿下。我们早已听说过你的名字,你的仁慈之心从亚拉萨路到阿颇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萨拉丁也曾盛赞你,说你是一个如同金子般的人。

  他曾经与我们说,即便您是一个基督徒,是他的敌人,你们依然可能成为一对志趣相投的好友。可是……”

  他的脸上露出了谴责的神色。“他如此肯定您的性情与品德,你又如何能将他想象成一个吝啬而又苛刻的人呢?

  我可以说,若是我主萨拉丁知道我为伊德利卜的民众做了这件事情,不但不会责罚我,反而会赞扬我呢。”

  塞萨尔沉默不语,他已经不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对这里也不再是那样陌生,当然知道这位年轻的学者想的还是太过简单了,他可以理解学者的急切——伊德利卜距离埃及开罗路程遥远,即便在几百年后,人们要从伊德利卜到开罗依然需要耗费十几天的时光——哪怕用信鸽传信,等到萨拉丁的回信到来,伊德利卜民众所需要的也不是援救,而是埋葬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这个年轻的学者所说,说不定萨拉丁还真的会表示支持和赞扬。但这是因为萨拉丁之前攻打亚拉萨路的战役遭到了挫败,已经不得不返回埃及的关系。

  如果萨拉丁所想要取得的并不是亚拉萨路,而是阿颇勒,而他们又同时横亘在阿颇勒面前的时候,若是这个年轻的学者再如此做,萨拉丁说不定会命人取下他的脑袋。

  不过这些事情既然不会发生,也就无需多言了。

  塞萨尔注视着这个年轻的学者,温和的问道:“现在伊德利卜几乎已经成了一座即将完全封闭的坟墓,而你向我们求助的也不是十个、百个民夫,而是一千个或者更多。那么你要用什么来交换他们呢?或者你知道伊泽利卜的总督藏匿金子的地方?”

  “我所拿出的东西比金子更珍贵。”年轻的学者说道,“我虽然身在伊德利卜,但与阿颇勒始终没有断绝过联系。”他抬起头来,“殿下,您的手中是否有着一枚苏丹曾经赠予你的银戒指?”

  塞萨尔微微惊愕了一瞬间,“你知道那枚银戒指?是萨拉丁对你说的吗?”

  “并不是,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常年服侍在苏丹萨拉丁的身边,这些日子他正作为一个商人暂居在阿颇勒的城中。如果他看到这枚戒指就知道我见到了您,也与您达成了协议,他会帮助您的。”

  “他能够为我打开城门吗?”

  “或许,阿颇勒的城中此时必然有所变化,我不能保证。”年轻的学者谨慎的说道。

  “但这段时间来,苏丹萨拉丁的人一直在设法渗透宫闱。”

  塞萨尔一时间有点不明白,年轻的学者马上解释道:“你们必然是要打下阿颇勒的。

  如果是在平时,阿颇勒的民众或许还可以凭借着那些坚实的城墙,林立的塔楼与高耸的堡垒与攻城方展开一场拉锯战,但这场大地震所影响的又何止是在平原上对峙的两股大军,现在,伊德利卜已经成为了一处白地。

  阿颇勒即便没有那样糟糕,也必然会陷入一片混乱——战争与地震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摧毁一座城市,何况它们联袂而来。”

  现在年轻的学者也不能确定阿颇勒是否能够击退这些来犯的基督徒。“但即便您击败了他们,阿颇勒也不是您的终点,埃德萨才是,对吗?”

  “是啊,”塞萨尔痛快的承认道:“但据说埃德萨的总督正在阿颇勒。”

  年轻的学者当然也知道那个与他年纪相仿,脾气却要固执得多的赛义夫丁——在哈马遭到了挫败后,他不但没有如萨拉丁要求的那样回到艾埃德萨,反而来到了阿颇勒,与摩苏尔派来的军队组成了联军,准备在这里与基督徒展开一场决战的事情。

  “您父母的死亡相当仓促并且古怪,而这件事情,必然会落在第一夫人身上——她就算是不是主导者,也肯定是知情者,但努尔丁的第一夫人未必会与阿颇勒同生共死——我听说摩苏尔的使者做好了准备。如果阿颇勒沦陷,他们就会带走苏丹萨利赫以及第一夫人。

  除了为您的双亲复仇之外,您应该还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吧,但这个答案您不可能到摩苏尔去找,即便您愿意,其他基督徒也不会愿意。

  萨拉丁在阿颇勒城堡中留下的人并不多,但他们可以保证在最后的时刻,他们可以设法留下除了苏丹萨利赫的一些人,譬如第一夫人或是其他可能知晓内情的人。”

  阿颇勒是一座巨大的城市,阿颇勒城堡更是一处连绵数千尺的建筑群,后方也就是北侧便是摩苏尔,而基督徒的大军并不能做到围住每座城门,即便守住了城门,第一夫人和苏丹萨利赫想要逃跑的话,他们也可以让学者们带着他们越过城墙。

  可以说,在最后的时刻到来时,如果没有一支出乎预料的队伍,能够予以阻截的话,作为唯一知情人的第一夫人,确实有可能携带着证据和证人逃走。

  塞萨尔可以确定这个年轻的学者肯定知道些什么,如果留在阿颇勒的就是他的父亲——有时候秘密是可以保命的。

  这原本就是一桩隐藏了许久的秘密,除了第一夫人,会或许也有其他的知情人,但就算有,等塞萨尔拷问出来,他们可能也早已逃掉了。

  “您看,我们并不是用空洞的誓言,或者是您原本就可以得到东西来和您做交易,而且这件事情对于您来说也是相当重要的,是吧?”

  “作为人子,当然不可能无视于父亲与母亲的死亡。而作为约瑟林的后代,我也必然要接过他的基业,只是我并不能完全相信你,你也许能够做到你所承诺的那些事情,”他举起了手制止了年轻学者的反驳:“你看,上一次走到我的面前来,将我夸奖了一番,然后把我架上火堆上烤的是大马士革的拉齐斯,而他身后也正站着一位主人,很巧,和你一样,他的主人也是萨拉丁。

  他在萨拉丁的授意下,将大马士革交给了我,却不能说是完全的出于善意。

  当然我们原本便是敌对的关系,他这样做无可厚非。

  我曾经得到过你的主人萨拉丁的帮助,对他的恩情铭记于心,但不得不说,他很好的掌控住了我,鲍德温以及其他人的心,并且成功的让大马士革成为了一个催化出了嫉妒,愤怒与贪婪的罐子,我现在依然能够站在这里,与你说话,并不是因为天主的庇佑或是敌人的仁慈,而是因为我有着愿意相信我的子民,愿意帮助我的兄弟与师长,还有那些忠诚的骑士们。

  而此情此景,你不觉得与之前有些相似吗?

  只不过比起大马士革,阿颇勒听起来更加诱人。”

  “您不相信我?”

  “我很难相信,或者说我已学会了谨慎的对待一枚香甜的诱饵。我确实想要得到阿颇勒,也想要知道被那些人煞费苦心隐藏起来的是什么秘密?”

  塞萨尔顿了顿,“你就不担心吗?赞吉可是怀抱着巨大的荣誉而死的。”

  “赞吉的子孙都几乎将他的荣光完全葬送了,而我们所忠诚的乃是萨拉丁。”

  塞萨尔一怔,很显然,萨拉丁的这位追随者也有着自己的想法,确实,如今事情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萨拉丁的基本盘已经不在阿颇勒了,甚至不在叙利亚,而是在更遥远的埃及。

  他或许还会想要夺取阿颇勒,但那肯定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而努尔丁是他的恩主和老师是不争的事实。但在萨拉丁暂时无法获得阿颇勒以及其他努尔丁的领地时,努尔丁与他之间的关系反而成了一种累赘和麻烦,不但不能够给他增光添彩,反而会让他处处掣肘。

  若是如此,赞吉的名誉被毁,努尔丁遭人质疑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如果运作的好,反而能够趁机与努尔丁做彻底的切割。

  萨拉丁虽然没有打下亚拉萨路,但也曾经兵临亚拉萨路城下,而且在打下达鲁姆与加沙拉法的时候,也可以说是势若破竹。如果没有塞萨尔舍去了一整个塞浦路斯的财富,而鲍德温更是以身作饵,引诱他离开亚拉萨路前往深谷伏击他们的话,谁成谁败还真是不好说。

  即便基督徒能够守住亚拉萨路,肯定也要遭受极大的损失,甚至第三次东征也会虎头蛇尾,不了了之,至少在之前的地震中没有塞萨尔,腓特烈一世肯定是死定了的啊,他一死,他的领主也会随之失去斗志,而在德意志人离开后,理查一世更是孤掌难鸣。

  最后这场十字军东征的结果可能就只剩下一个大马士革,不,如果没有那群拖后腿的家伙,萨拉丁甚至可能会当机立断舍弃亚拉萨路,一路北上经由大马士革直插阿颇勒。

  就如他们现在这样。

  而这位年轻的学者所提出来的交易条件也并非毫无诚意,确实他们或许可以打下阿颇勒,但阿颇勒城中肯定没有他们的人,即便有,那些基督徒又如何能够进得了苏丹的后宫。

  “但我也需要先看看你们的诚意和实力。

  我可以将那枚银戒指交给你,你拿去给你的父亲。如果他同意你与我们之间的交易,你就叫他先设法。从第一夫人或者是任何一个人手中拿到一些有关于埃德萨沦陷的东西,书信也行,记载也行,甚至一件可以证明这桩阴谋确实发生过的物品也行。

  我相信你们早有揣测,或许甚至已经勘看过了。”

  年轻的学者一顿,不过塞萨尔说的也并非毫无道理,他们的主人萨拉丁之前确实用大马士革设了一个阳谋,属于即便看穿了也不得不跳入其中的陷阱。

  “但说起来还是你们这些基督徒……”他腹诽道,一边伸出双手,恭敬的接过了塞萨尔从身边的腰囊里拿出来的银戒指,看到这枚银戒指被一个很小的圣物匣装着,他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毕竟谁也不希望看到自己主人的信物被随随便便的丢在什么地方。

  “然后还有一件事情。”塞萨尔说道。

  年轻的学者正色看向他,只见那个年轻的基督徒,与他的祖父父亲都不甚相似的年轻人说道,“请同样注意与第一夫人或者是她的亲信有联系的基督徒,或者是以撒人。”

  “您是说……”

  “他们可能与安条克公爵有关。

  如果你们发现了,请也把他们抓起来。我希望他们能够活着,并且能够向我们供认出他的主人。”

  年轻的学者了然的点了点头,随后他又踌躇了一下,“我可以用性命担保,您可以在三天之内看到结果,但若是可以的话……”

  “可以我会让民夫们去帮助你们挖掘埋在碎石下的幸存者。

  但在这里,我也要代他们提出一个要求。”

  “请说,殿下。”

  “你期望能够拯救那些民众的性命,他们得到的也只有性命。在挖掘的途中,无论是那些民夫发现了什么,钱币、金子、器皿、珠宝……都归发现者所有,你们无权索回,可以吗?”

  “可以。”

  塞萨尔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等学者离开后,基督徒的大营顿时沸腾了起来。

  大营中的民夫——他们虽然是被招募来的,但他们确实也可以拿到工钱,之前无论是塞萨尔还是理查,又或者是腓特烈一世都足够慷慨,除了战争可能带来的死亡和伤残,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抱怨的理由。

  而现在,若是只是让他们去挖石头救人,哪怕是救撒拉逊人,除了少数几个与撒拉逊人有深刻仇怨的,他们也几乎都愿意去。而塞萨尔也并不强迫他们,而当他们听说,在挖掘途中得到的银钱和值钱的东西都能够纳为己有之后,他们更是兴奋无比。

  毕竟一座城中原先所有的大部分财产都只会落入将领与骑士之手,哪里可能有民夫的份儿呢?

  而这个消息一传开,别说是民夫了,就连那些侍从,扈从甚至有些囊中羞涩的骑士,也想要去碰碰运气,反正城中那些幸存的撒拉逊人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而城中可能隐藏着危险的残垣断壁也尽数倒塌,他们不必担心会遭遇什么危险,有些骑士甚至偷偷摸摸的脱下了罩衣和链甲,只穿着棉甲或者是皮甲就跑去搬石头了,这叫人有些哭笑不得,但确实成效斐然。

  毕竟这些民夫都有工具,有镐头、有棍棒、有斧子,甚至有几个手脚利索的民夫,做了几台粗糙的起重机——原理就和投石机差不多,可以帮助他们移开人力所无法撼动的石块,有了器械和那些骑士的加入,援救的速度明显变快了很多,只是最终挖出来的幸存者很少,多数都是一具具血肉模糊、面容狰狞的尸体。

  一开始,民夫们和骑士们还能够兴高采烈,不断的叫喊着自己又找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越到后面,他们就越沉默。

  是的,这是他们的敌人,是异教徒,他们或许可以在信仰和仇恨的驱使下,对这些人举起刀剑,但这样的情况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们,死去的那些人和他们一样,都是人。

  救援一共进行了两天三夜。

  在第四个黎明到来时,天空开始下雨。救援的人——无论是基督徒还是撒拉逊人都下意识地停了手,他们已经意识到,从此时开始,救援已经没有了必要,即便还有人埋在废墟中,他们也不可能再得救了。

第385章 秘密(上)

  这场雨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它固然断绝了一些人的生机,但又带给了另外一些人希望。

  这些人就是阿颇勒城中的居民。

  阿颇勒是一座庞大而又坚固的古城,最少可以追溯到赫梯人掌控这片地区的时候,最初的阿颇勒城堡正是赫梯人为他们的神灵所修筑的寺庙。

  而无论是在阿巴斯王朝的哈里发统治时期,还是在突厥塞尔柱的苏丹统治这里的时候,都曾经修葺和拓展过这座城市,苏丹努尔丁更是耗费了半生的心血来让这座城市成为他理想的都城。

  而在这几千年里,它经历了无数考验,无论是人为的灾祸,还是天意所带来的劫难——它都坚持住了,屹立至今。

  而这场即便让后世人来看也极其罕见的双生地震,也未能彻底的摧毁它,相比起已经成为了废墟的伊德利卜,它依然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一般躺卧在高耸的丘陵上,不曾暴露出任何会让人窥见其中空虚的伤口。

  只有城内的居民才知道,这场地震虽然没能给他们带来最为致命的后果,却造成了一个相当可怕的结果——那就是水。

  当我们打开地图去查看那些不曾被后世的公路和铁路连缀起来的城市时,我们便会发觉,每座城市都必有的一点那就是它们必然都靠近水源,或是湖泊,或是河流,一些城市甚至直接修筑在河边,或是让河流自自己的城中通过。

  因为对于人类来说,水才是真正的生命之源。人需要喝水,牲畜需要喝水,果树和庄稼也都需要喝水。

  原先阿颇勒是没有这种担忧的。

  在大城的右侧是幼发拉底河,左侧则是阿西河,上方还有一个巨大的湖泊。

  不仅如此,为了抵御外敌入侵,城中还有一座大如宫殿的地下蓄水池,还有数以百计的水井,其中有几口井深度甚至达到了一百八十尺。

  阿颇勒的人们从未担心过水源断绝。

  可就在今天在两场令人忐忑不安的震动过去之后,城中的居民还来不及庆幸自己不曾受害,就听到了一个叫他们惊慌的消息,城中的储水没了。

  所有的水井仿佛在一瞬间就都空了,原本波光潋滟的水面,现在望下去,只有黑洞洞的空腔,有胆大的人沿着绳索爬下去,也只能触摸到湿滑的青苔与厚重的淤泥,即便是那些最深的井也是如此。

  那么还有大蓄水池呢?

  人们急切的问道,大蓄水池也是一样,而且与那些深井不同,大蓄水池的伤痕是可以一眼窥见的,在火把的照耀下,那几处犹如巨口般的裂缝仿佛正在嘲笑他们。

  不知道是第一次地震还是第二次地震所带来的地面起伏撕裂了这些原本让他们觉得可保万事无忧的储水地。

  虽然有着毗邻的幼发拉底河,但阿颇勒没有地上水渠,努尔丁曾经想要试做一条以增加城市的抵抗力。无奈的是,如果要像罗马人那样建造地上水渠,将幼发拉底河或者是阿西河的水接到城内需要耗费很大一笔钱财。

  而且这片土地上征战不休,修筑一道这样的地上水渠就意味着要另外调拨一支军队去昼夜不息的看守,努尔丁遗憾的算了算后,发现自己现在所有的资源不足以支持,才不得已罢手。

  这件事情的后果便在今日显现了,大概努尔丁也没有想到,没有敌人投毒,也没有敌人破坏,只是一场自然酿造的悲剧,就让阿颇勒陷入了无法摆脱的困境之中。

  而那些基督徒正在伊德利卜,也就是说在阿西河这边,如果阿颇勒的军队想要冲出去,开辟一条安全的道路来保证城内水源的供应将会很难。

  那么他们可以去幼发拉底河取水吗?幼发拉底河距离它有着一段不容小觑的距离,即便募集城中所有的水囊、木桶、牲畜和马车,也只能说是杯水车薪。

  而一个人或许可以忍耐数日的饥饿,但连续三天不喝水,他就会立即变得疲惫,并且虚弱无力。

  赛义夫丁甚至要庆幸现在正值冬季,若是尚在炎炎夏日,阿颇勒的士兵只怕连一天都坚持不下来。

  而在之前的军事会议上,第一夫人的父亲维齐尔巴哈拉姆又和萨拉丁的侄子赛义夫丁吵成了一团——萨拉丁的侄子赛义夫丁当然是希望能够与基督徒堂堂正正打一仗的,他认为,只要能够击溃这些人,阿颇勒的危机便能迎刃而解。

  若是能够俘虏他们的国王,或者是重要的大贵族,以及将领,或许还能够逼迫他们谈和,叫他们退军。

  原先第一夫人是愿意支持赛义夫丁的。但现在赛义夫丁所求的主动出击,更像是迫于无奈之下的一种鲁莽之举,让她更倾向于自己的父亲——紧闭城门,长期固守。

  维齐尔巴哈拉姆是个神态威严,双鬓灰白的老人,他注视着赛义夫丁,充满了对他的不满与防备。

  “这些基督徒并未生活在这里,这里没有他们的领地,也没有他们的子民,他们就如强盗一般靠着劫掠为生,”他看了一眼第一夫人,接着说道:“更直白些说吧,他们就像是流荡在原野上的狼群,当它们合起来攻击一个鹿群的时候,若是鹿群不曾合力,而是各自作战,即便有着锐利的角和沉重的蹄子,也必然会被狼群扑倒,咬断喉咙。

  但如果鹿群能够如水牛一般,紧紧地靠在一起,将弱点保护在内里,虽然它们也无法奈何狼群,但狼群也奈何不了它们的,当狼群意识到无论自己在这里逗留多久,都无法得到热气腾腾的内脏和肥美的血肉时,就会退走了。

  他们会去寻找其他的猎物,或者是休息,以避免更大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