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254章

  “他们怎么会有这种愚蠢的想法?”博希蒙德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确实是有人推波助澜,”安条克主教低声道。“但您也知道民众是愚昧的,骑士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安条克骑士事实上是相当顽固的一群人,并且极其实际——这点博希蒙德早就该知道了。

  他的父亲雷蒙德在战场上死去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他们支持他的母亲,以及他的继父沙蒂永的雷纳德摄政,因为那时候他太小了,又无法取得外界的援助,因此他们丝毫不将这个小主人放在眼中。

  他长大后数次向母亲索取自己的权利,却始终无法如愿,也是因为那时候他的母亲和继父已经很好的笼络住了这群骑士,沙蒂永的雷纳德不但英俊,而且非常的勇猛,最妙的是做人几乎没有什么底线。

  他率领着这些骑士四处劫掠,打得撒拉逊人苦不堪言,骑士们腰包鼓鼓,这些骑士们才会对他心悦诚服。

  之后,若不是设法取得了亚拉萨路国王的支持,以及的黎波里伯爵的允诺,他又设法将沙帝永的雷纳德送到了撒拉逊人的手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回到安条克,接过他父亲和外祖父留给他的权柄。

  能够做出这件事来的人,不用多想,必然是宗主教希拉克略,博希蒙德曾经用过的手段被别人施加在了他的身上,这让博希蒙德的心中又是愤怒,又是轻蔑。

  他正是这样的人,可以叫别人痛苦难堪,蒙受屈辱,但别人若敢于反抗,就是十恶不赦,遑论用他所乐于使用的那些把戏来对付他……

  博希蒙德念头飞转,但也只是一刹那而已。

  他站起身来,重新回到高台上,他的脚下,倒卧着他妻子的尸体,眼睛圆睁死不瞑目。

  他却只是厌烦的踢了踢她,将她踢开,看着她滚下高台,而后回到唯一立着的高背椅前,突然之间,他用非常响亮的声音喊道,“停手!”

  正在厮杀的骑士是很难分开的,毕竟谁也不知道自己的一时犹豫是否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我数三下,小伙子们,”他高声说道,“无论你们是我的人还是亚比该的人,无论他向你承诺过什么,现在你们都可以停手了。

  我保证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只是一个空虚的水泡,如果你们依然沉溺在他给你们描绘的美好场景中,你们可以继续下去,然后和他一样被杀死或者是被吊死。

  但如果你们愿意听从我的命令停止的话,你们固然会受到惩罚。但我保证可以保留你们的骑士束带和金马刺(保留骑士身份)。

  只要你们向我宣誓忠诚,我也愿意继续接纳你们。

  不久之后,我将会前往阿颇勒,向我们的国王述职和忏悔——只要你们愿意,也可以和我一起前往。

  我数了……一、二、三!”

  火光晃动,影子交织在墙壁上,仿佛只是一刹那,两波厮打到不可开交的人就分开了。

  有些人受了伤,被同伴拖开,低声祈求着教士快来救命。

  而有些人浑身鲜血淋漓,用不安的眼神打量着面前的对手,随即将视线投向高台上的博希蒙德,博希蒙德却只是疲倦的摆了摆手。“我有时候或许会说谎,但对于你们没这个必要,”他说,“现在一个一个的走过来,将武器丢在地上,脱掉你们的链甲,如同一个赎罪的苦修士一般在我面前跪下,而后亲吻我的手。”

  原先属于亚比该的骑士,面面相觑,谁也不能立即做出决定,毕竟他们之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背叛,但总有第一个人——一个骑士转头看了看,正在另外两名骑士的护持下呻吟不止的亚比该,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而亚比该却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而不愿意多说动动脑子,只是拼命的叫嚷着:杀啊,救啊,异端之类的蠢话,他不再犹豫,猛地拽下了身上的链甲,而后又将短剑砰啷一声,扔在了地上。

  他大踏步的向博希蒙德走去,博希蒙德端坐在椅子上,甚至眼睫毛都不曾动一动——直到这个强壮的骑士在他面前如同一座山般的倒下,他跪了下来,并且亲吻了博希蒙德伸来的手,“我祈求您的宽恕。”

  “我原谅你。”博希蒙德冷冰冰的说道,到一边去吧,给后面的人让开位置。”而这个骑士还没站起来,就听到了身后不断的传来丢下武器和脱掉链甲的声音。

  他深深的叹息了一声,他们原先还是抱着一些期望的,毕竟在流言中,他们的主人博希蒙德似乎已经失去了原先的锐气和虔诚。

  但现在看来,博希蒙德依然是那个博希蒙德。

  哦,对了,亚比该也依然是那个亚比该。

  那些背叛了主人的骑士,或是惴惴不安,或者犹疑不定,或者满怀忐忑的走上前来,他们吻着博希蒙德的手,祈求宽恕。

  而博希蒙德也确实宽恕了他们,并且叫他们重新将链甲和武器穿戴起来。

  随后整座厅堂中,剩下的人就只有依然护持在亚比该身边的两个年轻人,博希蒙德看去,神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他认得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正是亚比该童年时的玩伴,他们一直伴随亚比该在安条克待到了六岁,直到亚比该要被送到圣十字堡去做鲍德温的侍从,他们才不得不分开。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对亚比该保持着最纯洁时建立起来的那份友谊和忠诚,而他们的父亲也是最先来到博希蒙德身边的两名骑士。

  想到这里,博希蒙德难得的催促了一声:“过来吧。我知道这并不是你们的错,但一错再错就不可宽恕了。”他的话就像是加在天平上的最后一块砝码,两个年轻的骑士咬紧了牙,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他们让亚比该躺在自己的甲胄上,但将武器扔在了较远的地方。看到这里,博希蒙德更是在心中称赞了一声,他同样宽恕了他们,并且温情脉脉地叫他们去找教士治疗。

  听到他这么说,其中一个不由得焦急了起来:“阁下,亚比该呢,他虽然背叛了您,但他终究是您的儿子,是您唯一的继承人。”

  “嗯,你说的对。”博希蒙德的回答让这个年轻人露出了释然的神色,但他高兴的太早了。

  博希蒙德提着那柄大马士革钢铸造的匕首,走到了还在呻吟的亚比该面前,他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轻声发笑,“有时候我也挺蠢的,你说对吧?”

  白白在这么个废物身上耗费了那么久。

  说完,他一剑刺进了亚比该的喉咙,鲜血飞溅,亚比该犹如一只被割喉的鸡,咕咕了几声,便死了。

第377章 表演

  这场宴会充满了血腥与死亡。

  次日,来自安条克的使者便策马冲进了亚拉萨路。

  他第一个前去寻访的就是宗主教希拉克略。

  在圣城以往的历史中,宗主教有时会跟随亚拉萨路国王一同出征。但有些时候,譬如现在这样——宗主教年纪老迈,又在伯利恒感染了瘟疫,险些去见了上帝——虽然他也是被选中的,而天主的眷顾让他在那样可怕的浩劫中得以生还,但他的身体还在不可避免地衰弱下去。

  尤其如今天气寒冷,海风又为这座城市带来了多余的水汽,就连年轻的使者有时候也会觉得骨头酸痛。

  他满心以为马上就能见到宗主教,但他得到的消息却让他惊讶万分。“什么?不在?”

  “是的,我们都劝过他。但没有劝住。”这个为他开门的教士曾经与使者有过几面之缘,即便没有这个缘分,看在信使拿在手中的钱袋,他也可以宽容几分。

  于是,他便告诉信使说,自从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与埃德萨伯爵塞萨尔再度离开了圣城,一路向北去和撒拉逊人打仗,宗主教就决心要为他们苦修。当然,禁食、彻夜祈祷以及鞭打自己的这种苦修方法都不可能被允许——甚至那几个服侍他很久的老修士还威胁他说,如果宗主教坚持用这些方法苦修,他们就会马上写一封信给国王,或者是塞萨尔,想必他们很快就会策马回返。

  为了不让两个孩子担心,同时也因为有着玛利亚王太后的一再规劝和贝里昂伯爵的再三恳求,宗主教希拉克略终于摒弃了那些会让他身体受损的方法。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仿效他的继承人,也就是他的学生塞萨尔曾经做过的那样,在日出之前打扫圣墓大教堂。

  此时的人们醒来的时候都很早,如今也只不过是提前一两个钟头起床,对他的生活作息不会有什么影响。而且他也已经习惯和爱上了独自一人在宁静无比的圣殿中行走、清洁、吟诵经文,持续了几天后,他的精神不但未曾因此衰弱,反而健旺了起来。

  于是服侍他的那些人,也只能随他去了。

  而此时的宗主教行走在圣墓大厅中,环顾着四面墙壁上的圣人,仰望着金碧辉煌的华盖,垂头便可以看见那个最为神圣的地方,他依然记得当初他和多玛斯是怎样钻入那个墓穴,将那个孩子抱出来的。

  他必须承认,比起鲍德温,他更爱塞萨尔。

  塞萨尔是仅属于他的,是他的继承人,而他自始至终隐瞒下来的就是塞萨尔的异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甚至多次在阿马里克一世面前为塞萨尔做掩护,才能让那位多疑的君主一次次收起他的杀心。

  那么他是否做对了呢?

  他是否有看错这个孩子,或许他确实抱着不可告人的野心。而他的另一个学生也会在将来受他所害呢?

  不,宗主教希拉克略并不这么认为。

  那个孩子为那些无辜的人,甚至不单单是基督教徒做了多少事情啊!?他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能满怀怜悯,又如何会去伤害自己的血亲和兄弟?

  只是有些时候,他也不由得会隐含担忧。

  旁人似乎并不觉得,他们只觉得塞萨尔确实是个好人,仁慈又宽容,慷慨又虔诚,但希拉克略知道最后那个词可能不太对——事实上,他的这个学生对天主或许并没有那么强烈的信心和依赖——希拉克略向他指出这点的时候,他却只是笑着用经书上的话予以反驳。

  是的,若只是看经书的话,人们会发觉塞萨尔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情都是对的。

  但这确实就是现在的人们所需要的吗?不,并不是这样的,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遭到如此之多的仇视和排挤了。正如那个预言所说,爱他的人会和恨他的人一样多。

  而这个爱他的人,最后会不会变成恨他的人呢?

  希拉克略所说的就是鲍德温,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学生,原先他也有一些贵胄子弟所必有的缺点,像是狂妄、任性,不可一世,不将他人放在眼中等等,但这些都是可以纠正的。

  甚至无需纠正,在他遭遇了那场大难后,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或许世态炎凉,人心冷暖让他清晰的看清了自己——一个曾经身居高位的人,能够意识自己只是一个弱小的凡人后,他所能得到的启示也是最为厚重,并且深刻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塞萨尔的感情格外的真挚而又纯正。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鲍德温可能年寿不永的前提下。

  在他们感情最为真诚最为热烈的时候,死去。或许对于这两者来说都是一桩好事。可就在亚拉萨路之围解除后,塞萨尔兴高采烈的来找希拉克略,亲口告诉他说,按照现在的病情发展,或许等到他们凯旋的时候,鲍德温就可以摘下那张面具了。

  他们叫鲍德温戴上面具,只是为了避免在远征的漫长路程中,那些阴谋家再次对鲍德温动手——希拉克略也知道面具后的面孔并不曾出现溃烂或者是红肿的迹象,甚至看上去已经和一个健康的人没有什么区别,这是天主的力量,也是医学的力量。

  但这些都是塞萨尔带来的。

  在以撒人的传说中,他们之中的一位年轻女性曾经以献给国王一份礼物,而不是向国王索取礼物而得到了国王的欢心。这个故事虽然是他们用来吹嘘族人的聪慧的,但同样的也说明,国王也只是肉体凡胎,他们同样有着自己的情感与想法,也有着普通人所有的渴望,他们的爱与恨都是会变的,更是时常会言行不一。

  你赋予国王的恩情或许会比国王赋予你的更沉重,沉重到……

  希拉克略开始为塞萨尔担心,他实在太出色了,出色到每一个见过他的人几乎都要嫉妒他。

  只不过有些人可以将这些嫉妒化为鞭策自己的动力或者是对他的爱戴,而有些人则化为了嫉妒以及下作的陷害,谋算与诋毁,人们盛赞圣城之矛与圣城之盾——如今的鲍德温会乐于看到他有一个如此可靠的朋友站在身边,但时日长久,当鲍德温有了自己的儿子,他是否会质疑起这个朋友呢?

  他是否会担心在他去世之后,他年幼的儿子根本无法摆脱这个几近完美的长辈的控制呢?

  最要命的是,塞萨尔确实有着对亚拉萨路王国的宣称权,他的位置甚至要先于大卫,希拉克略看的很明白,他是随着阿马里克一世长大的——阿马里克年轻的时候,难道不是个好骑士吗?难道不是个好朋友吗?难道不是一个好主人吗?

  但伴随着年龄的增长,见到的阴谋和背叛越来越多,他的心灵也就不由得扭曲了起来。或许正如人们所说,每个君王最终都会变成一头即便对着镜子也无法辨识出自己的怪物,更不用说还有博希蒙德。

  所以,博希蒙德他必须除掉。

  虽然现在在两者的争斗中,鲍德温毫无疑问的站在塞萨尔这边,但博希蒙德也有可能随时弯下他那灵活的腰肢,向鲍德温宣誓忠诚。

  希拉克略曾经看过很多次博希蒙德的表演,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舌头有时候就如一柄浸透了毒液的长矛,一下子就可以贯穿你的心脏,让你痛不欲生,但有些时候他同样也能够化作流淌着的蜜糖,犹如最细的羊毛布一般围拢着你,呵护着你,随便你把它变成什么样子。

  有时候就连阿马里克一世也难以抵挡他的攻势,更别说是年轻的国王鲍德温了。

  希拉克略因此更是坚定了原先的想法,要杀死他,哪怕要使用那两个孩子不屑的卑劣手段,但实在要说,也只是以血还血,以牙换牙罢了,没道理恶人就可以胡作非为,好人就要处处受限,只是他的心中依然难以安定。

  他在安条克的棋子可不单单只有亚比该,还有安条克主教(天主教),要说服主教也很简单,他只是与对方提了提有关于科隆总教区的事情。

  自从科隆在953年升格为总教区后,总主教布鲁诺一世便取得了世俗领地治理权,也就是王权与教权的合二为一,这是罗马教会最期望能够看到的事情。

  既然如此,它又为何不能在安条克落地呢?与曾经承诺过亚比该的那样,希拉克略也同样承诺,他会全力支持安条克主教,成为安条克总主教,促使安条克成为一个采邑主教领国。

  这对于一个教士来说,除了上天堂,封圣人,没有比这更大的诱饵了,安条克主教也确实没有经受得起这份诱惑,只是他们面对的是博希蒙德——那个博希蒙德。

  而等他结束了今天的清扫走出圣母大教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神色仓皇的安条克骑士,但他带来的并不是宗主教希拉克略所想要得到的消息。

  是的,虽然在一晚的屠杀后,博希蒙德也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人们都说他们的领主真是不幸——居然在他回到安条克之前,来了一群盗匪,他们侵入了城堡,不但杀了博希蒙德的妻子,儿子,甚至连同安条克的总主教,以及他身边的这些教士也都杀了。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说法,原先已经快要平息下去的谣言,再次如同水底的渣滓一般翻卷了起来。

  人们都在怀疑安条克的大公是否已经真的如谣言中所说,皈依了正统教会要去做一个拜占庭帝国的君主了——若是真的盗匪,在打下了城堡后,他们就该继续往下冲,冲进安条克城内,大肆劫掠一番才对,有哪只野兽会尝到了血腥后,一口肉都不吃就跑了的呢?

  只是这些事情,正如他之前所犯下的罪孽一样,叫人无法找寻到证据,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安条克城堡内,如今,城堡已经被肃清,至少希拉克略等了三天,没能等到任何来自于安条克内部的消息。他只听说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已经率领着军队北上,他身后是浩浩荡荡,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辎重队伍。

  于是人们的说法又有了改变。

  无论如何,他还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并且完成的很好。

  或许他与那些拜占庭帝国人的虚与委蛇,也只是为了保证大军的后勤而已。

  ——————

  鲍德温这里才接到宗主教希拉克略叫人紧急送来的信件,博希蒙德就到了。他抛下了他的骑士们以及身后的辎重,只带着几名亲卫日夜兼程的赶到了阿颇勒。

  安条克原先就距离阿颇勒不远,但连续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满面沙尘,依然让这个年长的男人形容狼狈,神色枯槁,他一踏进帐篷,见到了鲍德温,便立即匍匐在他的脚下,用额头碰触他的靴子。

  鲍德温吃了一惊,连忙站了起来。“你这是在做什么?”他沉声问道,“安条克大公,这并不符合礼仪,也不符合传统。

  你为何要像是跪拜一个苏丹般的跪拜我。”

  “因为我知道我犯了错。”

  鲍德温微微蹙眉,“你犯了错——你是犯了错。”

  “我犯了骄傲与贪婪的错,我必须忏悔。我被那些拜占庭人所描绘的辉煌场景迷惑了,被他们用权力、钱财和女人腐蚀了,他们让我堕落,叫我沉溺在与他们的争斗之中难以自拔。

  我几乎忘记了我是一个十字军骑士,肩膀上负着天主所交付的任务。幸而……”

  他抬起头来,用那双眼睛真挚的看着帐篷里的其他人,也就是另外两位君王理查一世与腓特烈一世。

  他虽然没有见过腓特烈一世,却一眼就认出了他,毕竟理查他也曾经见过几面,虽然那时候的理查还是阿基坦的亚瑟。

  他不再是个年轻人了,虽然要比腓特烈一世更年轻些,但他如今看起来比皇帝还要老迈,满头白发,眼角和嘴角都有着深刻的纹路,甚至双鬓和唇下的胡须都是灰色的。

  “我一看您们的信,”他依然跪在地上,充满恳切的说道,“那些正义的斥责就如同大教堂敲响的钟声,一下子便驱散了我脑中那些昏昏沉沉的荒诞念头,我突然就清醒了过来,于是我便马上抛下了君士坦丁堡的所有事务,径直往安条克去了。

  而就在我抵达安条克之前,你们或许想不到我遭遇了怎样的一场惨事。”

  “惨事?”腓特烈一世诧疑的问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是有撒拉逊人攻打你吗?又或者是突厥人?”

  “不,皇帝陛下,”博希蒙德深深的一鞠躬,虽然这个动作在他跪着的时候做出来着实有些怪异,但看上去确实非常的诚心实意。

  “您怎么想也想不到的,几乎只有曾经的埃德萨伯爵约瑟林二世可以与我相比,是的,安条克确实遭遇了盗匪,但是他们并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我的妻子和儿子去的。

  我不知道他们是突厥人还是萨拉逊人,又或者是两者皆是。

  但他们确实趁我不在的时候突袭了我的城堡。而在那场灾祸中,我的妻子丧了命,而我的儿子为了给她报仇以及保护自己的妻子,也死在了那些盗匪的剑下。

  更为不幸的是,安条克主教也死了,他们的教堂遭到了劫掠和焚毁,里面的教士也几乎是死伤殆尽。

  我们的骑士与士兵……更是折损了许多。”他苦涩的一笑:“我赶到的时候只来得及为他们报仇和敛尸。而在这之后,我没有耽搁一点时间,马上就召集了军队,收集了所有能够收集的粮草和牲畜往这里来了。他们就在我身后,大概还需要一周的时间。”

  他看向鲍德温,“我在这里祈求您的宽恕,陛下,看在我已经遭到了报应的份上,请您原谅我吧。

  我曾经如同一个叔叔般的看顾您,您现在也希望您能够给予我一些额外的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