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贵女简直要尖叫了:“我怎么不知道?”
“有骑士侍奉着,有骑士侍奉着!”侍女急切地说道:“我们原本要去通报的,但那时候议事厅的门一直关着……之前小公主也出去过——和劳拉在一起,去了村庄那儿……他们之前也去过,所以……”
贵女给了她一耳光。
莱拉挡住了第二个耳光——她抓住了贵女的手,“去告诉夫人,我带着骑士们追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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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兹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两只手撑着面孔,百无聊赖的看着劳拉弓着身体捡柴火,把它们整齐的摞在一起,捆扎起来,然后将柴火背回不远处的小屋。
对于劳拉来说,人人都说她是走了莫大的好运,一个普通的农夫之女,居然能够一跃成为塞浦路斯领主女儿身边的侍女,说实话,凭借她的身份,哪怕进了总督宫,做一个女仆都未必够格。
但她既然是领主带回来的,也是小公主所认可的,人们除了说三道四之外,却也无可奈何。
她就这样在小公主洛伦兹的身边,犹如杂草般强韧而又飞快的成长起来,因为并不缺食物,又有充足的睡眠和足够的运动,她竟然有着与洛伦兹相似的身高和体魄,甚至从外貌上来说,她们也有着几分相像之处。
同样的深色头发,只是眼睛的颜色不同,洛伦兹和他的父亲一样,有着一双翡翠色的眼睛,劳拉的眼睛只是普通的浅褐色。
有时候她们的穿着也很近似,这倒不是有意为之。原先的时候,鲍西娅也会将洛伦兹犹如一个淑女般的打扮起来,无奈的洛伦兹实在是太爱跑跳了,甚至会抓着藤蔓和绳子爬到高墙或者是屋顶上去。
脆弱的丝绸很快就会被撕扯的不成样子,而她自己也很讨厌那些累赘的刺绣和花边,几次之后,她就要求如劳拉那样的打扮。
劳拉虽然是她的侍女,但她的出身注定了只能穿着普通的亚麻布或者是棉布,除非洛伦兹愿意给她更好的衣服。
洛伦兹并不是个生性吝啬的孩子,劳拉的箱子里也有几件丝绸衣服,只是她要跟着洛伦兹,就没法穿着那些娇贵的东西,而洛伦兹呢?若是鲍西娅拒绝的话,她就去抢劳拉的那些棉布或是亚麻衣服来穿。
几次之后,鲍西娅只能妥协,这也是为什么,她们在走出总督宫后,无人再去注意到两个披着头巾,穿着朴素的孩子。
而负责护卫小公主的骑士们则驾轻就熟地扮作一队商人跟随着她们。
若是放在十来年前,她们还有可能遭到他人的劫掠和羞辱。但在洛伦兹的父亲统治了塞浦路斯数年之后,城市周遭的盗匪已近绝迹,而奴隶商人更是受到了严格的控制——他们只能在几座大城市固定的地方交易,并不能随意行动,更不可能向陌生人购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货物。
奴隶商人可是上过了好几次当,领主的监察队是会钓鱼执法的。
经过了这么一番打击后,望着高高悬挂在木架上的尸体,就算是最贪婪的人,也要再三考量。
于是,这两个孩子便搭了一个卖水商人的马车,从从容容地来到了劳拉的家里——它所在的村庄,原本就距离尼科西亚不远,若不然当初征召民夫的时候,也不会第一个就征召到了他们家里。
而劳拉来到这里之后,就只是帮她的父母干干活。
如今,她的长兄已经娶妻生子,只是他的家在尼科西亚,丈夫在军队里服役的时候,他的妻子就在尼科西亚照顾他的几个孩子,村庄中就只剩下了次子和他们的父母。
问题是,次子与父亲的关系非常僵硬,即便他们前来帮忙,或者是送礼,也会被戈鲁毫不留情的斥骂出去。
久而久之,次子也断了继承父亲那座大屋子的心,开始经营自己的小家。
他是一个这样自私的人,既然得不到好处,当然也不会再去迎奉自己的父母。
就在一年多前,戈鲁生了一场大病,他的身体迅速的衰弱了下来,虽然因为他是领主的吹笛手的关系,家中还能支付的起给教士的钱,但教士只能不让他发热或者是疼痛,却无法让他重新健康起来。
最后,教士只能嘱咐劳拉的母亲,开始准备劳拉父亲的后事,并且说这是老病,任何人都无法避免。
戈鲁倒是看得很开,他觉得,自己竟然没在见到那位可敬的圣人之前死去,就已经是幸运至极了。
现在他的长子成为了领主的士兵,他的次子也拥有了土地、房屋,妻子和吵吵嚷嚷的孩子,他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只是他实在是无法原谅劳拉,劳拉最初是自己来,但当她来了几次后,洛伦兹便跟上了她,第一次看到洛伦兹的时候,戈鲁可真是吓得心都快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劳拉还想要说服洛伦兹,告诉她说,这里并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只是一个普通的村庄而已。
但洛伦兹一旦执拗起来,谁能够让她改变主意呢?
洛伦兹一来是对外面的世界感到好奇,二来则是想要看看戈鲁与劳拉——这对父女最终会走向怎样的一个结局。
这可能是属于孩子的一种敏锐和残忍吧。
每次劳拉来的时候,戈鲁都会避开,而今天他却出乎意料的站在了门外,劳拉与他对视着,“把柴火放下吧。”戈鲁说。
劳拉放下了柴火,她知道终有一天,她和她的父亲是要摊牌的。
而戈鲁之前一直不愿意与她对话,正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个三岁的孩子可能并不懂得领主为什么会突然把她带走,但七岁的劳拉不会不知道——如果领主不把她带走,她的父亲就一定会杀死她,只不知道会使用何种手段。
因为她将领主的女儿当做了小偷,并且和她打了一架——戈鲁对于他们的领主是如何的崇敬,是无需多说的,可以说,他整个人的命运是在遇到了这样的一个好领主后,才有了彻底的扭转。
他就和塞浦路斯的诸多民众一样,根本没去在意他们的领主是否遭受了大绝罚,又是否皈依了正统教会,他们的想法很简单,有着这么一个好人,哪怕他把他们领到地狱边上,指着滚滚流淌的岩浆叫他们往下跳,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往下跳的。
而他的女儿居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情,简直就是罪不可恕,他没有用残忍的方法把她杀死,已经算是作为父亲的最后一点慈爱之心了。
劳拉也知道自己不该责怪他。
她甚至还记得她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称赞过她,说她是一个好孩子,因为她长得足够壮实,看上去不那么容易死。
他曾经用他的方式笨拙的爱着她,只是……
她和戈鲁之间说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正是此时的传统和法律所共同缔结出来的苦果。
“你的兄长有来找过你吗?”
“您是说长兄还是次兄?”
“随便哪个都成。”
“有过,次兄,有过几次。”
“你理睬他了吗?”
“没有。”
“很好,就这样下去,但你也不要再来了。”戈鲁深深的吸了口气,举头往树上看去。
他第一次发现洛伦兹跟着劳拉的时候,简直是惊得魂飞魄散,他简直难以想象,若是领主仅有的孩子在这里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会迎来怎样的结局?
不,应该说,即便他甘愿受死,也无法偿还这份罪孽的千万分之一,甚至无需他自己动手,他的儿子和周遭的村民都会拥上前来,把他撕得粉碎,甚至连他的儿孙都无法得以幸免。
所以,在煎熬了好几个月后,他还是逼迫着自己,和劳拉说了话。
“我送你们回去。”他说道,牵过了套好的马。
洛伦兹一声不吭地从树上溜了下来,被戈鲁一只手提起,放在了马背上,而后是劳拉。
戈鲁并没有骑上马,而是牵着马,大步的向着尼科西亚的方向走去。
看看远去的村庄,洛伦兹觉得一阵说不出的难受。
或许是因为她没有吃早饭的关系。
她的父亲说过,不吃早饭是很容易昏倒的,但她和劳拉分享了一块蜂蜜面包,还吃了一些椰枣,又或者是马儿太过颠簸?
劳拉感觉到洛伦兹的身体在轻轻摇晃,连忙抓住了她,免得她跌落下去。
但一碰她,劳拉就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尖叫,洛伦兹在发热,这个热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她像是在碰一口烧滚的锅子,而不是一个人。
洛伦兹跌了下来,但最先抱住她的不是戈鲁,也不是跟随着他们的骑士,而是莱拉。
戈鲁发出了一声大叫,但此时没人去注意他了,莱拉抱着洛伦兹,见到那几个骑士正匆匆赶来,而随着她来的骑士也在朝这里奔过来:“我们马上回尼科西亚!”
她抛下了那些人去和那些不负责任的蠢货对话,轻轻一跃上了马,飞驰而去。
当她踏入胜利庭的时候,那些骑士也回来了,他们提着劳拉。
莱拉一抬眼睛就发现了不对:“她怎么了?”
“她也在发热!”
“是风寒吗?”
“快叫教士!”
“不,”莱拉高声叫道:“别叫教士!”
第370章 莱拉的密信
“是鸟儿们的信?”
鲍德温才踏入帐篷,便看到塞萨尔正盘着膝盖坐在地毯上,就着蜡烛看着一封密信,这封密信的材质不是通常的羊皮,而是丝绸——这样才能尽可能多的写下重要的讯息,并且能够卷起来塞进铜管里。
当然了,字也要写的非常的小。
塞萨尔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不会隐瞒鲍德温,他甚至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交给了鲍德温使用——明面上是吹笛手,暗中则是“鸟群”。
吹笛手,可以为他们驱除暗中的老鼠和毒蛇,“鸟群”则负责为他们衔来四面八方的“树叶”与“种子”。
而他们回报情况的手段也是不一样的,吹笛手们更喜欢将情报整合起来,交给指定的税官誊写一遍后,以信函的方式发过来。
而鸟儿们最常使用的就是信鸽,快,隐秘,缺点是无法传递过于详细的消息。
“再点一支蜡烛吧。”鲍德温说道,他也不叫侍从,一边说,一边走到一旁去,点燃了一支蜡烛后端过来——得到了赐福的骑士们,通常都有着犹如鹰隼般的视力,但塞萨尔还是会很小心——他还没有见过近视的骑士,但见过近视的教士……赐福好像也没办法奈何近视……
鲍德温拿过蜡烛来,在塞萨尔的身旁坐下,侧过头去看,那张又薄又细的丝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每个字几乎都只有蝇虫大小。
塞萨尔可能是被他挤到了:“算了,我来念给你听吧——白鸟在尼科西亚向您致意,我可敬的主人……”
莱拉这次回到塞浦路斯,为的是筹集军费,这笔经费并不是为了正在进行中的远征,而是为了守护亚拉萨路。
当然了,要叫商人们因为这个理由出钱只怕很难。
毕竟对于大部分商人来说,无论亚拉萨路是在撒拉逊人的手中,还是在基督徒的手中,他们都一样可以做生意,但理查的玩笑给了塞萨尔提醒,他毫不犹豫的抵押了他在塞浦路斯的产业——宫殿、城堡、土地、果园与河流……
只是他也没想到的是,他的骑士们居然在这个时候愿意与他同仇敌忾,共赴危难——他们也将自己的作坊做了抵押。
最终筹得了三十五万枚金币,而这三十五万枚金币将会被派做多个用途,贿赂、收买、雇佣更多的士兵以及设下针对那些贪得无厌之人的陷阱——早些时候,塞萨尔的“鸟群”便已经在萨拉丁的大营中拉开了这场戏剧的帷幕,而萨拉丁的离开则成为了开场的信号。
现在就等财物到位,他们便能够放手施为。
还有一笔大额的支出,则是为了舰队-拜占庭的帝国舰队。
现在拜占庭帝国的皇帝是年少的亚历山大二世,至于他是个怎样的人,想必已无需多言,站在他身后的有两股势力,一股是他母家的安条克公国的大公博希蒙德,另外一股则是在君士坦丁堡堪称根深蒂固,枝叶繁茂的大家族杜卡斯。
现在的阿历克塞.杜卡斯,更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他原先便是一个强悍的将领,正因为有着出众的军事天赋和高超的手腕才被杜卡斯以婚姻为纽带搜罗到了麾下,他甚至将自己的姓氏改成了杜卡斯,现在是杜卡斯家族中最有发言权的一个人。
而在朝廷中,他与大公博希蒙德争斗不休,并且占着上风——对于那些拜占庭的贵族和官员来说,比起外来的法兰克人,当然是在君士坦丁堡盘踞了数百年的杜卡斯更值得信任。
这次塞萨尔拿出了相当于一个皇帝的赎身钱——是的,曼努埃尔一世曾以十五万枚金币的价钱请求十字军的援助,让他不至于成为突厥苏丹阿尔斯兰二世的俘虏。
如今,塞萨尔也拿出了十五万金币向杜卡斯交换拜占庭帝国舰队的使用权。
莱拉写下这封密信的时候,拜占庭帝国的舰队已经自地中海蔚蓝的海面上飞驰而来,他们升起了风帆,船帆上的金线或是金箔在阳光和月光下闪耀着摄人心神的光芒,交叠的双重木桨推开层层波浪,叫巨大的船只一如海上的一条白豚般灵活而又迅捷。
这次杜卡斯家族倒是没有推诿,也没有言而无信——塞萨尔的钱给得很干脆,他们的旨意也给得很干脆。
不过就那位使者所带来的信件上来看,杜卡斯家族这次之所以如此大度,更有可能的是因为他们有意谋求与前亚拉萨路国王之女小公主伊莎贝拉的婚事。
不论塞萨尔如此做是为了守卫亚拉萨路,哪怕他只是为了自己牟利——别忘记他是鲍德温的挚友和血亲,在伊莎贝拉的婚事中有着很大的发言权,甚至可以说,如果鲍德温突然死了,他就是距离小公主伊莎贝拉最亲近的男性亲属,可以直接掌控小公主的婚事,至少也能投下决定性的一票。
他们是在收买他,向他示好,希望他不要在这场谈判中掣肘。
而塞萨尔和鲍德温之前也接到了王太后玛利亚的信件。
玛利亚王太后真不愧为是从君士坦丁堡的大皇宫中走出来的女人,在面对拜占庭使者的挑衅,逼迫时,她只用轻轻一句话,便把他们架上了烧得正旺的火堆。
使者们确实是为了拜占庭帝国的皇帝亚历山大二世的婚事而来的,但杜卡斯家族的野心人所尽知——他们家族中的人已经穿起了深紫色的绸缎,向皇帝索要了完全与他们身份不相称的尊号,这几乎已经是一种暗示了——君士坦丁堡的大臣和将领也纷纷在选择和站队……
王太后的要求一提出来,使者们一下子便没有了原先的气焰,他们难道敢坚持说——不,我们不是为了杜卡斯而来的,我们是为了皇帝亚历山大二世而来的。
谁知道呢?
他们现在在亚拉萨路,君士坦丁堡大皇宫里的皇帝还是亚历山大二世,等他们回去了,会不会就变成了某个杜卡斯做皇帝呢?之前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
更绝妙的是,即便后来科穆尼家族复辟了,杜卡斯家族虽然伤筋动骨,却还是军队和朝廷的支柱之一,甚至直到今日,如曼努埃尔一世这样多疑的君王还是需要继续重用他们的子弟,杜卡斯家族的气焰就可见一斑。
但要说杜卡斯何时成为皇帝……那恐怕也不是几个月,甚至几年就可以达成的事情。
毕竟亚历山大二世还在,而他也有着一些支持者,还有科穆宁家族的一些人。
另外,杜卡斯家族中相互交恶或者是竞争的人也不少。
阿历克塞.杜卡斯并不能确定自己能够在这场鲜血淋漓的争斗中笑到最后——他或许要经过好一番厮杀,才能够将那顶璀璨的王冠戴在自己的头上。
但如果是这样,毫无疑问,等他登上了皇帝的宝座,若是能够迎娶亚拉萨路的小公主伊莎贝拉,就拥有了对拜占庭的正统宣称和对亚拉萨路的宣称权……
塞萨尔因此才决定在这个时候与杜卡斯家族交易——阿历克塞.杜卡斯正是需要钱财的时候,又有安条克大公博希蒙德与诸多敌人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拖拖拉拉,观望不定,不知道其中又会生出怎样的枝节来?
更何况帝国的舰队现在又不是杜卡斯的,他又何必过于吝啬呢?
“我们要好好感谢那些骑士。”鲍德温叹息着说道,“等撒拉逊人撤军,我会给他们应有的奖赏,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够对冲他们失去的作坊。”
“这个你不用担心。”塞萨尔毫不介意地说道,除了冰糖、罗马水泥之外,他手上还握有好几项在后世已经变得相当普遍,但在这个时代还从未出现过的技术。
他可以保证,一旦放出,那些欧罗巴的贵族们便会如同追捧冰糖一般的追捧这些新事物,让那些忠诚的骑士们重新拥有一份惠及后代的产业并不困难。
“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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