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此告别,她向着大马士革的城外走去的时候,望着络绎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马,埃米纳的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丝奇特的念头。
她想起了她的弟弟萨拉丁做大马士革总督的时候,那是大马士革最为繁荣和平静的时期,人人安居乐业,欢乐无限。
埃米纳曾经接受过弟弟的邀请,在大马士革住过一段时间,她记得灼热的阳光,鎏金的圆顶,蓝宝石般的天空,祖母绿色的橄榄树——她曾经带着侍女和随从经过市场和寺庙,经常能够看到三五成群的贵族在宣礼塔的阴影下铺上精美的地毯,而后坐在那里,一边吸着水烟,一边喝着咖啡,盘着腿,靠着软垫聊着天。
而商人们则多半聚集在市场边缘的柱廊下,这些柱廊都是古罗马人留下的痕迹——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一些商人躲在柱子后面,将手藏在衣袖里和另一个人为了看中的货物讨价还价,争论不休——可能是以撒人,他们喜欢用这种方式确定货物的价格。
而更多的则是那些游商和摊贩,或许因为本钱的制约,他们的箱子和摊子里只有一些价廉也不物美的小饰物、零头布,或者是被水浸过的香料等等,但因为价格便宜,所以前来问询和购买的人也不少。
还有的就是那些卖自家产的椰枣,橄榄和花朵的小商贩,他们有时候会背着一个背篓,或者是在胸前卡上一个簸箕,到处叫卖,也有些人会留在巷道伸出的木顶下,借着那份阴凉悠闲的做自己的买卖。
而在一些固定的地方,则可以看到卖草席的、打铁的和卖柴火的。
而你游荡到途中饥饿的时候,你可以回家,但这是有钱人和贵族的做法,普通人家一般都是直接购买食肆里的食物,他们提供最普通的豆子汤,油炸面圈,和一些不太好的肉。
还有饮料,加了冰的饮料,别惊讶,这个炎热的地方很早就有了冰的制作和储藏方法,虽然昂贵,但并不是只有贵族和苏丹享受得起。
而等到下午的时候,每个行业的人都会去做大净,也就是说去洗浴,无论男女在日落之前都会尽可能的清洁自己。而等到了傍晚,宣礼塔上的学者高声呼唤人们去做礼拜,街道上空空荡荡,再也见不到人。
深夜里,更是只有巡逻的士兵和四处流窜的猫狗。
“夫人?”女仆担忧的叫了一声。
所有的幻象都如同碎了的镜子一般在她眼前四分五裂,并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痛苦的眼睛,无力的哀求,和瘦如枯枝的手臂,他们向她伸出来,而她的侍女和随从则将一小袋一小袋的米粮放在她们手中。
这是她能为大马士革的民众所做的仅有的事情了。
“好心的夫人,”有些人在喃喃说道,“真主会保佑你的。”
也有人说,“你会升上天国的。”
更有人去亲吻她的双足,而埃米纳的心中并无多少欢欣之情,有的只有备受苛责的良心带来的折磨。
因为这些人的苦正是她的丈夫伊本带来的。
她承认她的丈夫原本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但那又如何呢?她自出生以来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男性都是有野心的,其中也包括了她的父亲和她的弟弟,还有她的叔父,但这种野心是否真的需要用民众的苦难去换呢?
尤其是她已经见过了“两个”之前的大马士革之后。
她虽然坚持要返回到自己的丈夫身边,但她的弟弟萨拉丁的一些做法和言论,已经给了她非常深重的影响。
埃米纳也同样不赞成将撒拉逊人与非撒拉逊人分别对待,或许可以给前者一些优待,但后者也未必要赶尽杀绝——她甚至认为可以容留一些愿意遵守他们的宗教法律与世俗法律的基督徒,突厥人,甚至于以撒人。
尤其是对于那些普通的民众而言,若使他们一样耕作,一样行商一样,一样养马、牛和羊,一样愿意缴纳税款,为苏丹服役,又有什么不可饶恕的呢?
而伊本却不那么认为,或者说他之前曾经两次攻打大马士革,但都在拉齐斯以及大马士革民众的同心协力下失败了,这让他受到了极大的挫败,以及羞辱——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而最后,伊本听说,拉齐斯与大马士革人居然甘愿向一个基督徒骑士投降,更是怒不可遏,完全不想大马士革人如此做,正是因为他之前的不断侵扰,让大马士革人无法继续坚持下去。
事实上,拉奇斯也曾经向他送过去求援的书信,希望他能够来援救大马士革,但伊本只是冷笑了一声,就把书信扔到火里去了。
或许那时候伊本希望看到的是一个被鲜血浸润的大马士革——他希望那些基督徒在打下大马士革后,把所有那些反抗过他的人都杀光——但塞萨尔没有那样做。
这让伊本感到失望,他大发雷霆,但他很快就高兴起来了——因为基督徒那边也在犯蠢。
如果一开始就是的黎波里伯爵雷蒙来统治这座城市,大马士革人或许可以忍受他的暴戾,但正是因为有了鲍德温和塞萨尔,伯爵的苛刻让大马士革人开始无法忍受。
虽然拉齐斯肯定是持反对意见的,无奈的是那时候他已经被关入了监牢,而大马士革人的一时冲动给他们带来了无法消弥的灾祸。
伊本根本不相信他们,他把他们视做背叛了真主的不贞之人,把他们看作花朵中的蛆虫,丝毯上的污渍,一心一意的要将他们去除。
进入大马士革后,他借着拉齐斯的名义处死了一大批城中的贵族,将赶回来的学者们也尽数驱逐,理由是他们没有在大马士革被攻打的时候做出坚决的反抗,甚至舍弃了自己的寺庙。
原先由拉齐斯拔擢上来,或者是原先留下的官员,也被一起抓捕起来,或是囚禁,或者是处死,取而代之的是他从霍姆斯带来的一些人,他们之中或许有一些能干的人,但更多的还是一些趋炎附势,欺上瞒下的小人。
而对于大马士革的民众,他一边收缴他们的财产,勒令他交更多的税,还同时有意纵容自己的士兵欺压和羞辱他们。
这些士兵行走在街道上,只有一小部分是撒拉逊人,更多的是霍姆斯的雇佣兵以及其他地方来的所谓援军,这也是霍姆斯的总督伊本洋洋得意的地方。
据他说,来的不但有阿颇勒的萨利赫苏丹派来的使者和军队,还有摩苏尔,贝都因,土库曼,库曼……甚至阿拔斯的哈里发也派来了二十个白皮肤的战士与二十个黑皮肤的战士,甚至遥远的花剌子模的苏丹也派来了自己的儿子……
这些人受到了伊本的热烈欢迎,他更是被这些人抬举到了一个再高不过的位置上,在任何场合,他都坐在主座,身下是苏丹才能使用的丝绸坐垫,在他面前没有抬起来的头颅,在他的脚下没有一丝尘土,还有那些被纷纷奉上的丝绸,金子,女人……
但埃米纳总觉得,或许对那些苏丹和哈里发而言,伊本也只是一个雇佣兵,他们不愿意与基督徒打仗,因为这真的有可能会死,并且会耗尽积蓄——他们奉给伊本的金子和丝绸不过是九牛一毛……但伊本已经清空了他的家族与霍姆斯、哈马的宝库。
现在大马士革里有近三万人的军队,这个三万人可不是如基督徒那样的虚指,而是实实在在的人数。
本来作为守城一方就拥有着相当大的优势,这个数量更是让伊本升起了了傲慢的心,他甚至是说,哪怕先知复生,前来攻打大马士革都未必能够把他打下来。
这种亵渎的话语简直就是如同毒蛇一般的咬中了埃米纳的心,她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何时变成这样的,又或者是他从来没有变过,撒拉逊中大多数都是如伊本这样的人,如她的弟弟萨拉丁那样能够看到更长远处的人又有多少呢?
拉齐斯或许是一个,可惜他已经被她的丈夫处死了啊。
这样数量的士兵和普通的民众拥挤在一座城市的时候会发生什么,也就不用多说了,就连塞萨尔也不敢保证他的骑士中就不会出现那么一两个阳奉阴违的人,何况雇佣军原本就是最不受控制,也是最欲壑难填的一群人,他们待在这里,除了伊本倒空了半个大马士革作为他们的佣金之外,也是因为他们更渴望在击败这些基督徒后,他们可以继续攻打拿勒撒,伯利恒,亚拉萨路,阿卡等重要城市,在那里尽情的劫掠一番,发一笔大财。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在大马士革中如同饥肠辘辘的鬣狗般四处巡视,想要寻找到最后一丝肉腥。
大马士革人的宅邸原先在基督徒在的时候,还能勉强得到保全——她听大马士革人说,当初甚至有一位名叫做大卫的骑士,愿意为了他们与自己的同族对抗。
但他现在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伊本的阶下囚了,而失去了最后的庇护后,伊本更是将他们弃之于一旁,那些可恶的畜生做起事情来也就更加肆无忌惮。
女人、孩子都有可能被抢走,男人被杀死,家宅被霸占,不要说财物,就连最后一口面包都会被抢走。
现在埃米纳看到的就只有那些年老的男性,或者说敢于出现在外面的也只有这些年老的男性,年轻的男性甚至会被捆绑起来,鞭打着去服劳役。
他们可能在某些地方还藏了一两个孩子,几个女人,但无论如何也不敢叫她们出来行走,埃米纳在这些空荡的手中放上那么一小袋,一小袋的豆子或者是麦子,但她也不知道这样的行为能够持续太久。
果然,在她回到总督宫的时候,迎面便是她丈夫的一巴掌。
伊本当然是愤怒的。对他来说,大马士革的民众原本那就是一群桀骜不驯的牲畜,他把他们留下来,只不过是为了喂饱那些嗜血又难以满足的雇佣兵,可不是让他的妻子去彰显她的仁慈的。
而且此时的粮食对于守军有多么重要,更是不必多说了。
“好啊!好啊!”他高声道,“如果你坚持要那么做,那么我告诉你们那些人会做什么?
当他们没有吃的时候,他们会将那些人全部抓起来,把他们放在火上烤,吃掉他们的肉,”他满怀恶意的笑了笑。“所以,随便你吧,反正都是粮食,只不过形态不同罢了。”
埃米纳恶心地呕吐了出来。
第345章 埃米纳(下)
埃米纳被关了起来,她没有被投入监牢,而是被囚禁在了她原先的房间连同她的侍女和仆妇,大门紧闭,上了锁,门外又有卫兵看守。
或许是因为她终究还是伊本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她有个弟弟叫做萨拉丁,伊本对萨拉丁的忌惮由来已久。
当初埃米纳历经艰险才终于回到霍姆斯,而伊本见到埃米纳的时候还在感叹于她的忠贞才智——她的刚烈与坚韧可以让任何人动容,但伊本很快就变了脸色。
因为他想到了萨拉丁,他们打过仗,埃米纳是他的妻子,是萨拉丁的姐姐,在任何一方都可以说是另外一方的人质,但她依然回来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萨拉丁与埃米纳之间的姐弟之情已经不剩多少了。
他试探着写信给萨拉丁,若是埃米尔的归来是萨拉丁的示好,他也不是不愿接受——萨拉丁的回答让他沮丧又愤怒。
他迁怒于埃米纳,认为她着实是个见识浅薄,行事鲁莽的女人,而现在这个女人却用最珍贵的粮食去换取那些叛逆者对她的感恩。
“你应该知道一下水和食物的重要性。”伊本这么说,而后就离开了。
他用断绝食水的方式来惩罚埃米纳。
幸好一察觉到伊本的用意,埃米纳就行动了起来,她叫侍女们翻出了房间里所有的食物。幸好和所有的贵女一样,她在房间里也常备着蜜饯,坚果以及一些“库纳法”(将面糊筛成细丝状煎至金黄,搭配奶酪层和糖浆),还有一银壶的水,她们先将不耐储存的东西吃掉,蜜饯和坚果等容易储藏的食物则重新包裹,藏在更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她们没有放过任何东西,即便几枚布满灰尘的椰枣——它们落在床下不知道有多久了,变色、干瘪,尝起来发酸。
还有放在床榻边用于装饰的波斯菊花。
“波斯菊花是可以吃的。”埃米纳的乳母这样说,在所有人还在迟疑的时候,她就它们捡了起来,塞到自己的嘴里,又将花瓶中的水用棉布过滤后倒入银壶。
即便如此,在被迫喝了这些水后,也有两个侍女出现了腹泻的症状。
说到腹泻,她们的门既然没有被打开过,当然没有人为她们处理污物。
于是侍女们索性提着便桶,走到窗前去往下倾倒,一个年幼的侍女甚至开玩笑的说,如果伊本能够正好从窗前走过就好了,她可以准确的将粪便倾倒在他的头上。
这句话让埃米纳莞尔,但她也意识到伊本或许不会杀她,却不会对她身边的人容情。
这也是为什么他将这些侍女和她关在一起的缘故。
他要让埃米纳做选择,要么自己吃掉所有的食物——若是如此,她就要看着这些忠诚的侍女全都活活饿死在她眼前。
要么分享仅有的一点食物,但若是埃米纳死了,这些人还是不能活。
埃米纳坚持到了第三天的中午,她不再犹豫,走到门前,保持着一个虚弱的姿态,用低微的声音叫来了门前的卫兵,告诉他们说,去请伊本来。
她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悔恨自己的不逊,希望能够得到自己的丈夫和主人的原谅。
伊本姗姗来迟,也有可能是故意的——她们从旭日东升一直等到了夜幕低垂,伊本走进房间的时候,埃米纳就敏锐的嗅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他喝了酒,违背了先知对撒拉逊人的教导。
埃米纳的神色顿时冷肃了下来,但只是一瞬间,随后她便换上了一副温顺的面孔,她匍匐在地上,用额头碰触着伊本的脚,口中念诵着卑微的话语。
伊本先是因为她的屈服而断断续续地发笑,随后他又满怀疑窦地低下身去,仔细观察埃米纳的脸色,他没能在埃米纳的脸上找到什么端倪,于是便沉吟着观察房间里的其他人。
但他并不能确定是否应当“宽恕”埃米纳,于是伊本想要进一步的测试她,看看她是否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已经拔掉了一部分尖刺,而埃米纳的表现又一次让她失望了——她拒绝了伊本的要求——写信给她的弟弟萨拉丁,叫他带领军队来支援大马士革。
“我已经为回到你身边耗尽了我和弟弟的情分。”埃米纳说道:“他说过,如果我执意回到你身边,我们就是敌人。”
“我只要三千人。”
伊本失望的站了起来:“看来你得到的教训依然不够多。
你以为你有依仗,你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事实上我知道你曾经失贞,在你从埃及回到霍姆斯的时候,就在大马士革的城外,虽然你要求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但我知道你曾经被一个基督徒骑士玷污。”他无视埃米纳摇摇欲坠的身体与愈发暗沉的眼睛,继续说道:“虽然你将这个秘密隐藏的很好,但总有善良的人愿意告诉我——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埃米纳,虽然我现在不会杀死你,但当有一天我会和萨拉丁在战场上重逢,我会把你埋进坑洞里,然后让他第一个拿着石头来砸你,你是我的耻辱,也是他的耻辱。
埃米纳,你会迎来一场公正的审判。”
埃米纳浑身颤抖,她的乳母连忙拉住了她的手,把她推向前,希望她能够去求得伊本的宽恕。但埃米纳站住了,她看着门重新在她面前关上,摇了摇头:“没用。”
无论伊本是借题发挥,还是当真以为她的贞洁已经受到了损害,他们的婚姻已经完了。
埃米纳抬起头来,她的面孔上已经褪去了愤怒带来的血色和失望带来的白色,重新回到了如同月色般的沉静之中,她披好在拉扯中掉落的头巾,走到一旁的箱子旁,她跪下,打开箱子,手指在那些精美的饰品中一一掠过,最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而在她尚未转过身来之前,就听到房间里的侍女突然发出了几声惊叫声,虽然低微,但已经惊动了门外的卫兵,他们立即打开门冲了进来,在房间里四处搜索,却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他们凶狠地抓起了埃米纳的乳母——埃米纳终究还是他们主人的妻子——即便她们的主人已经发誓要将她休弃,他们也不敢轻易去碰触她。
“我们听见了尖叫。”一个卫兵冷冷的说道,同时他手上的弯刀装作无意地微微提起,抵住乳母的胸膛:“是什么人进来了吗?”
“这里可是高塔之上,”乳母颤抖着声音回答道,“什么人可以从这里进来呢?是一只蝙蝠,很大的蝙蝠,它从窗口冲了进来,盘旋了一周后又飞走了。”
卫兵不太相信地丢开乳母,让她跌倒在地上,而后又搜查了整个房间,但除了惊慌失措的侍女和主人的妻子之外,他们什么也没能找到。
或许真是一只蝙蝠。
埃米纳看着卫兵们重新退了出去,关上门,门外又传来了上锁的声音,乳母气得脸色发白,随后她看向侍女中的一个,又是恼怒,又不由得叹服于这个刺客的大胆。
是的,在埃米纳回身去找那些信物的时候,从窗口突然掠进了一个人——一个白发的阿萨辛刺客。而埃米纳曾经和自己的乳母说过这个人,虽然说最终救了她的是一个基督徒的骑士,但若要说最初的恩人,还是要落在这个阿萨辛刺客身上——她是一个白发的女人,也是有名的绮艳——拉齐斯都曾经是她的幕下之宾。
她当真是飞进来的,至少由她们来看是如此,甚至没有碰触到窗外墙壁上的污物。她犹如一阵微风,一阵花香般的落入了这个房间。而在侍女们无法控制的发出尖叫的时候,她就已经从容的捡起一块头巾披在了自己的头上,盖住了那显眼的白发以及半张面容。
虽然卫兵知道有一些侍女一起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却没有太过在意她们的数量,他们大概也想不到那些为了躲避他们,仓皇的东躲西藏的侍女中的一个就是他们要寻找的刺客。
这或许就是男人根深蒂固的固有认知,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哪怕发现了刺客,只要她是个女人,他们也不会太过放在心上。
埃米纳注视着莱拉,莱拉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是吧?”刺客问道,“要我去杀了他吗?你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就足够。”
埃米纳没有丝毫犹豫解下了脖子上的项链,递给莱拉,但她的要求并不是让这个阿萨辛刺客去杀了伊本,霍姆斯的总督伊本身边同样有得到先知启示的“学者”。
而且,伊本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
他只是那些苏丹和哈里发推出来的棋子罢了,赢了固然好,但输了,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能算是一个损失——就像是她的弟弟萨拉丁。
萨拉丁在约旦河谷一战后,遭到了许多人的指责,他们认为他不但没有去和基督徒打仗,反而因为那些愿意奋勇作战的人遭到的失败而惩罚他们,着实不应该,更别说他之后还后撤回了埃及,将大马士革拱手奉给了基督徒。
但埃米纳看的很清楚,她离开萨拉丁,并不是因为那些人对弟弟的污蔑,而是出于一个妻子和母亲的忠贞,想要回到自己的丈夫身边罢了。
她知道那些人抱怨连连,只不过是因为萨拉丁没有按照他们希望的那样与基督徒在大马士革两败俱伤,又被法蒂玛王朝的那些余孽乘机反扑,重新沦为一只丧家之犬。
他们宁愿看到法蒂玛王朝再次出现一个懵懂无知的幼主,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生存着,也不希望看到撒拉逊人的世界中崛起一位如同努尔丁这样的雄主。
毕竟萨拉丁可以说是继承了努尔丁的遗志,要叫整个撒拉逊世界统合起来——这样才能对抗十字军。但统一则意味着他们就再也无法继续做他们的总督、埃米尔、苏丹甚至是哈里发了——哪怕现在阿拔斯王朝的哈里发就是个傀儡,他仍然不喜欢萨拉丁——整个世界只有一个声音,多可怕?!
而且,不管怎么说,萨拉丁原本是库尔德人,而库尔德人最早是突厥人和撒拉逊人的雇佣兵。
“你不可能杀死所有的人,但你或许可以帮我,或者说是帮你的主人去做一件事情。”
莱拉微微有些惊讶,“什么事情?或者说,你知道我的主人是谁?”
“能够收容一个阿萨辛刺客的人不多——你的主人是塞萨尔,是吗?”
莱拉之前她没有听说过阿萨辛有叛逃的刺客,或许是有过,但因为无人收容,又被阿萨辛暗地里处理掉了,才不为人所知——毕竟,阿萨辛刺客为了完成任务,连信仰都可以改变,谁知道对方所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也听说过锡南的名字,也知道他在竭力维持叙利亚地区的阿萨辛的存在以及重要性——她的丈夫甚至雇佣过阿萨辛,但在让她看来,阿萨辛就像是一把沾上了血污,并无法洗掉的刀子。
但随着刀刃上沾满的血腥让刀锋越来越钝,也让雇佣者难以控制这把刀时,阿萨辛必然迎来覆灭。
她曾经想要感谢莱拉,却因为无从寻找她的踪迹而失败。但随后她又从一些人的口中听说了莱拉,似乎已经叛离阿萨辛并且来到了塞浦路斯领主的身边,为他效力的事情。
上一篇:我,圈钱主播!但大哥是真刷啊!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