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萨尔一眼便看见了安德烈主教——他不敢等在门外,宗主教若是发生了什么,对伯利恒的影响太大了,他一言不发地拉过了塞萨尔的手臂,拖着他往前走,只是走到了可以看见房间的地方,就是塞萨尔拖着他走了。
伯利恒所有的高级教士均聚于此,几个人出来,几个人进去——他们正在轮番为希拉克略治疗。
“是遇刺还是……”
“疾病,但很棘手。”安德烈主教说。
塞萨尔抛下了身上的斗篷,他从城外的圣哲罗姆修道院而来,虽然距离不远,但也是烟尘滚滚,何况他还穿过了密集的人群——若是带着什么致命的病菌,对一个情况危急的病人就是雪上加霜。
在进门前,他还拿出自己的小银壶,从里面倒了一些酒精在手里,擦了手和脸。
浓郁的酒气在房间里散开,一些教士露出了莫名其妙的神情。
“老师?”
塞萨尔走到床前,希拉克略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呕吐物,粪便和香料。
“发生了什么?和我说——要详细。”
服侍希拉克略的教士上前——他当然认得塞萨尔,知道对他无需隐瞒,“宗主教阁下是在三天前的夜晚开始发热的,他呼喊着想要喝水,我端水过去的时候发现他正在发热,但不是很热,喝了水后,他就又睡了……”
“然后?”
“之后的一天他继续祈祷,阅读经书,处理了一些工作,虽然还有些疲倦,但看不出有什么不适的样子,但在晚上,他又开始发热……”
“你们没有劝阻他,叫他休息吗?”
“您知道,宗主教阁下的勤勉如他的虔诚一般,我们劝了,但他说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但……大概晨祷的时候,他突然浑身剧痛,甚至无法念完祷词,我们把他搀扶回房间,并且为他治疗——过了一会,他好了,就继续祷告,但在用了早餐后,他开始呕吐。
呕吐之后是腹泻——又出汗,打寒战,我们召来了更多的兄弟,他们轮番为宗主教阁下治疗,但好转片刻后病情就会变得更加严重。
直到……现在……”
塞萨尔不再说话,他坐在希拉克略的身边,而后伸出手臂,挽住老人的脖颈,一碰到皮肤,他的心就往下一沉,除了炽热(估计有四十度左右)之外,还有潮湿与紧绷,颈侧的动脉更是跳得突突的,身体更是一阵阵地打颤。
除此之外,希拉克略还在低声呓语,塞萨尔低头去听,他在叫冷。
塞萨尔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猜想,“除了宗主教阁下之外,还有谁病倒了吗?”
教士们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只有希拉克略的仆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安德烈主教,主教踌躇了一会:“还有四五个兄弟出现了相似的症状——”他马上解释道:“只有一个是在宗主教来到前病倒的,而他没有出过自己的房间。”
塞萨尔知道他的意思——至少宗主教不是因为他们受害的。
“我并没有追究的意思,无论是任何人,只要不是有意为之,”塞萨尔安慰他们道:“我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
“跟我来。”安德烈主教说。
等他们离开了,一个教士碰了碰身边的朋友:“我记得这是一个‘蒙恩’的骑士吧。”
“在被选中前他是宗主教阁下的学生,”他朋友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宗主教阁下是深受眷顾的人,他能力卓越,即便在罗马也是罕有的。”
教士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塞萨尔跟着安德烈主教去见了那几个教士——他们都已经被隔离了——这点教士们总是要比民众们做得更好。
“这是工具房,有些阴暗,但足够干燥,偏僻。”
说是隔离,但也有教士照料着他们的兄弟,几人向安德烈主教与塞萨尔行礼,“谁来说说情况?”主教问道。
一个教士走了出来,他神情镇定,言语清晰:“……是的,只有四人,症状相同……有发热,寒战……两个有腹泻,呕吐……另外一个已经被确定是受了寒,他现在已经完全好了,正在帮我们照顾其他人。”
“伯纳德兄弟……”一个教士突然跑了过来,他惶恐地看了众人一眼,似乎不确定该不该打断他们。
“说吧。”塞萨尔说。
“他正在照顾布鲁诺兄弟,布鲁诺兄弟的情况是最严重的一个——有什么事?”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他不会在这个时候跑过来说话。
“他,附在他身上的魔鬼……”教士喃喃道,“您看……”他打开一块灰白色的亚麻布,上面浸透了深红色的血迹。
“他吐血了?”
“不,不,不,”教士一连说了三个不字,“不是从口里,而是从他的……这是他的尿。”
安德烈主教呆住了:“是有谁打了他么?”作为一个武装修士,他当然知道,若是有人在没有穿戴甲胄的时候,被打中了腰或是两腿之间,是会出现血尿的。
“没有,大人,绝对没有!”教士连忙喊道。
血尿几乎已经可以让塞萨尔的猜想得到证实了,他们涌入了那个房间——这里很小,或许是因为原先的房间被强行隔成了好几个区域的缘故——这里只能勉强放下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病人,一个陶土的扁平便壶碎裂在床前,看来是这个教士为病人收拾便溺的时候,走到有光线的地方,才看到里面全是“血”,他一惊之下,跌落了便壶,而后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而那位布鲁诺兄弟,早已奄奄一息,塞萨尔走近查看,发现他嘴唇乌紫,面色如同涂刷在墙上的白垩一般,而其他教士们已经取来了圣油,为他做临终圣事。
之后他们一个搬头,一个搬脚,把他搬出“房间”,因为那里的地面已经污秽了,他们只能在外面的石板地上用石灰洒出十字架,然后将他放在上面。
塞萨尔握住了安德烈主教的手臂,把他带到了一边,在一株树影婆娑的橄榄树下,他低声说:“我已经知道是什么病了——
是疟疾。”
安德烈主教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随即他的双肩就松弛了:“疟疾……只是疟疾——太好了。”
他这样说并不是毫无理由的,疟疾是一种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时常发生的瘟疫,虽然也同样会带来死亡和痛苦,但总要比结核,白喉,黑死病和天花来得好、
“是恶性疟疾,”塞萨尔没有放开那只紧紧握着他的手:“恶性的,死亡率有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虽然说恶性疟疾在不经治疗的情况下死亡率应当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但那是另一个世界,那里人们的身体素质远超过这里的——这里的民众原先就多数营养不良,身体羸弱,死亡率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那么,”安德烈主教明显地紧张起来:“那么宗主教阁下……”
教士们的治疗为什么会导致病情时好时坏呢,很简单,此时的人们根本无法理解瘟疫是如何产生的,当然也不懂得疟疾的产生来自于疟原虫,这种由蚊子携带的病原体在人类的躯体中滋生——教士们却只能看见皮肤,肌肉,甚至连血管和内脏都不求甚解,当然不知道该怎么治愈这种疾病。
他们只知道,病人发热,就给他降温,病人流血,就愈合伤口,病人疼痛,就给他止痛——但根源不去除,只会导致病情反复,并且恶化。
如果塞萨尔更早来到这个世界,他或许真的会束手无策,但或许冥冥之中有着神灵庇护——他不久前才为了对抗萨拉丁的大军而先行一步,去了胡拉谷地,在约旦河的上游架桥。
在胡拉谷地他们遇到了一群野人,塞萨尔劝住了骑士们,没有把他们杀死,而后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奴隶带到了大马士革——在途中,一个骑士也出现了发热,寒战的症状,这些野人就摘了一些野草给他吃,他很快就痊愈了。
当然,这件事情所有人都默契地“忘记”了。
但塞萨尔第一眼看到这些正开着零星黄色小花的野草,立刻就知道了它的作用,还知道它的另外一个名字——
黄花蒿。
第两百99章 折翼(16)
当然,这种事情无需,也不能和安德烈主教说,人们对宗主教希拉克略经常教导他一些只应当由教士学习的东西,一向颇有微词,只不过看在多数都是皮毛般的粗浅东西,才当做老师对学生的偏爱——毕竟塞萨尔成为希拉克略的学生在前,被选中“蒙恩”在后——何况宗主教的另一个学生是国王,虽然需要他帮助的地方很多,但肯定不在药草上。
骑士们偶尔也会用烧红的刀剑,烈酒和灌-肠等方式给同伴解除病痛,若是深究,会有麻烦,但基本上属于民不举官不究……
但说到采集药材,提炼药液,能做这种事情的除了教士,就只有巫师(不分男女)和魔鬼。
塞萨尔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去测试安德烈主教的信仰是否已经超过了他对国王的忠诚,对宗主教的顺服,只是有件事情,在老师已经陷入昏迷的时候,只能请安德烈主教为他做。
“什么?”安德烈主教露出的神情顿时让塞萨尔知道这件事情进行的可能并不那么顺利:“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疟疾而已,”他重复道:“虽然那个……‘致死率’,也就是说它或许会带来死亡,但那又如何呢,这座城市,不,无论什么地方,人们都在持续不断地死去,因为各种原因,而这里就更多了——
我倒觉得,”他谴责地看了塞萨尔一眼:“您现在更应该担忧的是您老师的身体,快派人,或是亲自去亚拉萨路,去阿卡,去塞浦路斯,去君士坦丁堡,向那里的教会请来更强大更虔诚的教士,叫他们为您的老师,我们的领袖祈祷,上帝保佑——如果只是疟疾……”
“我会的,但现在如果继续放任瘟疫肆虐……”
“瘟疫,哪里来的瘟疫,年轻人,”安德烈主教的语气变得严厉了起来,“只是发热,拉肚子罢了,每天都有那么几个,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受了魔鬼的怂恿,将地狱的种子带入了这里呢?若是他们坚贞,身在圣诞之处,如何不能支撑过去?
若是他们死了,那么我们只能说他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塞萨尔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不该提出致死率这个词,安德烈主教显然是信了的,或许他只是相信希拉克略的学生,认为宗主教曾经对此有过研究,又或是在军队里的时候搜集了资料,但他信了,比不信更糟。
他根本不在意这里民众的性命,尤其是死亡的人数如此之少的时候,伯利恒现在有那么多人,哪怕死掉十分之一也不会有人瞩目。
安德烈主教甚至不认为自己和自己的骑士会染病,他和许多尚未大难临头的人有着一样的想法——自己必然会是幸运的那个,灾厄不会莫名其妙地降临在自己头上。
塞萨尔捏了捏拳头,他有骑士和仆从,可以去敲伯利恒城中每座旅馆或是收容了朝圣者的民居,但这样做,无疑会引起恐慌,也就是安德烈主教一口回绝的原因之一,虽然伯利恒的领主是塞萨尔,在宗教方面,因为宗主教的倒下,负责人毫无疑问是他。
哪怕塞萨尔已经提议,叫教士们以圣哲罗姆的名义去向病人赐福——这是影响最小也是最隐蔽的方法,安德烈主教也不愿意,这些教士,特别是得到了“赐受”的那些,都应当在这个紧要时刻,簇拥在宗主教身边,为他祈祷,何况没有了宗主教,就不会有其他达官贵人生病了吗?
“或许您说得对。”塞萨尔说:“那么您或许可以叫那些教士燃香,放干喷水池,将那些潮湿的地方用沙土覆盖。”
“为什么?”
“老师告诉过我,疟疾是从泥泞肮脏的地方滋生出来的。”
说完,他转身向门外走去,主教叫住了他:“您要去哪儿?”
“我去吩咐些事情。”塞萨尔说,他不可能站在这里徒劳地念诵经文,他知道有什么能够治疗希拉克略以及其他得了疟疾的人——万幸的是,作为一种古老的药草,黄花蒿一开始就可以在不经现代提纯的情况下发挥效用。
只是他暂时还不能决定,是亲自去,还是叫其他人去,偏偏那些野人全被他留在了大马士革,没有跟着回来,他只能从曾经跟着他去过胡拉谷地的骑士中挑选。
这时候他立即想到了一个人——马吉高的吉安,除了他也同样去过胡拉谷地之外,还有个原因——那就是他对塞萨尔有着难以形容的信任和爱戴,这件事情不能说明缘由,一些骑士甚至会以为他发了疯,或许心有疑虑,甚至漫不经心采回了其他野草……吉安不会。
想到这里,他马上就转向了吉安的住所,这是安德烈主教的产业之一,吉安一确定了地址,就打发人来告诉了塞萨尔。
他们前去叩了门,却等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仆人慌慌张张地来开了门,一见到来人,顿时惊恐地像是看到了一群撒拉逊人——反常的举动顿时引起了骑士们的疑窦,为首的扈从立即将他一推,几乎让他跌倒在地,而仆人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后,竟然还做出了想要阻挡他们的动作。
而一股气味已经从紧闭的房门中溢了出来,这股气味塞萨尔方才才从宗主教的房间里嗅到过。
塞萨尔不再犹豫,他猛冲向房间,其中还有人想要阻拦,但怎么可能拦得住他——他一击就摧毁了门栓,房门拍在墙壁上,发出响亮的轰隆声,并且反弹回来,差点砸中了紧随着塞萨尔冲进来的一个骑士。
“吉安!”
塞萨尔的眼睛即便在黑暗的地方仍旧可以如同鹰隼般的锐利,仆人们没有在房间里点起蜡烛,并关上了木板窗,挂上了丝毯,将整个房间封得密不透风。
吉安躺在毯子下,看似正在休息,但这样大的响声,他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一动不动,塞萨尔一把掀开毯子,一股更加浓烈臭气翻滚而来,他顾不得其他,一下子就将吉安抱了起来。
其他骑士们已经将仆人拘押住,看到一个年轻而又强壮的骑士竟然虚弱到了这个地步,无不义愤填膺,更有人失声叫道:“大人,吉安他!?”
“还活着。”塞萨尔言简意赅地说道,叫了一个扈从去通知安德烈主教,还有,他犹豫了一下:“杰拉德的达玛拉。”
扈从领命而去,塞萨尔俯下身,将吉安小心地放下,而另一个反应敏捷的骑士抢先解下斗篷,铺在地上,换得塞萨尔赞赏的一瞥。
而这个骑士尚未露出笑容,神色便在脸上凝结。
打开裹着吉安的长袍后,借着夕阳仅有的余晖,他身上的溃烂与肿胀一览无遗,当时就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气:“黑……”
“不!”塞萨尔急忙打断了他,“是发热,腹泻后没有及时照料引发的皮肤病。”他第一件事情就是去触摸吉安的腋下,喉咙,淋巴没有肿大——这是黑死病的明显特征。
果然,在塞萨尔给吉安擦拭的时候,骑士们看到的多数伤口都在脊背,大腿内侧等处,“那些该死的杂碎!”他们也都有过懈怠渎职的仆人,当然知道这确实是照料不周引起的。
“这可是瘟疫!”一旁的仆人之一还在不服气地嚷嚷:“瘟疫!大人!我们能留在这里,服侍他已经算是忠诚万分了!”
“起初的时候可能只有发热——之后才是呕吐和腹泻,”吉安的症状与宗主教希拉克略的相似,来势汹汹,发展极快,而且影响到了病人的意识——也就是说,吉安可能在几天前就陷入困境了,也是他身体强壮,才能在无人照料,浑身脏污的情况下坚持到现在。
而这些仆人们留在这里并不是为了吉安,他们也不认为这是瘟疫,吉安只是生了“热病”,不知道是他们之中的谁发现吉安已经陷入昏迷,于是就生了歹心——
“大人,搜出来了!”一个骑士大声嚷嚷着走出来,他从那几个仆人的行囊中搜出了大把的金币。
“我们确实是盗窃了,但我们并没有杀人!”
“你们只是等着他死!”
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仆人们顿时面无人色,而安德烈主教已经神色惨淡地大踏步走了进来,他一看见倒在地上的吉安,瞬间便是天旋地转,靠着身边的人扶持才能摇摇晃晃地走到吉安面前,猛地跪了下来。
他是个教士,发誓守贞,吉安就是他的继承人。
“啊……”他发出了一阵悠长而又痛楚的叹息,他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将塞萨尔的警告与劝诫抛在身后——但塞萨尔说得对,宗主教并不是一个意外,死亡与疫病从未对任何人例外,他所依仗的一切,在天主的伟力下不堪一击——是的,天主赐予他们的,一样可以随时收回。
“如果是因为我的傲慢,那就请惩罚我!”他颤抖的手抚摸过吉安炽热的皮肤,不过短短几天,他的肋骨就显现了出来,“是我的错,我的错!”
“他还活着,大人,还活着。”塞萨尔低声安慰,比起宗主教,吉安的病情完全就是人为延误的——他在鲍德温这里得到的奖赏引起了身边人的贪欲,他们没有下手的勇气,却可以在他虚弱的时候落井下石。
“……你们还在等什么?”安德烈主教抬起头来,他身边的教士立即快步上前,将那些叫嚷不休的仆人提起来,他们见势不妙,顿时就要胡乱叫嚷,但教士们多有经验啊,一拳头就打得他们牙齿掉落。
而后他们也没费劲儿去找别的地方,就在庭院里找了个地方,把他们勒死了,而在教士之一出去找收敛尸体的人时,安德烈主教定了定神,扶着塞萨尔站起身来,塞萨尔沉默地支撑着他,并不因为之前的矛盾而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
安德烈主教却没有放开他,他用铁钳般的手指捉住了塞萨尔的手臂,一边看着教士们为吉安治疗,一边不着痕迹地将塞萨尔推到角落里:“我有话要和塞萨尔单独说。”
跟上来的骑士只能退后,安德烈主教举起眼镜,疲倦地看了塞萨尔一眼:“我不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是希拉克略或是圣哲罗姆,但我看得出,你有办法——”
“我有,但……”
“我知道,我不是那种贪婪的人,只有天主才能掌控一个人的生死——我只问你,是不是有办法?”
塞萨尔点了点头。
“你来找吉安……”
“原先我想要叫吉安去找……那些我们需要的东西。”
“很多吗?”
“越多越好,而且必须新鲜。”
“我知道了,还有,你之前所说的那件事情,我会叫教士们去做……”
事情解决了,但塞萨尔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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