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不久前才发生的,公主希比勒与她的丈夫亚比该,试图通过亲情来迷惑鲍德温,让他为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让出圣十字堡主塔楼的行为也是有一层特别的含义在里面——别以为这只是一个房间,若是今后小公主伊莎贝拉也有了孩子,这件事情是可以拿出来作为争夺继承权的有力证据之一的。
他们会说:“国王鲍德温四世让这个孩子诞生在圣十字架下(主人卧室就在供奉真十字架的小礼拜堂下),就是认可了这个孩子将会成为他的继承人。”
所以,若是塞萨尔真的亲自去迎接这位贵女了,在他们回到尼科西亚之前,路边的民众就会为这对新婚夫妇欢呼了。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出自于教皇的授意,他的侄女和使者一来到这里,就摆出了一副万般尊贵的姿态,可能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胁迫,反而认为这是一种理所应当——他们可能都没考虑过塞萨尔会拒绝。
要知道罗马教皇的女儿——哦,不,侄女,就算是一个国王或者是大公的儿子,也是足以相配的。
更别说一个小小的无地伯爵了。
虽然按照拜占庭帝国的法律,塞萨尔已经可以称之为塞浦路斯的君主了,但罗马教皇可没承认——他不会轻易的给出认可,这可是一枚相当昂贵的筹码。
因为这个原因,前来缔结这门婚事的贵女并不怎么心甘情愿,还是那些从亚拉萨路来的教士,一再地说,她将来的丈夫是一个极其年轻、高大又俊美的骑士,她才勉强答应的,她甚至还在想,如果她将来的丈夫赶到港口来,恳求她下船与之完婚的话,她应该向他索要怎样的礼物,是金杯还是项链?是丝袍还是一顶王冠?
第一天的时候,她还能安安心心的待在船舱里,听乐手奏乐,听侍女朗读诗歌。
第二天的时候,她就有些焦灼了。此时的舱房可不比后世那样宽敞明亮,空气清新。
即便对于他们这样的贵人而言,船上的房间也是又窄又小,昏暗不明,并且空气浑浊,她也想要走到甲板上舒展一下身心,但这时候就会迎来许多暧昧不明的视线她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人。但他们注视着她的目光,可称不上友好。
那些都是异端。
她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便不由得心生恐惧,连忙回舱房了。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她忍耐不住,想要下船。但之前所说过的话犹在耳边,她开始诅咒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并且迁怒于身边的那些教士,同时她也感到奇怪,作为一个十字军骑士,他难道不该畏惧,敬爱她的父亲吗?
若不是有天主的庇护,圣人的恩惠,他如何能够从一个无名小卒攀升到现在的位置?他如此轻慢地对待主在地上的代行者的血脉,难道就不怕引来雷霆之怒吗?
幸好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前来迎接她的人到了。
只是这个人并不是他们所期望的领主,而是领主的姐姐,她矜持地向这位贵女以及她身边的教士们表达了歉意,说她的弟弟公务繁忙,无暇脱身,才会派了她前来迎接,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托词。
对方的态度很明显,他似乎真的不在乎这桩婚事能不能够成功,教士们一边在心中咒骂着那个被可恶的异端迷惑了心智的骑士,一边七嘴八舌地劝说教皇的侄女,他们也待够了散发着霉味的小房间,船上吃的也不怎么样,更没办法洗澡。
他们早就准备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纵情享乐一番了——结果每天只能待在船上,看着黑暗中的灯火明明暗暗……
教皇的侄女竭力保持着傲慢的态度以及隐约的怒意,希望能够借此让这位据说幼年时也曾遭遇不幸的女人感到畏惧,但等着对方走近,嗅见对方身上那股浓郁的沉香气息,看见了绚丽的紫色丝袍,还有层叠的珍珠与宝石,她顿时就气馁了。
她在船上待了这么几天,一直没法沐浴,只能简单的擦拭一番,已经开始发臭了,堆了再多香料也没用,而且她的行李里可没有紫色的丝绸。
一行人就这么无可奈何,形容狼狈的跟着纳提亚下了船,在进了城之后,纳提亚仁慈的没有催促他们即刻上路,而是在市长的宅邸里招待了他们,让他们去沐浴,好好的吃一顿,而后舒舒服服服的睡一觉。
只不过当晚教皇侄女的房间里又发出了不那么动听的叫骂声和敲敲打打的声音。
“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可能是因为梳妆台上没有摆放着珠宝吧。”一个女伴正在市长宅邸中做事的男人说道,“哎呀,这可怪不得我们的领主,谁都知道他现在挺穷的。”另一个人这样说道,他身边的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无论是这句调侃,还是笑声,都不曾带有多少恶意。
塞浦路斯人都知道他们的领主在平定了好几处叛乱后,依然双手空空,一贫如洗。正是因为他为塞浦路斯人缴纳了赎身钱——他将自己的战利品分给了那些十字军骑士们,以此来要求他们依照自己的律法行事,也就是不得杀戮,劫掠和强暴。
他们的不满更多的还是冲着罗马教皇去的。
毕竟东西教会争斗已久,罗马教皇和君士坦丁堡的牧首还曾各自将对方罚出教门,并且宣称对方为异端,这种尖锐的冲突状态也就是到了十字军东征的时候才略微缓和了一些。但你要说身为拜占庭帝国子民的塞浦路斯人,能够对罗马教皇的侄女抱有什么好感——这纯属痴心妄想。
“说起来这是第四位候选人了吧——不过,我听说那位也是‘侄女’。”一个男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他身边的几个人也顿时投来了会意的眼神,谁都知道这些侄女都只是私生女的代名词。
“你喜不喜欢的很要紧吗?这件事情还要看我们的领主如何决断,唉,比起罗马教皇的侄女,我倒宁愿去忍受那些威尼斯人了。”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确实,在这段日子里,威尼斯人可太得意了,毕竟杰拉德家族干了蠢事,能够获得这门婚事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谁愿意与一个罪人的姐妹结婚呢?
至于拜占庭帝国的公主,虽然塞浦路斯人是很愿意让她成为塞萨尔的妻子的,但……问题是,现在每个人都知道,君士坦丁堡的曼努埃尔一世并不是那么真心诚意的让出塞浦路斯的,若是这个年轻人真的被他说服,愿意让他的又一个侄女成为自己的第二个妻子的话,他只要等待他们的孩子出生,只要塞萨尔死了,他就能以孩子的名义拿回塞浦路斯。
这样论起来,唯一个可能的人选,不就只有威尼斯所推举出的这个贵女了吗?
所以这段日子里,他们可真是洋洋自得,神气活现,甚至已经开始公开的向商人们采购婚礼所需要用的珠宝、丝绸和香料,这让塞浦路斯人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他们不得不担心,若是他们的领主真的娶了那个威尼斯女人,将来威尼斯人会不会反客为主,成为这座岛屿的新主人——他们已经听说了,拜占庭帝国的曼努埃尔一世已经将原先属于威尼斯人的特权全都分到了在热那亚人和比萨人的手中——这也是威尼斯人为何要不惜一切的拿下这门婚事的原因。
“他们一定非常惊慌。比起一个威尼斯总督的外甥女,罗马教皇侄女的分量可要重得多了。而且罗马教皇的侄女相比起拜占庭的公主显然要更安全一些,毕竟,罗马教皇可能会掠夺塞浦路斯的财富、人脉和商船,也有可能会要求他们的新领主命令他们皈依,但不可能来做塞浦路斯的国王。”
“不过,”另一个人问道:“你们知道罗马教皇愿意给他的侄女多少嫁妆吗?”
——————
“这是他们给出的条件?”纳提亚在塞萨尔的面前放下了三份文件,杰拉德家族早已被排除在外,他们现在能够保有原有的份额,还是塞萨尔看在了达玛拉以及她父亲的份上。
现在的人选依然是三个,拜占庭帝国的公主,威尼斯总督的外甥女以及罗马教皇的侄女。
拜占庭帝国的公主所带来的嫁妆是十万枚金币,一百件丝袍以及一份皇帝的承诺。曼努埃尔一世承诺——只要塞萨尔,接受了这门婚事,除了嫁妆,他还会从帝国现有的海军中抽调出一部分来交给他的女婿,好让他以此来保卫塞浦路斯不受撒拉逊人的侵扰。
但谁都看得出,在这份口头承诺中,有关于海军的部分随时都有可能不予兑现,不过十万个金币的嫁妆也不少了。而且其中还有一个由使者秘密传达的条件——曼努埃尔一世愿意将塞萨尔写入他的继承人名单,至少,塞萨尔可以获得一个摄政者的名号。
也就是说,若是曼努埃尔一世在他的小儿子成年之前死去,塞萨尔有权凭借着这份旨意成为君士坦丁堡的无冕之王,作为一个可能的野心家,这个条件确实能让人犹豫再三,哪怕知道它是一枚毒饵,也多的是愿意咬钩的人。
“威尼斯人可能有些不太诚心,真是一群狡猾而又目光短浅的家伙。”纳提亚不那么愉快的说道,威尼斯人原先十分大方,他们同样提出了十万枚金币的嫁妆。但除此之外,他们还承诺愿意为塞浦路斯建造三十艘战船,并且同意塞萨尔用塞浦路斯的税收来支付。
“这群威尼斯人的身后,肯定有一群以撒人。”娜纳提亚说道,“他们为罗马人,埃及人以及撒拉逊人做过包税官,现在他们也想为你包揽这件差事。”纳提亚还没说完,塞萨尔就摆了摆手。
在这个时代,多的是国王和领主愿意将收税的权利交给以撒人,只要以撒人拿得出他们需要的钱财,但以撒人会如何盘剥那些可怜的商人、工匠和平民就不是他们需要关心的事情了。反正等待那些卑微的民众忍无可忍,发生抗议和暴动的时候,提出几个以撒人杀了就行。
这种方法很受推崇,但塞萨尔已经看到了这个看似对统治者有百利而无一害的方式所带来的恶劣后果,他是绝对不会让以撒人拥有太多特权的。
但是那场宴会之后,眼看着杰拉德家族已经没有了竞争力,塞萨尔很有可能选择他们总督的外甥女为妻子的时候,威尼斯人就改变了原先的说法,只答应给十万枚金币的嫁妆,以及十五艘战船了,并且要求塞萨尔依照现有的价格购买。
“看来他们很有信心。”塞萨尔笑了出来,纳提亚也瞪了他一眼,她十分恼怒。
因为这些威尼斯人的意思几乎就是在说,等塞萨尔与他们总督的外甥女结了婚,威尼斯人就可以得到所想要的任何权力,以至于包税制度已经无法成为交易的筹码之一,而他们将战船的数量减半,也有趁着这个机会进一步挟制领主的意思。
十五艘战船根本无法对抗撒拉逊人的袭击,到时候领主必然会寻求威尼斯人的帮助,“都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家伙。”纳提亚气呼呼的说道。
随后就是教皇的侄女了,她所能够带来的嫁妆是最少的,只有七万五千枚金币。
但同样的,教皇的使者也有属于他的秘密条件——教皇承诺说,他正在竭力促成第三次十字军东征。
这次东征的目标依然是埃德萨。
第二次十字军东征,就是为了从撒拉逊人手中夺回埃德萨,但这场东征毫无疑问的是失败了。
而第三次东征,如果依然将埃德萨作为目标的话,那么最大的获利者是谁呢?不用多说,必然是塞萨尔。
危机四伏的埃德萨当然无法与富庶的塞浦路斯相比,但对于一个已经失去了祖父,父亲的孩子来说,意义十分重大。
亚历山大三世也可以说是有点诚意了,他等于是让塞萨尔用塞浦路斯换埃德萨。
塞萨尔烦恼地看了一眼面前的文件。说实话,如果可能的话,他一个都不想选,但他也知道他必须在今年定下婚事,因为可能在明年的六月,他就要离开塞浦路斯,参加鲍德温的第二次远征了。
这次远征要比救援曼努埃尔一世的那次远征更有意义。这意味着,近五十年来,十字军第一次终于有了将领地进一步向外拓展的希望。
而这场战争究竟会持续多久,他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他虽然依然可以将塞浦路斯交给他的姐姐纳提亚,但绝对没有交给他的妻子,更能叫人心服口服,妥善周到。
纳提亚看着她的弟弟沉吟了一会,最终还是将手指放在了其中的一份文件上。
第两百26章 鲍西亚(两章合一)
在纳提亚的注视下,塞萨尔的手指在一个名字上略微停顿了一下,但没有按下去。
“如果可以,”他说“姐姐,请为我安排一下,在做出最终的决定之前,我想与这位女士谈一谈。”
这三位已经来到了塞浦路斯的贵女,身份虽有不同,但目的都相当一致。因为这个缘故,除了在公开场合欢迎了她们以及在宴会上相互致意之外,塞萨尔并没有与她们在私下里接触过。
不过纳提亚还是从其他人的口中,听说了一些有关于这些贵女的事情,其中肯定有扭曲和夸张的事,但也肯定有属实的部分。
在这三个候选人中,拜占庭帝国的公主和罗马教会的教皇的子女当然都不怎么合心意,前者阴毒,后者狂妄。
但要说那位威尼斯总督的外甥女,除了身份上的差距之外——这位贵女似乎并不适合做一个人的妻子,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十字军骑士,将来可能要随着他们的国王长期而频繁地在外作战。
她犹豫着,不知道是不是该将这些不太好的传闻告诉自己的弟弟。
威尼斯总督的外甥女名叫鲍西亚,她的名声并不怎么好,虽然出身于显赫的丹多洛家族,舅舅又是威尼斯的总督,祖父更是威尼斯的十人团中最具实力和话语权的一位,但因为恩里科.丹多洛十分喜爱这个孙女,以至于对她宠溺无度——她从幼儿起就不是一个温顺的淑女,反而经常与男孩们厮混在一起,和他们一起在威尼斯狭窄的街道上奔跑,划船,在运河里游泳,在码头玩模拟战争游戏。
如果说这些只是小孩子的任性与冲动,那么等她长大一些后,她依然不愿意留在屋子里,而是时常抛头露面地出现在交易所、集市和议院——这些本应该只有男人的地方,就着实叫人匪夷所思了,更不用说几年前,她还弄出了女扮男装,想要潜入博洛尼亚大学和教堂的事情。
潜入大学,人们还能可以解释为她或许有一个正在热恋中的情人。但教堂——女性当然是可以去教堂的,在参加弥撒或者是忏悔的时候,但鲍西亚去的是他的兄弟们正在举行“拣选仪式”的教堂,差点就毁了她的兄长以及几个表兄弟。如果不是丹多洛用一艘满载着货物的商船平息了这些家长的愤怒,她或许会被当做女巫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而这次她被送到塞浦路斯,并不是每个威尼斯人所期望的,除了舅舅之外(她是除了妻子,女儿之外与他血脉联系最为亲密的女性),更多的还是她的祖父丹多洛的意愿。
在大多数人眼里,丹多洛是个老糊涂,但他们又敌不过丹多洛与总督的联手作为,因此在鲍西亚身上,出现了两种奇特的情感寄托——他们又希望这件婚事能够成功,又希望不要成功。
但也并不叫人奇怪。威尼斯人已经失去了在拜占庭帝国的所有特权。也就是说,威尼斯人原有的商业航道,据点、仓库、人脉已经全都化作为了乌有,这让威尼斯人对拜占庭帝国充满了仇恨,尤其是曼努埃尔一世将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分给了热那亚人和比萨人之后。
他们急切地想要寻觅一个落足点以及新的商业中心,塞浦路斯是他们最后的退路,这桩婚事是必然要促成的,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依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贪欲与私心。
纳提亚这段时间时常想起塞萨尔曾经在闲暇之时给她讲过的一个故事。
一个蝎子想要渡过池塘,但它不会水,于是它就请求一个青蛙载自己过去。
青蛙便说,你的尾巴上带有毒刺。如果我将你背在背上,你给我一下该怎么办呢?
蝎子就说,若是如此的话,我也会随着沉到水里,不但对你有害,对我也无利呀,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青蛙听了,就答应了它的要求,但等到了池塘中央的时候,蝎子还是蜇了青蛙,青蛙在剧痛中沉入水中的时候,喊叫道:你不知道,这样也会让你遭受灭顶之灾吗?
蝎子说: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了我的本性。
而威尼斯人之前所做的蠢事,应该就是受了他们的本性驱使。
塞萨尔想要见见这位威尼斯人托举出口来的妻子候选人,也正是想看看,这位女士是否也是一个“威尼斯人”。
——————
总督宫面积广阔,拥有着上百个房间,想要安置三位贵女,并保证她们若非有意就不会“邂逅”,并不困难。
威尼斯总督的外甥女鲍西亚所居住的地方就是总督宫最南端的方塔楼,这里又被人称之为蔷薇庭,顾名思义,这座小小的建筑几乎完全的淹没在白色、粉色,与深红色的蔷薇之中,蔷薇虽然比不上玫瑰花香气浓郁,花形硕大,但它们成千上万的聚集起来的时候,依然美得叫人惊心动。
夕阳的血色余晖下,几乎被蔷薇完全掩藏起来的一座石椅上正坐着一位衣着华美的年轻女性,膝盖上摆着一本厚重的书籍,但不是经文,看封面,应当是是一本爱情诗集,她一边读着,一边轻声吟诵着上面的诗句。
“我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但你心肠坚硬,犹如岩石,
啊,良人,
你若是一块石头,那么我便是那悲剧的西西弗斯。”(注释1:见作者有话说)
这幅场景无疑是相当美好的,只是拨开花枝走入其中的塞萨尔,只觉得了一阵违和。
这种违和同样来自于鲍西亚今天的着装。
在迎接她的宴会上,鲍西亚的身上还能看得出一些威尼斯人的痕迹。
但今天这些都消失了。她的装扮简直就如同一个正统的拜占庭帝国女性,戴着沉重的,缀满珠宝的发冠,发冠下,是一直披到肩头的白色亚麻头巾,头巾甚至裹住了她的头发,不露出一丝,垂下的部分盖住了她的胸口。
她不但端端正正地穿着,没有丝毫曲线可言的宽松长袍,在长袍外面也是一件有着厚重刺绣的无袖外套,外套外面还罩着一件深红色的丝绒斗篷,斗篷用一枚很大的金别针别着。
端坐的时候,塞萨尔看不见她所穿的鞋子。但当她站起来行礼的时候,塞萨尔发现她已经将原先的厚底鞋换成了皮凉鞋。
“请坐吧,鲍西亚女士。”
塞萨尔在面对着她的另一座石凳上坐下,鲍西亚站起来,向他行礼的时候,忘记了那本书,书从她的膝盖上径直跌落到地上。
塞萨尔伸手捡了起来,和他常见的诗集并没有什不同——有着金边封面与艳丽插画的手抄本,每一页都精美的犹如图画,里面还用切断的丝带来做书签。
丝带从书页中滑落,塞萨尔将书签夹回去的时候,随口问道,“您看到哪一页了?”
他并没有听到鲍西亚的回答,正觉得奇怪时,鲍西亚回答说:“第五十二页。”
塞萨尔翻到了第五十二页,在他将丝带夹进去的时候,手却顿住了。
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他看到的确实不是什么优美的诗句,是无论在此时,还是在数百年后,依然可以让无数学子为之抓耳挠腮,头痛欲裂的律法书籍之一——《查士丁尼法典》。
但他刚刚听到鲍西亚所吟诵的确实是一首爱情诗。
这是什么特殊的爱好和技巧吗?他抬头看向鲍西亚,鲍西亚紧握着双手,用力到指节发白,显得非常紧张,但又带着几分坚定,她一动不动的坐在石凳上,仿佛是一个正要受到审判的犯人。“是的,这正是我看的书,但我必须要做一下伪装。因为他们认为一个女人不该学习这些只能由男性们掌握的东西。”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一直紧紧的盯着塞萨尔。当一个人想要知道某个人的真正的内心活动时,这种方法无疑是相当有效的,很少有人能够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控制住自己的神情,他内心的真实部分将会在这一瞬间无可遮掩的倾泻而出。
幸好她看到的只有疑虑,这没有多少嘲笑和厌恶的部分。
这是以往那些知道她也想要学习法律的男人中眼中经常看到的。
“我想……您……您的姐姐安排了这次会面,这是否代表着您最终选定了威尼斯人作为您的盟友呢?”
虽然一向胆大包天,但在这里,鲍西亚还是有意避开了婚约这个单词——当塞萨尔要求与她见面时,她并不认为塞萨尔是一个色欲熏心的小人,想要趁机对她做些什么,既然如此,就只能解释为,在选择盟友的同时,他同样对婚姻中的另一方——作为妻子的她保持着足够的重视。
如果他和其他男人一样小觑和鄙视女人,那么他根本无需在意鲍西亚是个什么样的人,反正到时候婚约签订,仪式完满,他再让她生几个孩子,这个女人就等于完成了她所要履行的所有义务,塞萨尔也就可以将她弃之于脑后了。
但他依然愿意来见她,和她说话,这是否可以证明,那些传言中他对女性的尊敬,理解和支持并非空穴来风呢。
虽然也有人会因此嘲笑他缺乏坚毅的性情,过于多愁善感,更适合在温柔乡中做一个醉生梦死的“宠儿”。
但对于鲍西亚来说,这是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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