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国之国 第125章

  人们不断的发出惊呼,是因为这些甜美的,罕见的果实吗?

  当然不是。

  在鲜花与果实的簇拥下,一面巨大的浮雕板呈现在众人的眼前,它的边框是纯金的,镶嵌着红宝石与蓝宝石,这些宝石的托座都被做成了八芒星的形状,间隔着小巧的飞鸟。

  在黄金的边框之中,则是一副巨大的玛瑙浮雕,这个浮雕因为内容特殊,一下子就被人认了出来。

  “这是君士坦丁一世的凯旋纪念浮雕!”

  一个学者失声叫道,周围的人立即纷纷和他打听——当然他们一看就能看出来这块玛瑙浮雕确实非常的贵重,难道它还有什么其他的意义吗?

  当然有,这是公元350年的时候,罗马的元老院为了庆祝君士坦丁的大胜而特意定制的,浮雕画面是君士坦丁大帝和他的母亲,妻子和长子坐在一辆两轮马车内的情景,马车由两个半人马拖拽着,而半人马脚下则践踏着他的敌人。

  胜利女神飞在空中,为这位伟大的君王带上桂冠。

  这份礼物已经不能单单说珍贵了,它极具象征意义。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法兰克的骑士,还是拜占庭的贵族,谁不想要成为下一个君士坦丁大帝呢?这个兆头真是再好也不过,一下子就将威尼斯人送上的金船压了下去。

  威尼斯人的脸色果然阴沉了下来,但有比他们更焦急的人。

  杰拉德家族的那群人,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个使者团队竟然会如此毫无尊严地表示出对这位新领主的敬意——虽然他们也期望塞萨尔的第二个妻子会是杰拉德家族的女孩,却没有想过应该筹备一份与塞萨尔现有的身份和地位相符的礼物。

  “或许他们还认为若望院长的情面可以再用一用吧。”瓦尔特戏谑地说道:“等我回了亚拉萨路,一定要去看看若望的脸皮有多厚,剥了一层,还有一层。”

  他毫不掩饰地讽刺道,而后他微微侧了侧头,“看,好戏来了。”

  在煎鱼和烤鱼上来之后,大多宾客都已经陷入了饱足与微醺带来的舒适中,坐在大厅门边的塞浦路斯人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们之中那个最为年长的一个人走了出来。人们一开始还以为他要走到其他长桌前,向熟悉的朋友,或者是十字军骑士敬酒说话,但他的脚步不停,一下子就掠过了十来张长桌,从大厅的这一端走到了另一端。

  当他距离主桌只有十来尺的时候,侧对着主桌的杰拉德家族的人脸色陡然变了,很明显,他们已经认出了这个塞浦路斯人的身份,一个骑士敏捷的跳过了长桌,似乎想要拉住这个塞浦路斯人,但对方只是微微一晃身,就从他的身边走过,骑士伸出了手,但只能无奈的收回。

  因为塞萨尔已经看见他了。

  塞萨尔看见了这个塞浦路斯人,他记得这张面孔,点了点头,“你有什么事吗?”

  塞浦路斯人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就在塞萨尔向前倾身,想要听听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这个塞浦路斯人却毅然决然地转向了杰拉德家族的长桌。

  因为塞萨尔记得若望院长和杰拉德家族对他的帮助,将他们安排在了主宾桌,就在主桌的下方,面对着厅堂,以至于杰拉德家族的人甚至来不及遮掩和躲避。就这样赤裸裸的暴露在了众人的目光下。

  塞浦路斯人掀开斗篷,在这样的宴会中,骑士们被允许携带武器,像是战锤、长剑之类的重武器还是会被要求留在大厅外面,但每个人都能带着短剑和匕首。

  对方抽出来的并不是武器,而一副链甲手套,他紧紧的握住它,仿佛握住了敌人的喉咙,而后用力将它高高举起,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手中握着什么,之后猛地投掷了出去。

  沉甸甸的链甲手套砰的一声摔在了用来盛鱼的大银盘里,溅起了一片油污,弄得那几个人满头满脸,他们又惊又怒地站了起来。

  但让若弗鲁瓦来看,他们的惊怒,惊的成分更多些。

  “我以为我们都已经谈妥了!”一个杰拉德家族的成员高声叫道。

  杰拉德家族的族长倏地转头去看自己的那位堂亲,用力的程度像是要折断自己的脖子,他瞪着眼睛,意识到他的这些亲眷瞒着他所做的事情,并不单单只有他所知道的那些。

  当他知道他的这些亲眷们想要让另一个杰拉德女孩进入总督宫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阻止。

  他之所以不答应塞萨尔与达玛拉的婚事,一方面是出自于他的私心,他始终不认为塞萨尔这样的人会是一个适合的婚配对象,也不想让达玛拉留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神圣之地。

  而另外一方面就如达玛拉所说的那样,一个女孩能够看清的事情,一个年长的骑士又如何能够不清楚呢?

  他知道是他的家族并不满足于塞萨尔现在给他们的这些,他们还想要更多。但现在看起来,他们并不是将要得到更多,而是可能已经得到更多了。

  饱经风霜的老骑士顿时失去了脸上和唇上的血色,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将这场风波消弭于无形之中,但他们正在领主的注视下,而且对方也已经掷地有声地喊出了他那位堂兄的名字,并且发誓要与他决斗。

  “我知道,我们的领主并不愿意看到有人因为一句话,一声笑或者是一个空洞的许诺而决斗,将生命与鲜血无谓的抛洒在虚荣的角斗中,”那个塞浦路斯人这样说道:“但我今天来,乃是要叫伤害了无辜之人的恶徒付出代价的。”

  众人听了,神色各异,十字军们在攻占了亚拉萨路的时候,可以说圣城中的异教徒居民几乎没有一个能够逃脱得了的。

  有人说,在那几天圣城中所流淌的血水简直比幼发拉底河的河水都要湍急,教堂,圣像,十字架都笼罩着一层死气沉沉的污秽,不复以往的神圣。

  而在之后攻城掠地的行动中,十字军们也表明了,他们对于那些与他们信仰不同的人是没有多少怜悯之心的。

  这也是为什么塞萨尔在塞浦路斯贵族中犹如魔鬼般的令人畏惧,但塞浦路斯上的平民却对他保持着几份好感的原因,他让出自己的战利品,分发给那些十字军,以满足他们对于钱财的渴求和对欲望的冲动,让塞浦路斯上的平民免于受到太重的伤害和滋扰。

  甚至于那些家族——在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后,只要他们不继续筹谋叛乱,哪怕心怀怨恨,他们的生活也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我向您请求那,”塞浦路斯人转过身去向塞萨尔恳求道,“请您允许我与这群可憎的豺狼战斗,我向您发誓,我与他们的仇恨并未建立在您对塞浦路斯应有的权益之下,相反的,正是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违背了您的法律,玷污了您的名声,我才要与他们决斗。”

  塞萨尔慢慢放下了酒杯,站了起来,“说出你的理由。”

  “就在七天前,这几个人在街道上掠走了我的女儿,并且惨无人道的轮番侮辱了她,他们把她关在自己的房间里肆意取乐,当我的儿子知道此事的时候,就愤怒的前去找寻,并且要他们交出我的女儿,他们假意答应,却将我的儿子和他的几个朋友引入了庭院中,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叫出士兵来把他们杀死。”

  他的声音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厅堂中回荡,弹奏乐曲的乐手早已按住了琴弦,停下了敲鼓,小丑也踮着脚尖。悄悄的溜入人群中,就连在餐桌下来回穿梭的狗儿也不再睡觉,安静的趴了下来,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怒意,正从领主身上迸发出来。

  塞萨尔的怒火很少会如同岩浆般翻腾喷涌,更像是隐匿在海底的寒流,丝丝缕缕,看似柔和,纤细,却能在一碰到你的时候,就叫你浑身僵硬,寒彻心肺。

  而这股寒流正在席卷整个大厅,首当其冲的杰拉德家族的人更是不用说了,他们甚至下意识的往他们族长身后藏了藏,仿佛要借助这位老人突然佝偻的身躯来躲开领主的视线似的。

  “你有证人,证据吗?”

  “有。”那位塞浦路斯人干脆的回答道,“他们并未掩饰自己的罪行,也并不在乎我们的指控。他将我儿子以及他朋友的尸体装载在马车,运到我们的宅邸前,丢在我的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被捆在抬轿上送回来的——我的女儿,她已气息奄奄,在回到家的当晚就死了。”

  这些人为何能够如此妄为?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一些人已经忍不住朝领主看去,心想,这位十字军骑士会做出怎样的判决来,他会答应这位悲伤的父亲所提出来的决斗要求吗?

  又或者是将他的证据、证物和证人全视作罪人的诬陷?就如之前的十字军那样,将他们的人庇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塞萨尔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指向杰拉德家族的长桌,杰拉德家族的族长走了出来,向着他的领主深深的鞠了一躬,而后退让到一边,将那几个被点出来的罪人显露在众人面前。

  他们正是那位取代了达玛拉想要成为塞萨尔妻子的少女的兄弟,他们有些惶恐,但更多的还是恼羞成怒,并没有多少恐惧。

  他们所想的和这里的大部分一样人一样,觉得即便无法全身而退,要受到一点惩罚——毕竟他们确实扰乱了岛上的秩序。但这些惩罚应当可以用忏悔和金币来赎买,他们所想象的最恶劣的结果也不过是受到斥责,而后被驱逐出去。

  “是他们吗?”

  “是的。”塞浦路斯人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两个耀武扬威的骑士,他们将他的儿子尸体丢置在他面前,就算到了地狱,他也不会忘记这两张脸。

  至于另外的一些人,他相信,只要他在决斗中杀了这对兄弟,那些跟随在他们身边的人也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

  塞萨尔传了证人过来,这些证人并不单单都是这个贵族的家人,或者是朋友,也有只是居住在那条街上,出于正义或者是出于怜悯而愿意为那个可怜的女孩,以及她的兄弟作证的人,但他们几乎都是塞浦路斯人。

  他们仔细描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这两个畜生几乎没有对自己的恶行做过丝毫掩饰。

  他们如何见到了那个美貌的姑娘,又如何上前反复的纠缠,在遭到姑娘严厉的斥责后,他们称她为罪人之女,把她当做娼妓一般看待,他们将姑娘的侍从打倒在地,而后将她带走。

  他们看着她被带入了那个房子,就急忙叫人去通报她的父亲和兄弟,那时这位父亲正在码头上,没有及时返回家中。

  于是只有姑娘的兄弟叫了几个朋友前去援救他的妹妹,结果不但没有成功,反而让自己一行人都丧了命。

  虽然他们并未看到整个事情的过程,却看到那个女孩的兄弟如何进了那个房子,如何被血淋淋的拖出来的。

  他们又拿来了一些证物,那个女孩和那个和他兄弟的血衣,还有他们与凶手厮打时,凶手不慎遗落在街道上的饰品,甚至还有一角属于杰拉德家族的罩衣残片,它曾被紧紧的握在一个拳头里,人们为死者收敛擦洗的时候才发现。

  这些东西不但充斥着死亡的气息,还隐经因为燥热的天气而腐烂发臭,塞萨尔却不曾露出厌恶的神情,甚至亲自动手仔细翻看了所有的证物,他垂着眼睛,面孔上平静无波。

  塞浦路斯人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们在等待他做出判决。

  “不,我不能答应你,这件事情并不能成为决斗的理由。”

第两百23章 宴会(下)

  塞萨尔的话音一落地,杰拉德家族的人就露出了笑容,除了他们的族长,老骑士依然双眉紧蹙,忧心忡忡。

  十字军的骑士们也多数神色轻松,浑不在意,只有一些最虔诚与最高尚的好人面露怜悯之色,但对于他们来说,这个结果也不能说意外。

  当地人对于十字军的统治并不顺服。若是按照如瓦尔特这样的圣殿骑士所想,羞辱一位贵女,当然是一桩不道德的事情,但不道德并不能够让一桩罪名成立。他认为,这几个年轻人应该受到些惩戒,但只是因为他们违背了领主的命令,而非侵犯了塞浦路斯人的利益。

  而那位失去了女儿,又失去了儿子的父亲,更是面色灰白,他的眼睛像是充血般的通红,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被塞萨尔举手阻止了。

  对方还是个年轻人,之前才做出了一桩极其不公正的判决。塞浦路斯人以为那位父亲会狂怒的咆哮出声,指责新领主的言而无信——他所设定的那三条法律是用来擦屁股的纸吗?

  但他在看到那双冰冷的绿眼睛时,正待爆发的怒火就如同被瞬间冻结的岩浆,凝聚成了沉甸甸的石头。

  “这是一桩罪行,”塞萨尔低声说,所有人都在竭力倾听:“他们犯了罪,应该被审判,被惩处,而不是决斗。决斗只能发生在无法用法律来衡量和判定的事件上,而不是已经得到了确认的罪行。”

  若弗鲁瓦惊讶的看向了瓦尔特,瓦尔特之前所说的话,似乎都落到了实处。

  “杰拉德家族原先可没有这样恭敬体贴。”瓦尔特说,“看下去吧。”

  “您不能。”杰拉德家族的那个年轻人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什么罪行?他们只是犯了一个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而已——攻破亚拉萨路的时候,也不是多的十字军骑士用圣洁的拥抱和亲吻来“净化”那些邪恶的异教徒女人吗?

  那些骑士难道就受到了什么惩罚吗?不,他们没有受到任何责罚,无论是躯体还是心灵上的。

  他们也只不过做得略微出格了一点,当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这对兄弟和他们的父亲,叔伯却没有想着去忏悔,去哀求,甚至没打算逃走——他们想出来的办法是竭力促成自己的妹妹与塞萨尔的婚事……

  “我们愿意缴纳赎金。”他的弟弟显然比他更聪明一点,马上反应机敏地喊道:“我们愿意缴纳赎金!”反正杰拉德家族有的是钱。

  “我不要赎金!”那个塞浦路斯人喊道。

  “我制定的法律中并没有罪人可以通过赎金来得到宽恕的条款。”塞萨尔说:“但你的家族依然要为受害者做出赔偿,听明白了吗,不是赎金,是赔偿。

  在你们受到应有的惩处之后,你们的家属也应当为了你们的罪行,向受害人的家属致歉与偿还他们为了抚养两个儿女而付出的成本。”

  “他们是异端!”

  “我似乎早就说过,在我的领地上,在我已经颁布了相关的法律之后,所有的罪行就只是罪行。”

  塞萨尔缓慢的走下了主桌所在的高台,他略过了依然有些不敢置信的塞浦路斯人,又掠过了那对惶恐又满怀憎恶的兄弟,他的视线掠过长桌上的人,无论是十字军还是塞浦路斯人,“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要违背我的法律。

  但凡违背,无论你是老人,是孩子,是男人,是女人,是俗人是教士,又有着怎样的信仰,对于我来说,只会有三种身份,无辜的人,受害者和罪犯。

  而罪犯必然要遭到惩处。”

  他的话引来了一片短暂的沉默。

  跃入人们脑海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他怎么……敢,不是他们看不起塞萨尔,而是这件事情发生的时间节点过于巧合了。

  谁都知道,塞萨尔事实上是没有什么基础的,一直以来,他都是王子鲍德温(现在是鲍德温四世)的侍从,没有封地,也没有足够的钱财来招募愿意忠诚于他的骑士。

  就连当初甘愿服侍他的郎基努斯也被人戏称为奴隶中的奴隶,只要有些身家,不是走投无路的骑士根本不会想要去投靠这么一个出身不明的侍从。

  这种情况在他获封伯利恒骑士有了些变化,伯利恒这座狭小却富饶的城市所提供给他的钱财足以让他招募五个有姓氏的骑士。

  而在他被确认了身份后,原先忠诚于他的祖父,或者是曾祖父的骑士以及其后代,也有陆陆续续回归他麾下的。毕竟埃德萨伯国的覆灭从来就是很多人心尖一颗无法拔去的刺。

  另外就是在长久的相处中对他生出好感的骑士和扈从,他们都是一些认为他是个一个可追随的人,决议要成为其臣属的年轻人,他们之中的大多数甚至原本是要加入三大骑士团的。

  而这个塞浦路斯人之所以在这个场合公开向侮辱他的女儿,杀死了他儿子的杰拉德家族的人发起挑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担心,如果在私下里向领主申诉的话,领主可能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公正,到时候他的冤情不但无法得到洗刷,就连自己和其余的族人都要跟着遭殃。

  他甚至没有要求将罪犯绳之于法,而是直接提出了决斗。

  一个悲伤的父亲,向施害者提出决斗。他相信就算是圣殿骑士团的大团长,或者是善堂骑士团的大团长站在这里也无话可说。

  塞萨尔的决定反而让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短剑,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些人真的会遭到惩罚吗?不会是被轻飘飘地驱逐出塞浦路斯,或者是挨几下鞭子,就算是了结此事了吧?

  杰拉德家族的那两个混账东西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在最初的恐慌下,他们迅速地平静了下来,但很明显塞萨尔不是那种喜欢拖拖拉拉,以至于事情向着不可挽回的局面迅速滑落的人,他已经颁布了法律,并且确保岛屿上的每一个人都能够听懂。

  现今正好所有的人都在这里,这个法庭对于这些禽兽不如的家伙来说,甚至称得上奢侈了。已经有了证人,证物,而他们自己也承认了自己的罪行,那就不必多说了。

  塞萨尔回到座位上,对上姐姐担忧的注视,他只是微笑了一下作为安抚,旋即便做出了判决——主犯斩首,从犯绞死。

  听到这样的判决,并且看到大厅外的广场上,果然有人开始立起处刑的高台,仆人们搬来了用来斩首的木墩,绞死犯人的木架也已经迅速的立了起来——更有一队骑士迅速的奔出去,到杰拉德的宅中去搜索那些不曾被允许参加这场宴会的犯人——僵立在原地的两个罪犯终于变了脸色。

  “您是疯了吗!”那个兄长高喊道:“您竟然站在了异端这一边!站在了拜占庭人这里,您忘记您是个十字军骑士,是埃德萨伯爵,是教会的仆从,天主的战士了么?

  您这么做,难道不怕追随您的那些人心寒么?

  在您还是一个小小的侍从时,我们的家族就曾经帮助过您。

  若望院长,曾经送过你两块白面包,三十枚银币,还有一头强壮大骡子,您那时候还是一个卑微的奴隶。”此话一出,人们都不由得有些微微变色,他们以为领主会勃然大怒,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自己卑微的往事被一再提起的。

  但塞萨尔只是平静的注视着他,这种态度让那家伙更加疯癫。“如果不是有我们提供的地图,你根本逃不出……!”

  听到这里,原先就是在往这里走来的,杰拉德族长立即动作迅速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同时从腰间解下了连着剑鞘的短剑,狠狠一下就拍在了那个大放厥词的人的脸上。

  没错,杰拉德家族或者说两大骑士团的重要人物都知道,当初因为圣殿骑士们的失职,圣殿教堂中的蜡烛被人动了手脚,在紧急时刻,凭借着杰拉德家族提供给他的圣殿旧地图,塞萨尔带着奄奄一息的王子从废弃的下水道里逃了出来。

  而后人们才设法把他们转送到圣墓大教堂,才有了所谓的“圣迹”。

  但这件事情,你可以知道,你也可以去做,但绝对不可以说出来。

  杰拉德家族的族长反应敏捷,一下子就将这个人抽得在空中转了半个圈,牙齿伴随着鲜血崩射而出,让他痛得再也说不了话,随后反应过来的骑士们将另外一个人按住。

  幸好作为幺子,他知道的事情不如次子多,所以那家伙只能叫嚷着塞萨尔被这些塞浦路斯人的虚情假意,甜言蜜语,迷惑了心智,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已经堕落了,成为了一个异端,将来不会有任何一个骑士愿意继续忠诚于他,也不会有任何一个领主愿意与他结为同盟或者成为他的附庸。

  他注定了要孤家寡人,形单影只。

  他喊到最后,甚至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你以为这些塞浦路斯人会为此而感激你吗?才不会,他们对于你来说是异端,你对于他们来说也是异端。总有一天他们会把你架在火刑堆上,活活烧死!”

  大厅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古怪,也确实有些骑士面露犹豫之色,他们即便未必如杰拉德家族的这两个人就是一对儿畜生,但他们已经习惯了身为他人主宰,尤其是那些被他们入侵和占领的异教徒城市中,即便不会做得如这俩兄弟这样过分,但偶尔也会随心所欲地做些什么。

  现在看起来这位领主所颁布的法律并不单单只针对那些塞浦路斯人,他们真的要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吗?

  或许,圣地的基督徒国家才是他们应当投效的地方,譬如安条克大公波希蒙德,他就很少对手下的骑士们做出限制,最低程度如耿直的的黎波里伯爵雷蒙——他认为骑士们不该在胜利之前便醉生梦死,肆意享乐,以免影响他们在战场上的发挥。

  但要是有人这么做了,只要没有影响到战局,他也不会如此坚决的处死他们,顶多只会以剥夺他们的骑士身份,或者是要求他们去忏悔,做弥撒作为惩戒,甚至有些时候,只要他们在战场上为他立下更多的功勋。他们就能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