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心中一喜：“这就对了，师父！您去了就知道，那地方绝对错不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野就安排好了车子，接上平三卓和师娘，一路朝着王家沟而去。
第924章 在村子盖个院子
汽车刚停在爷爷家门口，老两口就迎了出来。在这个偏远的村子中，也只有王野会开着汽车过来。
爷爷奶奶看见平三卓老两口和王野一起从车上下来，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急忙上前：“平大夫？好久不见，您怎么有空来我们这么个小村子？”
不等平三卓开口，王野插话道：“爷爷，师父师娘是我邀请来的，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屋说。”
爷爷连忙点头：“对对对，进屋说，进屋说。”
几人进入院子，太爷爷也在翘首以盼的等着王野进来。看见平三卓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平大夫，欢迎，欢迎。”
平三卓两步迎了上去问候道：“老爷子好，您老的身体怎么样？”
当初太爷爷在王野家住着的时候，平三卓可是给他调养过身体，两人相识也不奇怪。
简单寒暄过后，几人进了屋。王野顺手把门带上，声音压得低了些：“爷爷，最近咱们村子有哪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吗？”
爷爷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咱这村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是一姓一族，几百口子人抱成团。外面的风吹不进来，上面的人轻易也懒得往这深山里跑。真要有不长眼的敢闯进来，全村老少都能把他们挡在村外。”
王野依旧不放心，继续问道：“那咱们村子里的那些年轻人怎么样？他们有没有......”
爷爷再怎么说也是村长，自然知道王野说的是什么意思，大手一挥解释道：“咱这儿可不是城里，家家户户还是当‘老子’的说了算，咱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靠的是一双手在地里刨食儿。”
“谁要是敢逼逼赖赖，他老子就能撕烂他的嘴。要是还踏马不服气，腿给他打折。”
这个年代就这样，老百姓普遍都是文盲，一辈子连个名字都不会写，国法对于他们来说太过遥远，平常村民之间有什么矛盾都是村里解决，三五年可能都惊动不了一次派出所。
族长、长辈一开口，比派出所上门还管用。不是合法权力，是社会权力、面子权力、人情权力。
王野满意地点点头：“爷爷，作为村长，外面怎么回事儿您老应该知道点儿。我师父这身份，在城里总有人去找麻烦。我想着让他来咱们村子住，您看行不行？”
爷爷大手一挥：“这有什么行不行的，平大夫你要是信得过我王家沟，信得过我这把老骨头，尽管住下。别的不敢说，在这山沟沟里，只要我老头子还有一口气在，没人敢上门来找麻烦。”
平三卓站起身，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老哥，多谢你了。只是我这身份......，怕给你们惹祸。”
爷爷哈哈一笑，拍了拍大腿：“惹祸？咱们王家沟，山高皇帝远，再加上我大孙子可是全村的恩人，没有他的话，前些年家家户户都得办白事儿。在这里没人能管到咱们头上。”
王野仰起头，洋洋得意地跟着帮腔道：“师父，我没骗你吧，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说了算。”
爷爷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我大孙子说得没错，在王家沟，他说一，没人敢说二。我这村长说话，也有点儿分量。只要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外面的风浪，刮不到咱们头上。”
平三卓看着眼前这一家人真诚的模样，又听着爷爷那番底气十足的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下。
他这辈子行医救人，见惯了世态炎凉，到了晚年落难，竟能在这山村寻到一方安身之地，心中五味杂陈。
王野见师父神色松动，笑着开口：“师父，您看我没骗您吧？咱们王家沟别的没有，就是安全、踏实。您和师娘先在我爷爷家住一段时间，等过了农忙，我给你们在村子盖个院子。平日里看看山，养养花，没事再给村里人瞧瞧病，日子清闲得很。”
平三卓不解地问道：“还要盖房？用不着吧，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
王野苦笑着打断道：“您也知道我的工作性质，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您，这阵风三五年都刮不过去，您老就安心在我们这个小山村养老吧。”
平三卓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三五年内都是这样？”
王野双手一摊：“三五年都是保守估计，十年八年都有可能，您说这么长时间，是不是应该给您盖个房子？”
平三卓很清楚“暗卫”是怎样一个机构，知道点儿内幕消息也是应该的。稍微想了一会皱着眉头问道：“我要是在村里住一段时间还行，可要是在这里住几年，有点儿行不通，夜长梦多，迟早会被人盯上。”
王野嘿嘿一笑：“师父，我早就想好了，您和师娘不用偷摸过来。今天回去以后，你就给街道递交一份申请，大概内容就是自愿去农村劳动改造。”
“有了这份申请，您和师娘就能名正言顺地住到村里。真进了村，谁还能管您到底有没有下地干活。”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主动申请，就算不做一个正面宣传，也能堵上所有的人嘴，谁也不能再拿您老中医的身份说事儿。”
平三卓眼前一亮：“好主意！一举两得，我这儿还有些积蓄，盖个院子不成问题。”
王野不屑地撇撇嘴：“切，就您那三瓜两枣还是自己留着当私房钱吧，建房子的事儿用不着您老掏钱，这点儿小钱对你徒弟我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平三卓刚想拒绝，王野带着开玩笑的语气强调道：“不过咱得提前说好，院子建成，等将来您老百年后只能让我继承。”
平三卓也装作生气道：“嘿~，你个臭小子，我还活得好好的，你就这么盼着我翘辫子？”
王野轻哼一声：“您这话说的，我盼着您老活一千年，一万年，可问题生老病死我盼着也没用。况且您老又是儿子，又是徒弟的，这么多人想要继承财产。”
“您自己攒的那份儿我看不上，可我掏钱建的房子，要是被别人继承去了，我觉得是被人占了便宜。”
第925章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王野可不是真的想要什么继承权，建一栋院子的钱对于他来说真是九牛一毛，说不定算下来，还不如他在港岛吃一顿奢侈点儿的晚饭。他这么说，也只是为了让平三卓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从王野拜平三卓为师已经过去了六年，这么多年下来，他给平三卓家送过吃的、喝的、用的，唯独没有直接给过钱。那是因为在这个年代，钱多真没什么用。花不出去，也就是一堆废纸。
再说平三卓，他也从来不缺钱花，除了凭医术挣的钱，他的儿子们也会孝敬。
平三卓怎么可能不明白王野的心思，嘴上不饶人，眼底却全是笑意：“你这小子，心眼都长在肚子里了。行，这房子我住，将来也由着你安排，谁也抢不走。”
一旁的太爷爷慢悠悠地沉声道：“平大夫，你就放心住下。我家小野是你的徒弟，孝敬你是他的本分。况且我这重孙孙做事稳，你信他，准没错。”
王野见师父师娘神色彻底放松下来，心里也松了口气。转头又对爷爷叮嘱了一句：“爷爷，房子就建在我姑姑家附近，那边位置偏僻。虽说咱不怕什么，但低调点儿总没有错”
爷爷立刻会意：“明白，我明天就去安排，等秋收一过，立刻动工盖房。”
平三卓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行医一辈子，救过无数人，也见过无数翻脸无情、趋炎附势之徒。临到老来落难，真正护着他的，竟是这个晚年收的徒弟。
王野和平三卓老两口在爷爷家吃过午饭才往回走，在车上，平三卓试探性地问道：“小野，能不能让永宁先生也来村里住？他的处境比我还要难。”
永宁先生不只是大学教授，还顶着一个皇家姓氏，这一层层buff叠起来，日子能好过才是怪事儿。
王野说起来可是永宁先生的弟子，永宁先生对王野的付出也不小，除了教导他书法和鉴宝，连上大学都是永宁先生安排的。王野可是有恩报恩的性子，他可不会袖手旁观。
王野一边开车一边点头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也就是多建一个院子的事儿。”
平三卓闻言，悬着的心彻底放下，长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孩子重情重义，绝不会不管先生。”
平三卓和永宁先生有很多年的交情，同病相怜的情况下，能想起他也在情理之中。
王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笃定：“先生教我本事，助我上学。如今他落难，我要是躲得远远的，还算个人吗？”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院子就跟师父您的建在一块儿，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王野对身边三位没有血脉的长辈感情各有不同，赵爷爷好像是把身家性命交托在王野手中的亲爷爷。平三卓更像是一名严师，王野虽然总和这个小老头逗逗闹闹，可平三卓在王野学医的时候，也是非常严厉。
至于永宁先生，可能是因为太过于正式，王野对他更多的是感恩，私下里的感情并不是很亲密。
不同的感情，造就了王野对他们的态度。对待赵爷爷，王野也是把他当亲爷爷一样孝敬。
涉及到平三卓的事儿，王野也会主动帮忙解决。有这两位在前，永宁先生也就只能排在第三位。
王野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窗外的田野飞速倒退。他不是薄情，只是早习惯了凡事算一步、看三步，先顾好眼前能护住的人。
永宁先生于他有传艺之恩，他心里从来没忘，只是眼下局势紧绷，他得先把师父平三卓安置妥当，再一步步铺好后面的路。
他重情，也重分寸。对亲厚的，他掏心掏肺；对敬重的，他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既然平三卓开了口，那永宁先生那边，他便不会再等。
王野把师娘送回家后，便和平三卓一起去了永宁先生家。王野自己可没把握劝说永宁先生同意去王家沟，有了平三卓帮腔，永宁先生最终还是答应一起去农村。
永宁先生答应后，王野独自回了家，留下两人一起研究申请书怎么写。
王野是真想说随便写写就行，凭他的身份“捞人”可能有些难度，可安排他们去什么地方，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可看到两人认真的样子，王野也就听之任之。
回到家，一进院门王野愣了一下，他的院子里那叫一个热闹。李全他们似乎正在开会，这些年轻人那叫一个热血沸腾，王野的院子都有些升温的感觉。
看见王野进门，他们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李全更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王野跟前解释道：“王大哥，我们问过婶子，她同意我们......”
不等他说完，王野抬手打断道：“不用这么生分，就当自己家一样，在自己家哪儿有那么多讲究。”
李全憨厚地挠挠头：“谢谢王大哥，等我们开完会，一定把院子收拾干净。”
王野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才回到四九城，最近几天要在单位交接工作。等我忙过了这几天，带着你们好好逛逛四九城。”
李全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王大哥，我们可能没时间跟您去逛四九城了，后天我们就要回羊城。”
王野微笑着回道：“没事儿，这次不行还有下次，总会找到机会，咱们可不能违背命令。以后到了四九城，就来家里住。就算我不在家，还有我娘。”
李全重重地“嗯”了一声：“大娘人很好，不嫌我们闹腾，还给我做饭吃，我们要给大娘粮票，她还不收。王大哥，要不你把粮票收下，毕竟......”
王野耸耸肩：“我家三个人有工作，平时又没有什么用钱、用票的地方，管你们几顿饭的积蓄还是有的。虽说没能力给你们提供大鱼大肉，但是粗茶淡饭管饱。”
王野的声音并不小，院子里的小年轻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那感激的眼神都要溢了出来。在这个年代，给口饭吃绝对算得上恩情。
李全他们这段时间以来，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敬他们的、惧他们的，唯独没人像是王野母子一样，真心待他们。
第926章 再回轧钢厂
王野和李全简单寒暄几句便进了屋，至于外面那群人激情热血的会议，他实在没兴趣再看下去。
一进房间，就看见秦婉和杨麦香正坐着说话。杨麦香的工作，已经由王野的小师妹杨璎珞顶了班。当初那个把一只鸭子开价二十块卖给王野的小丫头，如今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在这个年代，十七岁的年纪格外尴尬，没工作就只有下乡一条路。以吴志强的能力，给杨璎珞安排个工作根本不算难事，可杨麦香执意要把杨璎珞父亲当年留下的工作名额还给她。
这本就是老杨家自己的事，吴志强也就没有多插手。今年年初，杨璎珞正式进了轧钢厂上班，杨麦香也从此和秦婉一样，过上了全职家庭主妇的日子。
王野笑呵呵的坐在两人对面，随意的问道：“呦！娘，师娘你们俩这是看热闹呢？”
秦婉白了王野一眼：“我倒是想不看，这都住在咱家，我还能躲出去吗？”
王野陪着笑脸：“娘，这不是街道办送来的嘛，咱也算是做一份贡献。”
秦婉轻轻地哼了一声：“你个臭小子真当我什么都不懂吗？他们这些外地来的小年轻，优先安排在学校和单位，最后才会安排进居民家里。还不是因为你和那个叫李全的小伙子认识，他们才住进咱们院子。”
王野尴尬地挠挠头：“你既然知道，也没见你给他们摆脸子，刚才李全还说你热情呢。”
秦婉伸出手指点了点王野，低声道：“那不是因为他们是你的朋友吗？我还能让你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帮小年轻是真能吃，咱家的存粮也就够今天一顿，明天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王野搬着椅子向秦婉身边凑了凑：“娘，你儿子是那吃亏的人吗？咱家的粮食今天就能回来，有人会给咱们补齐。”
秦婉顺嘴问道：“谁？”
王野指了指轧钢厂方向：“这可是他们的责任，姓李的要是不想惹麻烦，他得屁颠屁颠的把食物送来。”
秦婉眉头微皱：“小野，你不会是想去厂里找李副厂长吧？我听你爹说，现在李副厂长神气得很，连他们厂子原来的杨厂长都吃了大亏，咱家也不缺那么点儿吃的，要不还是算了。”
王野投去个放心的眼神：“娘，我去找姓李的，那是帮他，他要是不送来食物才会有大麻烦，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不懂。”
秦婉转头看向杨麦香，夸张地叹了口气：“他师娘，你看看，你看看，都说儿大不由娘，这就嫌弃我什么都不懂了。”
王野苦笑着摇摇头：“娘，这事儿真的挺麻烦，你要是想听我就跟你说道说道，它涉及到政策、厂子的责任、人际关系还有我爹他们的工作。”
王野刚说了几句，秦婉急忙打断道：“停停停，别说了，别说了，我听不懂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跟我说说怎么就和你爹他们的工作有关？其他的我不想听。”
王野无奈应道：“好~，我就简单说一说，这事儿还得从对面刘家人说起。据我所知，刘海忠现在应该是李副厂长手底下的狗腿子。他两个儿子被带走，和咱家有绝对的关系。刘海忠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怕他给我爹使绊子。”
“自从我离开轧钢厂后，这些年没有去过厂里，今天我得去露个脸，让姓李的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秦婉长长的“哦”了一声：“我懂了，就是给你爹他们当靠山呗。确实得去一趟，今天刘家和阎家的孩子都被放回来了。你是没见，老惨了！”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不说，头发也被剃了。几个人跟丢了魂儿一样，那眼神都是直勾勾的。”
王野不用看也知道阎解放几个人是什么下场，李全他们可不是好惹的，被他们折腾一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接下来王野又和秦婉简单说了一下利害关系，到了下午四点多才开车向轧钢厂驶去。
四九城轧钢厂作为李副厂长的“主战场”，这里的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外面。
况且刘家兄弟还在王野手上吃了大亏，王野必然要把刘海忠这个不稳定因素除掉。虽说不至于物理性除掉，但把他按在底层，不让他掌握权力是必须要做的措施。
王野的汽车来到轧钢厂，没想到看门儿的居然是熟人，当初跟他一个办公室的冯大力。
冯大力正靠在门岗的柱子上抽烟，瞥见门口驶来的汽车，起初还皱着眉想上前阻拦，待看清车窗里的人，手里的烟卷“啪嗒”掉在地上，眼睛一下子亮了：“王野？！真的是你？”
王野推开车门下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力哥，好久不见，你怎么还看上大门了？”
冯大力挠了挠头，脸上满是惊喜，挺了挺胸脯：“你大力哥怎么可能看大门，现在我可是咱们保卫科的副科长，正好来检查门卫的工作，没想到居然碰上你小子。”
“这些年你去了什么地方？问你弟弟，他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老科长来过几回，也不告诉我们。”
王野拍了拍冯大力的胳膊，语重心长道：“大力哥，他们不说，会不会是不能说？”
冯大力愣了一下，顺嘴问道：“为什么不能说？”
王野无奈地摇摇头，开口调侃道：“改天我让江河给你拿点儿核桃，脑子是个好东西，该补咱就补补。”
不等冯大力反应过来，王野直接问道：“对了，李副厂长在厂里吗？我找他有点急事。”
冯大力被王野的问题打断了思路，急忙回道：“在，今天他没出去，姓李的现在可不是副厂长，那老小子扶正了，原来的杨厂长现在去扫大街了。”
王野毫不在意道：“管他正的副的，我先去找他，事儿办完了，咱们再好好叙旧，晚上叫上孙叔他们，我做东，请你们喝两杯。”
冯大力一听，立马乐了：“行！那你快去，我这就去通知孙叔他们，你可别说话不算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