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瞥了华卫国一眼，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于是笑了笑：“那这玩意儿岂不是拿出去就化了？里面这只蚕不可能还活着吧？”
华卫国连忙摇头：“当然不能直接拿出去！它就是一个时间胶囊！”
“我无法判断这只蚕是否还有生命活性，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块冰中一定存在微生物，通俗来讲就是细菌和病毒。”
“这类微生物在极端低温下进入休眠，一旦解冻，环境适宜，就有可能复苏。而我们现代人类，对这种几千年前的微生物几乎没有免疫记忆”
“虽然发生这种情况的风险很小，可并非完全没有，万一接触或感染，后果无法预测。”
齐云下意识后退两步，惊疑道：“有这么玄乎？那老姚还下过四千多年前的古墓呢？”
“两者并不一样。”华卫国继续解释，“古墓的内部环境和这种冰封完全不同，古墓就像一个时间停滞，但腐烂持续的封闭培养皿，而这块冰可能是一个时间与生命完全冻结冷库。”
“古墓里虽然空气稀薄，但是微生物的分解作用并未停止，在时间的筛选下，一些无法适应环境的微生物会死去，活下来的则是进化成了现代我们熟知的微生物。”
“而冰块的低温环境中，没有能量来源、没有化学反应，微生物会休眠，时间对它们而言停止了。”
伊格纳西奥也在旁边看了半天，十分认同的接过话：“没错，这不是危言耸听。”
“曾经有科学家在西伯利亚永久冻土中，就曾发现过休眠万年的史前病毒和细菌，并且在实验室条件下成功复苏。”
“好吧，那这玩意儿交给你处理了。”齐云冲华卫国无所谓的说道。
反正他对这玩意儿也没什么兴趣。
“还有别的发现吗？”
“当然有！”华卫国欣喜的将手电光照向旁边，“你看这里！”
齐云视线望去，看向石台上的另外两件物品。
那是一根通体黝黑的长条形物体，长约一米五左右，表面被打磨得十分光滑，顶端被雕刻成了某种兽首的形状。
另一件，好像是一张兽皮。
华卫国沉吟道：“上次我查阅关于古蜀国文献的时候，曾经在一本杂记中看到过一段描述，说古蜀先民有三件圣物，很可能就是指的眼前这三件物品。”
“蚕，代表他们的图腾，这根长杖，应该是神杖，代表权力和祭祀的执行权，是沟通神与人的媒介。”
“至于这张兽皮...”
他将那张兽皮缓慢摊开，兽皮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虽然有些硬化、扭曲，但保存的相对还算完好。
上面描绘着很多符号和图案，又用一些线条连接在一起，似乎代表着某种含义。
“这上面的符号...我从未见过。”
他的声音里既有兴奋，也有困惑，“虽然与三星堆出土的金杖，还有铜人头像上的某些符号有相似之处，但这种组合方式....”
“如果要我猜测的话，我觉得上面记载的内容，很有可能是那个时代的天文历法，或者祭祀传承的内容。”
古蜀国时期，他们还没有形成系统的文字，所以即便是如今对那些三星堆文物的解读，也并非就百分百正确，更多是学者们基于考古发现，和文献中的只言片语进行的推测。
“虽然暂时无法确定兽皮上面的内容，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张兽皮无比珍贵！”
“这是距今为止，唯一发现的有关古蜀国的文字记录！”
或许在华卫国、伊格纳西奥他们这些热衷于研究历史文化的学者眼中，这些发现就是真正的至宝，胜过无数金银玉器。
但齐云看不明白这些玩意儿，只得拿起那根‘神杖’研究。
这东西拿在手里不算重，可能有个两斤多，材质不知道是木头的还是某种兽骨，触手冰凉，表面异常光滑，仿佛被摩挲过无数遍。
将它握在手里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心里好像真的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异样感觉。
齐云皱起眉头，仔细体会，那感觉却又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他将这种感觉暂时压下，转向姚玉钟和秦四指：“秦爷，老姚，能认出这是啥材质的不？”
这两人已经眼巴巴在后面等了好久了，但齐云没召唤，他们又不好凑过来。
听到这话，秦四指和姚玉钟立刻上前，眼神热切地盯着齐云手中的长杖。
尤其是秦四指，之前齐云等人还没来，为了避嫌，他甚至都没往这边靠近。
眼下总算有了机会，秦四指双手接过，动作极其小心，跟姚玉钟两人细细打量起来。
两人嘀嘀咕咕看了半天，看样子还有些激动，最终抬起头，秦四指回道道：“齐领导，这个应该是一根阴沉木！”
“阴沉木？！”齐云略感诧异，他还以为会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四千年前就有阴沉木了？”
“有！”秦四指语气肯定，“阴沉木本来就是远古树木因为地壳变动、山洪地震等原因，被深埋于地下、水底或者淤泥中，在缺氧、高压状态下，历经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碳化形成。”
“《诗经》和《尚书》中都有关于阴沉木的记载，古人称其为阴沉，或者是阴沈木，早在先秦时期就被当成辟邪的宝物，非常珍贵！”
“前年有一根原木被拍卖了，当时成交价好像是两千万，不过品质和年代绝对无法与这根相比！”
齐云听后暗自咋舌，这不比上次那个金丝楠木椅还值钱了。
那还真是个宝贝了。
从秦四指手中接过后，齐云握在手里再次感受了一下，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依旧，只不过心里没有再出现那种异样之感。
“华局。”他转头看向华卫国，眯缝着眼睛说道，“我觉得此物与我有缘。”
华卫国正和伊格纳西奥埋头研究兽皮上的符号，闻言一愣，抬起头看向齐云，又看看他手中那根长杖，脸上表情有些古怪。
他扶了扶眼镜，迟疑道：“小齐啊...这个....从考古和文物保护的角度来说，这种级别的文物，原则上是要上交郭嘉，由专业机构进行研究和保管的...”
齐云笑了笑，语气平静，不过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规矩我当然清楚，先让我带回去研究研究，回头交给你，你再报上去。”
华卫国无奈点头，语气软趴趴的：“好吧，你...千万别弄坏了，这个研究价值很高...”
虽然他嘴上称呼齐云为‘小齐’，但那是出于两人之间的私人交情。
真要论起身份和能量，华卫国心里很清楚，自己这位文物局的局长，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啥也不是。
就算是报上去了，人家想拿走一样拿走。
齐云能跟他商量，已经算是在给他面子了。
“呵呵，华局放心，我心里有数。”齐云点头应承，将长杖递给权哥，示意他好生保管。
眼见天色快黑了，队伍的装备又全都被昨晚洪水走，晚上过夜都是个麻烦问题。
这间岩洞倒是个不错的休息场所，还不用担心突然的发大水，只不过可惜的是里面温度太低了，跟冰窖似的。
于是几人商量一番，最终决定先在外面碎石滩对付一晚，天亮就出发返程。
除了长杖和那张兽皮外，这里的其他发现都带不走，只能后面再联系当地文物局，商量一下怎么安排。
等众人从岩洞出来时，牛大已经在下面生起了火堆，还从溪中抓了几条鱼，用树枝串着放在火上烤。
齐云坐在火堆旁，一边用手撕着鱼肉，一边望着石壁上那条裂缝：“如果这个岩洞就是他们祭祀的地方，为什么入口这么狭窄？而且还在这么高的位置？”
这的确是个很反常的现象。
伊格纳西奥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或许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里曾经发生过轻微的地震，恰好将入口的部分掩埋了。”
“又或者是后来有人故意将这里隐藏起来。”
“至于高度的问题，应该是这条河道造成的。”他指着旁边的溪流，“在地质变迁中，河床不断被流水冲刷、侵蚀，导致我们现在看到的峡谷越来越深，岩壁相对越来越高。”
“几千年前，这个岩洞的入口可能就在当时的河岸附近。”
齐云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这一解释。
第511章 齐云的面子
三天后，蓉城酒店内。
齐云刚舒坦的洗了个澡，伊格纳西奥就敲门走了进来。
齐云还以为他是来告别的，笑着问：“要回去了？”
“不。”伊格纳西奥摇头，开门见山道，“齐，我希望能加入研究队伍，我对那个岩洞里的发现非常感兴趣。”
“我认为要真正解读它们，我的研究领域或许能提供一些不一样的帮助。”
老歪说话就是这么直接。
齐云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还以为他要走，原来就这事儿。
“呵呵，你想加入研究队伍？没问题啊。”齐云在沙发坐下，示意他也坐，“小事一桩，我会帮你搞定。”
“太好了！谢谢你，齐！”伊格纳西奥喜出望外，他没想到齐云答应得如此爽快，“那我需要做出什么保证吗？”
伊格纳西奥自己也很清楚，他毕竟是外籍，而这次的发现非常重大，或许能藉此揭开神秘的三星堆文明，他的参与需要得到官方层面的许可和信任。
齐云摆摆手，随意说道：“这些琐事你不用操心，我们是朋友，我会替你安排好一切。”
过往的经历已经证明了伊格纳西奥是个值得信任的人，而且为自己提供过很多帮助，现在开口请求，齐云自然会满足他的要求。
“谢谢你，齐！这份信任对我意义重大。”伊格纳西奥由衷地说道，他能感受到齐云话语中的真诚。
齐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我会把你和华教授都安排进研究队伍，这两天你可以好好休息，四处转转，体验一下蓉城的风土人情。”
伊格纳西奥连连道谢，又聊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等对方走后，齐云换了身衣服，叫上华卫国一起出发去省文物局。
车才刚到大院门口，齐云就已经透过车窗看见台阶下那一大群迎接队伍，顿时眉头皱起。
他只是让华卫国提前跟对方打声招呼，说一会儿过来谈一下遗迹的事，没想到这又是横幅、又是列队欢迎，阵仗搞得这么大。
这不符合他低调行事的原则。
车子刚停稳，就有人上前来开门，紧接着一名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上前，脸上堆满笑容：“哎呀，欢迎欢迎，齐顾问，华局长，一路辛苦了！”
齐云应付着跟对方握了握手，随即撇向大门口那道横幅。
上面写着“欢迎郭嘉文物局特别顾问齐云同志莅临指导工作！”
“王局长，让大家都去工作吧，还有这个横幅也撤掉吧。”齐云并没有表现出不悦，只是心平气和的说道。
这位王局长先是一愣，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齐顾问说的是！”
“大家心意到了就行，别耽误正常工作！快，都散了，把横幅收起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迎接的人群挥手示意。
人群很快有序散去，工作人员也迅速将横幅卷起拿走，门口顿时清静下来，只剩下王局长和另外两三位核心领导陪同。
王局长脸上的笑容不减，侧身引路：“齐顾问，华局长，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请随我来。”
齐云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在王局长等人的陪同下，走进了省文物局的办公大楼。
走廊里安静了许多，偶尔有工作人员路过，也都只是好奇地看一眼，便匆匆走开，显然是被提前叮嘱过。
来到会议室，齐云看了眼桌牌，果然他的位置又被安排在了首位。
虽然从级别上来讲，他是正T，而这位王局长是副T，可他在文物局这个系统并没有正式职务，只是顾问身份。
通常这种场合，出于对主管单位的尊重和客随主便的礼节，他应该坐在主宾位，而不是主位。
对方如此安排，显然是刻意抬高他的地位，想表现出对他足够的尊重。
齐云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拉扯，直接走到首位坐下，华卫国则很自然地坐在了他左手边的位置。
众人落座后，王局长率先开口：“齐顾问，华局长，首先我代表省文物局，衷心感谢二位在九峰山取得的重大发现！”
“这对我们理解古蜀文明，乃至中华文明的早期文化，都具有不可估量的价值！局里高度重视，已经向上级部门做了紧急汇报。”
齐云微微颔首：“王局长客气了，发现遗址是华局长他们的功劳，我只是适逢其会，提供了一些支持。”
“齐顾问太谦虚了！”王局长连忙摆手，言辞恳切，“没有您亲赴现场支持和推动，我相信这次发现不可能这么顺利，当然了，也离不开华局长的辛勤付出....”
他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直到齐云端起茶杯，又不轻不重的放下，王局长这才停了下来，尴尬的笑了笑。
“王局长，我们今天过来的目的，是想跟贵局商议一下后续的工作计划。”齐云将话题引入正轨。
“好！好！”王局长正襟危坐，再次开口道，“昨晚收到华局长这边的通知后，我们就连夜开了会，讨论了一下。”
“我们省局的意见是，立刻成立一个专门项目组，来完成九峰山岩洞遗址的保护，和后续的研究工作。”
“并且希望齐顾问您能担任项目组的组长，负责牵头和全面的指挥；华局长跟我担任副组长，执行具体的业务工作，局里还有很多经验丰富的考古专家都会加入进来，为项目组提供一切必要资源，确保将九峰山...”
又是一大堆讲完后，他期盼的望着齐云，试探着问，“齐顾问，华局长，不知二位觉得这么安排是否合适？”
华卫国眼前一亮，但是却没吭气。
齐云则是似有深意的看了这位王局长一眼，这家伙就差把心思全写脸上了。
他无奈的摇头道：“王局长，我对考古研究这些事情并没有什么经验，况且组长一职责任重大，我这边还有其他事务缠身，就不参与了。”
“至于华局长担任副组长，我个人认为是个不错的建议，他是第一个发现遗迹的人，熟悉情况，而且此前也研究过古蜀国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