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随暮色渐浓，如将星河裁剪了下来，披在舟身。
巨舟共有六十四层，飞檐斗拱覆着青琉，每一层皆挂着一百零八盏紫铜镇海灯。
最顶层为观星台，浇铸着二十八宿星图。
不同方位的星宿依次亮起，预示着前方海域将会遇到的天象。
“朱师弟，你我联手加上这云舟阵法难道拿不下他？”
开口修士鹤发鸡皮，精神矍铄，手中托着一方青铜阵盘。
“得不偿失……咱总觉着此人直至今日都没展露真正修为，如果猜测不错，极有可能是炼虚圆满。”
朱守拙慌慌张张的摆摆手，这艘云舟落到他们一脉手上已经五千多年，不断提升改进。
可以视作一个移动的六阶极品大阵，是庇护百万人族生活在碧海天的最大凭仗。
但只要心中升起一丝想动手的念头，苦竹上人丧命时惊愕的表情就一遍遍重现，直觉告诉他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便是炼虚圆满，并非不能胜出……既然师弟不愿就罢了，老夫只剩最后几百年寿元也懒得折腾，只求能葬回剑关。师弟回去后记得禀告大师兄，择一名师弟来顶替这位置。”
鹤发老者露出浓浓的怀念神色，来碧海天一待就数千年，走完半生。
只有在同门故人面前，才会表露出对故土的思念。
……
“历九劫而生灵智，好一个九难天竹大罗阵！”
白子辰十指翻飞，面前九口苦竹剑拼命挣扎，全逃不出双掌范围。
又有无上清微剑匣在上方坐镇，清气萦绕，数个时辰后已有一口飞剑投诚。
通过剑灵，很快得知了这套五阶飞剑的具体情况。
苦竹上人拾过一卷《青冥竹书》，上边记载了这门剑阵的炼制法子，需在特定时辰以妖兽精血浇灌苦竹林三年，挑选出长势最好的九根灵竹。
等九枚剑胎成形，方圆百里竹林无火自焚，全成灰烬。
而九难天竹大罗阵共有三层变化，分为初式，守式，杀式。
显然苦竹上人没将剑阵修炼到家，亦或者没来得及展现就死在自己剑下。
“于星河剑阵之外再学一门剑阵，没那功夫……不过九剑合一，能聚一口六阶飞剑，倒是意外收获。”
白子辰只对九难天竹大罗阵做了简单研习，重心还是放在收服剑灵上。
等九剑归为一体，才有了这个发现。
虽然六阶苦竹剑品质和杀伤力远没法和紫薇眩雷剑相较，严重怀疑在所有六阶飞剑中垫底。
所沾剑意，就一个气化流行，生生不息。
直白说，就是杀伤不行，但不怕剑身折损，花些时间就能让断剑愈合如初。
“这种成套飞剑拼凑在一起，从而升阶的方法，可比正统的历天地造化从而飞剑升阶容易多了……”
最大难点，莫过于炼制成本太高，甚至是可遇不可求。
哪怕有着炼剑秘术，还要确保灵材同频，剑意同心。
差之毫厘，就只能算九口五阶飞剑，别想聚成一口六阶。
苦竹上人能炼出一套，实属运道爆棚，撞上了千载难逢的大运。
第866章 古神苏醒
“可惜那卷青冥竹书没有传下来，能载这种炼剑秘法，其余内容想来也是不俗。”
数日之后，白子辰将九口苦竹剑往无上清微剑匣中一送。
只是五阶飞剑，收服起来容易许多，接下来循序渐进的一口口炼化即可。
除全套苦竹剑，还从苦竹上人身上得了一块漆黑的铁片，浑不透光，正面一个‘玄’字，背面一个‘牝’字。
神识扫过，像碰触到一块极寒的阴铁，连他这个修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高举至眉心，凝神阖目，但识海中有一对眸子打开，从每个角度打量着铁片。
似要透过表层，直视内里核心。
蓦地，双目睁开，是一双漠然没有感情的眼睛。
左目全白，右目纯黑，望向了铁片背后的某处。
‘玄牝’二字掉入旋涡，散成一笔一笔的勾画，数不清的文字冲入瞳孔。
白子辰闷哼一声，识海中被突如其来的文字填满，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玄牝九变通幽法……好一个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位苦竹上人的机缘不错啊，不光有剑阵传承，连顶级化身秘法都得了。”
能以散修身份，走到这步的，定有出彩长处。
这样看来，无智冲动的苦竹上人福缘倒要胜过旁人许多。
可惜眼力不行，撞上了白子辰，半道陨落。
“不过交手中，没见他动用化身，是尚未修成还是另有难言之隐？”
参悟数日，白子辰总算搞明白了玄牝九变通幽法。
此法入门先修缚阴锁，待小成后就要拘来一缕精魄，炼就阴神。
根据精魄生前品阶和自身境界，在合适修炼环境中，阴神的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只要数年，就能成长为六阶阴神。
再往上，就进入瓶颈期，没有上千年磨砺，别想提升一级。
极限可修出九名阴神化身，修炼九幽神通如鱼得水，不可小觑。
试想，能拥有九位炼虚帮手，同阶之中称得上难逢敌手。
不过玄牝九变通幽法有一大隐患，极易生出独立思维。
届时十个念头在识海中打架冲突，混乱至极，说不准就要混淆主次。
造成阴神不可离开本尊过远过久，否则势大难制。
更需以秘术常常重炼阴神，肃清杂思，保证安全同时降低了化身的成长性。
“可惜了，早些时日获得我或许还能有些兴趣……到了今日，这玄牝九变通幽法对我来说就是鸡肋。”
白子辰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铁片，还是空欢喜一场。
“不对，连鸡肋都算不上……隐患如此重大的化身功法，修了又无质变，何必冒这风险。”
以他今日修为，多几个炼虚初期帮手只能算炮灰打手。
关键还不能远距离处理问题，真不知道最后是化身保护本尊，还是本尊庇佑化身。
“白开心一场，将来赐予手下速成战力倒是不错……于我本人，除非将来自创化身功法能当参考。”
铁片彻底崩裂，识海穹顶多出九点聚在一起的黑团，只要心念一动玄牝九变通幽法自会浮现。
想要授人倒也简单，只要他耗费神念，凝出一颗阴籽，就能让人快速入门。
除这两样，苦竹上人身无旁物，想来不大要紧的都丢在了洞天中。
碧海天中的日子，平静且孤寂。
云舟上修士应该是得了吩咐，白子辰住所附近的屋子都空了出来，也从没人来打扰。
只每隔三日，会有人端来一碟灵果，一壶仙酒。
不管是否饮用，时间一到旧的撤下，新的送上，从不懈怠。
“这秋水甘棠能清肺降火，虽然放了几日灵气流逝，可对壮实内腑大有好处，回去拿无根水煮沸连皮吃了。”
两名侍者铺好新鲜灵果，把三日前的果盘撤了回去，稍年长那位路上把三个秋水甘棠一兜，塞到身旁的年轻侍者怀中。
“五哥，又全给我……”
“你我之间何必推让，你正在化婴关键时刻，多一分一毫底蕴都是好的。”
奉给炼虚修士的灵果，哪怕干瘪，对结丹修士来说仍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只要胆子大些，这份洒扫端送的粗鄙差使油水大的惊人。
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二人走出船舱，天色一暗。
照耀整个碧海天的大日突然没了光亮，像从朗朗晴天进入黄昏。
可如果有人能直视大日，就能发现并非日落，而是有一尊黑影挡住了日光。
像有一道巍峨身形站起，遮天蔽日，不敢想象有多么伟岸。
“大日神君又苏醒了！”
感受到那股近乎可以融化自身的热浪，二人心中冰寒蔓延，升起极其危险的预感。
作为土生土长的碧海天修士，他们很清楚这个世界中最危险的并非无穷无尽的海兽，能将整个海域翻倒过来的罡风，互相争斗的各家巨舟……而是高悬头顶，亘古存在的那轮大日。
碧海天的诞生，就是因那位大日神君而来！
作为最强的先天神灵之一，大日神君横贯数个纪元，一直活跃到了天帝时期。
等天帝得道成就古往今来第二位大乘真仙后，这位杀性远在太易道人之上的真仙就将目标对准了几位古神。
祂要统御三界，万族俯首，怎容得下仙道之外还有另一条途径的先天神灵堂而皇之占着大片地盘。
几番大战，哪怕这几位最强的先天神灵实力还在所谓的人族五子之上，依旧敌不过大乘伟力。
如果说人族五子实力算作百数，最强的先天神灵或许能至千数。
关键是不死不灭，极为难缠，就算几人联手围攻都难以叫其陨落。
可大乘之威，深不可测，何止万数。
天帝亲自出手，追至天外九幽，将先天神灵尽数擒下，最终成就了斩仙台的威名。
不过到底先天神灵本质特殊，哪怕在大乘伟力下彻底陨落，再无复活可能。
但那点核心残躯就是泯灭不了，除非天帝愿意花上数千年时间去慢慢炼化。
可道庭刚立，正是百废待兴、日不暇给的时刻，自没有那样多功夫。
天帝直接摄来几个中千世界，用来镇压先天神灵残骸，慢慢消磨。
譬如碧海天，引来不老泉、碧霄露，使得整个世界被海水覆盖，再久时光不会落潮。
而大日神君的那点残破核心成了太阳，照耀这方天地，每天不知要散发多少光热。
双重叠加下，这点残躯历经百万年肉眼都瞧不出一点削减。
甚至这数万年中，每隔百年大日神君的意志就会醒来一次！
哪怕只是依附而来的无意识集结，因碧海天生灵对大日的天然崇拜形成的具象化产物，和真正的大日神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可对最高不过能容纳炼虚圆满的碧海天来说，足以成为最大灾祸。
每次现身，都有数不清的修士五脏六腑燃起焰火，把自身烧成一团焦炭。
又有同比例的修士在烈焰中未死，成了大日神君的忠实信徒，整日宣扬着要复活这位古神。
扬言只要大日神君复活归来，追随者皆可飞升无灾无劫的神界。
这种宣传还真有一定市场，很多看不到前路的修士都转投祂门下，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来达到长生久视。
不见大日神君本就历经数个纪元，从地仙界初开就有祂的传说。
不过那个时期的大日神君，太阳神君等等类似称呼的古神，不下十位。
足足用了数百上千万年，先天神灵内部征讨杀戮，决出最后赢家，活下来那位收归所有信仰才成就真正的大日神君。
而在被天帝击杀后，隔上百万年仍死而不僵，在残躯上凝出一丝新的神性，更佐证了不死不灭的传说。
有人趋之若鹜，就不奇怪了。
两名侍者赶忙盘坐在地，谨守心门，默念清心辟火咒，免得被大日上的那尊黑影给影响。
白浪最顶端泛起滚泡，像成了一锅煮开的沸水。
就连最喜戏浪的蛟龙，全都缩回海底深处，不敢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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