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与之前在洗身池中不同，他的法力依旧可以动用，只是他却无法与这弱水之中飞行，哪怕是动用法力，也只能如凡人一般在这河水之中涌动，最多不过时保持自身之体力不曾衰竭，至于从这弱水之中招出水龙来搭载自身过河的手段，却真的是想也别想。
不是他陈万鸿招不出来，而是被他召出来的水龙却是直接坠入更深之处直接化开，别说是载他过河，水龙就连保持自身不沉都做不到！
见此，陈万鸿却是真的傻了眼。
无法力，无肉身，无神通。
那这三百里宽的弱水，居然要让他以凡人的方式游过去不成？
......
且不提陈万鸿此时被天河阻路，只说此时，早已度过弱水的二人，这会儿正停留与最后一道门槛之前。
与这一门槛前，陈知行沉默不语。
而早已知晓这第三关为何物的王川，却是笑着看着面前之物轻言道：
“看到了么，所谓仙人，从未把我等当作人看，哪怕是起想要在我等人族之中留下传承，亦是要把人折磨的一万个里死了一万个，然后再给与你最为深沉的绝望，若你这般而来都不曾放弃，或才真的有望见他一面，可即便如此，见面后，却也不一定真的能够得到什么。”
“天圣宫当年的先人们，所遭遇的也是类似之景么。”
“或比这还要更糟糕一些。”
“怎么说。”
“当初横渡入仙域之人，有百万以上，如此度过十万年，却无一人可成仙。”
“那还真的是，挺让人绝望的啊。”
说话间，陈知行望着眼前的事物，有心想要把那一物拿起，想了想后却是摇了摇头。
“算了，等我那家祖来后，任其自己选择吧，只是不知其若是见到此物之后，是否还有心气去继承那所谓的大梦传承。”
“善！”
就这般，陈知行与王川在这第三道门前足足等候了七日。
七日后，一道面色惨白，整个人虚弱至已无了几分心神的人影才由后方的山崖上爬了上来。
是的，山崖。
天河弱水河面宽三百丈，游过弱水至对岸后，对岸的崖堤亦高三百丈。
若非陈万鸿非是凡人，若非他不曾遭遇问心与天路两关的消磨，只是洗了身与横渡弱水，还留有些许法力与道行的话，陈万鸿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怕不过这三百丈的高崖。
可度过这高崖，真的是件好事么？
当失魂落魄的陈万鸿走至二人身前，见到早已在第三道门前等候自己的二人，等见到二人身旁的那件事物后，陈万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出声向二人询问：
“第三关为何物？”
“第三官就在眼前。”
“眼前？”
陈万鸿左张右望，最后还是不得不把目光停滞与两人身边的那一物件上面。
那是一把刀。
刀旁还写了一行字。
就如之前刚刚登临问心台，其周边书写的‘过三十门楼以问心，心神轻灵者才可见仙’如那‘得见仙颜者必非蛮横之辈，洗去蛮力者才可见仙’亦如此番‘肉体凡胎者怎可得见仙颜，若想见仙不若以魂魄相见’。
肉体凡胎者怎可得见仙颜，若想见仙不若以魂魄相见！
“这是让我自裁？”
与其之中带有三分不可置信，亦有三分绝望与迷乱，说话间陈万鸿望向一旁得陈知行。
待见到陈知行点头后，这已经被困与长生门前两千年的陈家老祖，却是洒然一笑，直接拿起长刀直往自身头颅上砍去。
一刀过后，头颅掉落。
虚妄之魂体与半空中浮现，其与陈知行点了点头后，既向着门内飘去。
只余下一句“等我归来”。
见此，陈知行却是忍不住皱眉。
王川见状，亦是叹了口气。
“放心，门口之三百道散混罡风早已在天圣第一次到来时，既已被天圣收走，此时门口只余下一片虚空，哪怕最终他陈万鸿煎熬不住，也不会有陨落之危，你我皆在此等候一段岁月吧。”
“我不是在担心老祖之安稳。”
“哦？”王川好奇的看向陈知行：“那你所担忧者为何物？”
“我只是在想，既然那位仙人的尸身既然并非葬身与这门口，那么这门后真的会有所谓的大梦传承么？”
王川闻言笑而不语。
......
门户后方，有无忧传承么？
有！
仙人总是有诸多不对，可是在说话算数这一点上，却是不曾有所遗漏。
祂们或许可以在获取自身传承的道路上，设下诸多的门槛，让后来者中根本无人可以用常规手段取得祂所遗留之传承，却绝不会设下一处空的传承之地，以乱人心。
当然，用王川的理解就是，既然我已经确定无人可以获得这份传承，那么把传承置与门后又有何关系？
又或者说，不过一份传承罢了，若是有人真的能够闯关过了祂们设下的门槛，那么他们既是把这传承赐予下去又有何妨，与他们自身而言亦无半点损失不说，还能与一位真正的盖世天骄结下一份传承的缘法。
总而言之，这扇门的后方，的的确确是有着传承的。
只是这份传承，陈万鸿真的能够拿得到么？
答案是否定的。
在陈万鸿走入门口的第三十日，正与门前喝茶的二人忽然感到面前世界既是一阵恍惚，王川见此既对着陈知行莞尔一笑道：“你家老祖却是支撑不住发动了神通，这份茶水你我待会再续上吧。”
“然也。”
伴随着陈知行的点头，二人面前的世界已然彻底虚化。
待到再睁眼时。
却是已经出现在了之前陈知行刚刚抵达的王川小院当中。
那一炉茶水还在沏着。
炉灶后方，王川对陈知行指了指面前的茶壶，脸上亦是露出一抹微笑。
看得出，这位天圣宫出身的顶级大能并没有被陈万鸿的‘梦醒’影响到记忆。
王川没被影响到，陈知行自然也不会被其所影响。
示已，其在见到身后忽然软倒在地，且嘴巴开始不断张合的自家老祖陈万鸿后，也只是面露无奈的走过去度过一道法力进入陈万鸿的身躯。
口中，亦是出声询问：
“老祖此行可曾得偿所愿？”
“......”
没人给出回答。
这一刻的陈万鸿只是忙着呼吸，一双眼睛无神的望着四周的一切，在大口喘息的过程中，时不时还发出阵阵怪异的嘶吼。
似是在哭泣，又似是在向着这个世界诉说他之前与那空无一物，且无半点声音、变化、波动的寂静虚空之中，究竟遭遇了什么。
没人知晓。
第571章 托付
“不曾，那片虚空之后并没有仙人传承！”
休息了良久后，陈万鸿以一种嘶哑之中带有三分隐藏疯狂的音调低语道：“或是我的天资不够，引不来大梦传承的关注，或是这一传承期间出了些问题，以至我无法得到，又或是这一传承本身就是个骗局！”
“传承是有的。”一旁的王川忽然插嘴，且用一种嘲讽的目光看向陈万鸿：“是有的，可是你为何会觉得，仙人会把传承交付给你这种无亲无故的外人？”
“我是传承者，我拥有大梦仙体，且是无忧仙人先与梦中托付传承与我！”
“然后呢？你这功法修持成功了么？”王川话语之中依旧嘲讽的意味很浓。
“自然是成功了的！无论是入梦还是梦醒，我的大梦三千诀....”
“修行了这般功法的你，为何不得长生？别说你的天赋不够，按照天圣宫当初定义天赋的寸光来论，你陈万鸿的天赋足有九寸三分，若是修行正常功法，是足以支撑你修行到长生五序的程度，你这般的天赋，放在三大圣地里也称得上是一代天骄，长生有望！”
“我....”陈万鸿闻言眼中闪过一抹迷茫，随即开始喃喃自语：“我，真的修成了么？”
他开始变得不自信起来。
是的，自天圣宫推传至天下的‘寸光验真法’来计算，他陈万鸿的天赋足有九寸三分，这种天赋比之当代陈家的另一位天骄陈昭圣也不差分毫，按道理来讲，他证道长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更不用拖延至两千年这么漫长的岁月。
陈万鸿自身也是知晓自己天赋的，最初被卡在长生门前时也曾有过疑惑，怀疑是否是大梦诀对天资的要求太高，又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什么原因，甚至他还怀疑过是当初被人带入天圣宫时，被来检查他的三大圣地之人与他身上动了手脚。
可以说，这一怀疑一直持续至今。
那么，今天这个谜底的答案终于要揭开了么？
陈万鸿沉默的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王川并没有令陈万鸿多等，只是淡然的瞥了他一眼，随即语气低沉的嘲讽道：“你就不想想，这天底下何来的这种逆天之功法，可以让二十岁不到的你直接修行到绝颠之境，细数过往天玄五万年，除你之外还有其他人么？”
陈万鸿闻言，下意识的看了眼一旁的陈知行。
陈知行摊手：“我绝颠境时十八岁，嗯，当时是因为害怕修行太快，涅槃涅的不圆满，不然大概十六岁既可突破。”
陈万鸿闻言又一次看向王川。
王川：“......”
“他不算！别看我！天玄五万年才出了这样一个逆天的，怎么，你陈万鸿觉得自己比得上他？”
话说道这里，王川也是很无奈。
实际上，在陈知行未曾突破至长生境前，三大圣地对他的态度，就是把他当做第二个陈万鸿，如若不是这样，当初醍醐登门紫薇陈家时，也不会因为陈知行的拒绝就放弃了收其为徒。
嗯，在当时的三大圣地眼中，陈知行应该也是被外界存在给‘污染’了的，如若不是这样，根本说不清其修行这般迅速的缘由。
可即便是这样，在三大圣地之后，依旧还是有一妙圣主亲自上门检查，当时的一妙虽然有着打压世家的意图，可其心底，同样也是有着想要庇护曾经好友的杰出子孙，希望其不要成为第二个陈万鸿的。
所以那时的一妙给了陈知行三个选择。
厨子，车夫，宠物。
这既是一妙对一个极有可能终生都卡在长生真君门槛前的陈知行的定义，且除此之外也很明确的表达了，哪怕是陈知行今生都无法突破长生境，待到其死后，一妙亦会帮助其凝聚金性，带往灵界，给其一条出路。
所以，站在一妙的视角来看，她是真的对得起当初的好友陈玄风，也真的是在陈家落难时打算出手拉上一把。
虽然最后的结果并不好，可这并不代表一妙的初心是坏的。
而陈知行之所以会遭受到如此的待遇，其根本，既是紫薇陈家在陈知行之前，亦是走出了陈万鸿这样的一个先例！
“这世间，并没有什么功法能让人在十八岁时破入绝颠，至少天赋只有九寸三分者不行！陈万鸿你当初你接受大梦传承之后，被天圣招入天圣宫中观察许久，你之修为的每一次提升，都被三大圣地负责照看你的人汇报上来，而这一过程，直至你的修为提升到了那个门槛后，三大圣地发现你的修为已经被框架锁死，今生再不可能更进一步，加上你爷爷长风老祖上面请求，这才有了放你回归紫薇山一事！”
话说道这里，王川顿了顿，看着陈万鸿眼中的惊愕，王川漠然道：“你当为何你归家后不久，就被外派到了海外星岛进行开拓？甚至无论是你爹还是你爷爷，都责令你不可迈出星岛一步？”
“是...是因为你们....”
“对，就是因为我！”王川直接承认道：“当初我与你爷爷陈长风所定下的约定，既是把你放出天圣宫后，需要你自囚与家，不可踏足东玄大洲一步，不可使用梦醒，亦不可对天玄界造成影响，传播你所谓的大梦三千诀，以至于外来邪道入侵天玄，导致不可言之后果....陈长风同意了！这才有了后来你被外放星岛一事！而你口中的星岛，所谓的星岛陈家，实际上最初只是对你一人的囚笼！”
王川的话说的非常明白，当初的三大圣地之所以能够容易陈万鸿这个继承了‘外界仙道’之人离开天圣宫，其实质上既是因为给了其祖父陈长风的面子，算是把其终生监禁的惩罚换成了回家自囚终生！
而这般做的目的，则是为了防止陈万鸿得到的‘大梦诀’外传！
“你仔细想想，当初你离开东玄时，你祖你父是否告诫过你，再未曾得到家族召唤时不可踏足东玄大洲一步？又是否与你下过禁令，绝不可把你所修行的大梦诀传给任何人？”
“....有。”
“那么接下来的话，还用我去和你说么？”
见陈万鸿眼中的光亮逐渐变得呆板，王川眼中的嘲讽亦是有所收敛，随即他面无表情的复述道：“当初天圣对你的评价原话，我现在重复给你。”
“王川啊，陈家这个孩子的天赋是有的，气运也是有的，就是命不太好，不曾走上正路之前，就已经变成了外道的种子，那些外道之人的心性如何想来你也清楚，他们是绝不会因为所谓的道缘、法缘既把自身的传承留给他人的，之所以这样去做，不外乎是想借着陈万鸿这孩子的身份，做些什么事情，大概就是让他在咱们天玄有了名气，吸引更多的人去你守着的那座无忧仙岛，让这些拎不清的孩子去追求他们所以为的仙人传承，可仙人传承这种事....哈哈哈，我等天圣宫前辈与仙域苦候十万载岁月、付出无数代价都求之不得之物，他们这些孩子又怎么可能得的来？终究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当初的天圣既是这般对王川说的，言语之间却是早已经把所谓的无忧仙人梦中传法陈万华一事的因由、过程、结果诉说的一清二楚。
仙人所传之法是真，但你修不成亦是真。
入梦诀是真，梦醒神通是真，可得了这些的代价，却是陈万鸿承受不来的。
若是没有天圣宫的禁令，没有他王川坐镇此处仙墓，或许早在两千年前，当时被卡在长生境界门前不得而入的陈万鸿，就已然身损与这处仙墓之中，而与之一同的，在他之后的，更是会有成千上万的修士闻讯而来，去追求这种可以让人掌握时间之力、空间之力、梦境之力的极端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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