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此山:势若雷霆,顶摩霄汉。根盘地脚,脉接须弥。 山峰之上,云气缭绕,时有电光隐现,隆隆之声不绝,当真是一处气象森严,妖气冲天的洞天福地。
那摩云洞府,洞口高大宽阔,以千年古木为梁,万年玄石为壁,两旁有石碣,上镌“积雷山摩云洞”六个大字,笔力遒劲。
洞前,数名小妖手持兵刃,往来巡逻,虽非精兵强将,倒也秩序井然。
宁辰按落遁光,收敛气息,上前对洞前值守的小妖说道。
“劳烦通禀,故人宁辰来访,有要事面见平天大圣。”
小妖见宁辰气度不凡,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洞府内便传来一阵豪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洞口碎石簌簌落下。
只见那牛魔王,身着便服,方口阔鼻,阔步而出。
他见了宁辰,脸上立即堆起笑容,拱手道。
“哎呀呀!不知宁中庭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快快请进!”
宁辰此刻心中记挂罗战天等人安危,哪有心情和这老牛妖客套寒暄。
他面色不悦,站在洞口,也不进去,直接开门见山道。
“牛魔兄,客套话就免了,你那儿子红孩儿,如今在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将我几位同伴捉了去,此刻正要将他们洗涮干净,架上蒸笼,吃下肚去,你看,此事如何是好?”
牛魔王闻言,脸上笑容顿时僵住,铜铃大小牛眼中,闪过一丝尴尬神色。
他搓了搓那双蒲扇大的手,叹了口气,为难道。
“宁……宁中庭,此事……唉,说来惭愧,那孩子打小就跟着他娘,受他娘亲……教唆,与我这当爹的……不甚亲近。”
“那孩子性子又倔,我的话怕是……怕是也不顶用,我……我也无能为力。”
宁辰听了,心中本就因红孩儿之事,对老牛有些不满。
此刻见他推诿,宁辰不禁面色更冷,他对着天庭方向拱了拱手,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哦?牛兄既如此说,那也好办,既然你管束不了,那我就只能公事公办了,我即刻上天,搬请十万天兵天将,将你那无法无天的儿子,擒拿归案,按天条论处,只是……”
宁辰顿了顿,目光如电。
“天兵一到,刀剑无眼,届时你那红孩儿,难免要上那斩妖台走上一遭,等他形神俱灭,魂飞魄散之时,牛兄……你可别来怪我就好。”
牛魔王一听“斩妖台”、“形神俱灭”这几个字,黝黑牛脸,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他虽恼恨红孩儿不认他这爹,与他不亲,但终究是亲生骨肉,血浓于水。
一想到那小小的身影,可能面临的凄惨下场,牛魔王心中一颤,那双平日里威严的牛眼中,竟流露出几分挣扎与痛楚。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肌肉绷紧,终于下了决心,沉声道。
“罢了,宁兄弟……不,宁中庭!既如此,我……我老牛就随你走上一遭!去劝劝我那……我那不孝子,让他放了中庭的朋友!如此……如此可好?”
宁辰见他松口,方才面色稍缓,点了点头。
“牛兄能如此想,那是最好,你我兄弟,本就不该伤了和气,若能说动红孩儿放人,既保全了我朋友的性命,也让他免遭皮肉之苦,乃至杀身之祸,岂不是两全其美?”
牛魔王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无奈与疲惫。
“宁兄弟说的是……你且在此稍等片刻,容我进去准备一番,咱们马上出发。”
说完,牛魔王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迈进幽深的摩云洞中。
宁辰站在原地等候,目光随意扫过洞府周围。
忽然,他注意到洞旁一块光滑的大青石后,探出一个小脑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地望着他。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与红孩儿有几分相似,却又透着一股灵秀之气。
小女孩身穿一身粉色小裙,头上扎着两个小髻。
宁辰心中一动,已然猜到这小女孩的身份。
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招了招手。
“小姑娘,你过来。”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出来,走到宁辰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小手捏着衣角,有些害羞。
宁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女孩平齐,柔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细声细气地回答。
“我……我叫萍儿。”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大眼睛看着宁辰,问道。
“你……你就是我爹爹常常说起的,那个神通广大的宁中庭吗?”
宁辰点了点头,笑道。
“是我。你爹爹常提起我?”
萍儿用力点了点头。
随即,她小脸上,露出恳求的神色,声音虽轻却带着认真。
“宁中庭……萍儿……萍儿求你一件事,好不好?”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
宁辰心中不禁有些好奇,这小女孩,若是他没猜错,当是牛魔王与玉面狐狸精的后代。
萍儿咬了咬嘴唇,说道。
“你能不能……别伤害我哥哥?”
宁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你哥哥,你认识红孩儿?”
萍儿点了点头,开始小声诉说。
“我原本……也不认识哥哥的,前些日子,我一个人偷偷跑到后山去玩,那里有好多好看的花,突然……突然就从林子里,窜出来一只好大好凶的虎妖,张着大口要吃我!我吓坏了,哭都哭不出来,躲都不敢躲……”
说到这里,萍儿小脸上,也不禁闪过一丝后怕。
“就在那时候,不知从哪里,突然来了一个穿着红衣服,拿着长枪的少年哥哥,他只用了一枪,就把那只大老虎捅死!”
萍儿的眼中,露出崇拜光芒。
“然后,他转过身来看我,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发怔……眼神好奇怪,好像认识我,又好像很……很复杂。”
萍儿努力回想着。
“我在山里,只见过爹爹、娘亲,还有洞里的小妖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少年哥哥,我有点害怕,又有点好奇,就壮着胆子问他,你是谁呀,为何要救我?”
“他看了我好久,才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若是从血缘关系算起……你当叫我一声哥哥。”
萍儿说到这里,模仿着当时红孩儿的语气,竟有几分神似。
“然后呢?”
宁辰问道。
“然后……他又看了我一会儿,眼神好像有点……有点难过,又好像有点……无奈,最后,他又叹了口气,对我说,你走吧。以后出来玩,一个人要小心一些……你母亲教你,到底还是……太过慈祥了。”
第631章 心细如发牛魔王,元婴真人要被蒸!
宁辰听萍儿这么说,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只是听萍儿这么说,这红孩儿倒也并非混账到,无可救药。
虽然他来积雷山的动机得打个问号,但至少没坐视,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萍儿,被虎妖吃掉。
说明他心底还存有一丝对亲情的顾念,并非全然冷酷无情。
萍儿说完,拉着宁辰的衣摆,仰着小脸,恳求道。
“宁叔叔,你能不能……饶我哥哥一命?”
正说着,洞府内传来一声轻柔呼唤。
“萍儿,又去哪里玩闹了,还不快快回来……”
萍儿连忙吐了吐小舌头,松开宁辰衣摆,转身朝洞府中奔去。
宁辰看见一位身着白衣,容貌艳丽,眼波流转间,带着无尽魅惑的女子款步而出。
她弯腰抱起萍儿,对宁辰方向微微侧身施礼,并未多言,便抱着萍儿隐入洞府深处。
宁辰知道,这白衣女子应该就是那玉面狐狸精。
宁辰不禁暗想,也不知道她这一支狐狸精,和压龙大仙那一支有没有亲戚关系?
毕竟都是狐族,又同在妖族之中有些名望。
这时,牛魔王已经披挂妥当,大步走了出来。
只见他,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
一双眼光如明镜,两道眉艳似红霓,口若血盆,齿排铜板。
正是那平天大圣威风本相。
牛魔王拱手,对宁辰道。
“有劳宁兄弟久等了,咱们这就走吧。”
宁辰点点头,却想起一事,好奇问道。
“避水金晶兽呢,此行何不乘骑?”
此前在花果山第一次见面,牛魔王就骑着避水金晶兽,他也是西游妖王里,唯一一位有坐骑的。
但后来几次,牛魔王都未骑他那避水金晶兽。
牛魔王闻言,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讨好之意。
“宁兄弟你都未带坐骑,驾的是自家遁光,咱家怎么敢在你面前,摆弄坐骑,那岂不是显得咱家,比宁兄弟你还有身份,还讲排场!”
宁辰听了,不禁哑然失笑。
这个牛魔王,看着粗豪,倒也是个心思伶俐,懂得察言观色的主。
兄弟聚会,别人没开车,他也就蹬个自行车来。
要说这牛魔王会做妖,难怪是七大圣之首。
二人不再多言,当即驾起妖风遁光,急速飞向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方向。
路上,宁辰想起之前土地山神的哭诉,便问牛魔王。
“牛兄,我有一事不明,你与那红孩儿,好歹也是亲生父子,怎地关系会闹得如此之僵?甚至到了他连提,都不许小妖提你名字的地步?”
牛魔王闻言,黝黑的牛脸上露出讪讪之色,叹了口气道。
“唉……此事说来话长,也怪我老牛,当年,为了能前往碧游宫,阻止我那几位结义兄弟送死,老牛不得已,答应了家里老祖要求,得先安家立业,留下血脉后代,老祖才肯放我出来办事。”
“老牛我心中着急,随便找了个一个女子,结为夫妇......”
他摇了摇头,叹息道。
“红孩儿他娘,什么都好,就是……就是性格过于刚烈暴躁,老牛我实在是……和她过不到一块去,后来迫不得已,才……才找了玉面公主,在这积雷山,另立了洞府。”
宁辰听了,不禁也是叹了口气。
说来说去,牛魔王父子不和的根源,竟然还在夔牛神君身上。
这夔牛神君,为了延续种族,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殊不知,强扭的瓜不甜。
铁扇公主,也是性格太硬,不像玉面狐狸,温柔可人,换谁来了,都选体贴暖心的,不会选一个铁娘子般的老婆。
老牛见宁辰神色,有些难看,连忙补充道。
“还请宁兄弟放心,我与他娘并未真正和离,名义上还是夫妻,这小兔崽子见了我,应该……应该还有几分薄面?我去说和定然能成。”
宁辰只是笑而不语,心中暗想。
你这头老牛,在红孩儿那里,还能有什么面子?
人家连你这个爹都不愿意认了。
他想起牛魔王这头渣牛的感情生活,也是颇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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