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皱了皱眉，将手放在控制台上。
他的魔力顺着控制台的符文流入熔炉的魔法回路，开始感知内部的情况。
几秒钟后，他找到了问题。
熔炉底部的几个冷却符文因为长时间高温运行而出现了磨损。
“冷却系统局部失效。”
艾伦迅速做出判断：“需要立即停机检修。”
“停机？”
工头跑了过来，脸色难看：“艾伦，你知道今天要生产多少钢卷吗？三百吨！停一台熔炉，产量要下降三分之一！”
“不停机的话，熔炉可能会爆炸。”
艾伦平静地说道：“你希望看到价值五十万金币的设备毁于一旦，还是希望耽误半天产量？”
工头咬了咬牙，最终点了点头：“妈的，修吧。但必须尽快！”
艾伦没有浪费时间。
他指挥工人们开始安全停机程序，自己则开始准备修复冷却符文所需的材料。
这种工作原本应该由更资深的法师来做，但工厂里资深法师的数量有限，大多数时间都需要艾伦这样的年轻法师顶上去。
当熔炉的温度降到安全范围后，艾伦爬上了维修平台。
平台离地面有十五米高，下方是仍然散发着余热的钢水槽。
他小心翼翼地站稳，开始检查损坏的符文。
修复过程持续了两个小时。
艾伦需要先将磨损的符文彻底清除，然后用特制的魔法墨水重新绘制。
每一笔都需要精确的魔力控制，稍有偏差就可能导致符文失效。
“艾伦法师，需要帮忙吗？”下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艾伦低头看去，是一个叫汤姆的学徒工，只有十六岁，是工厂从本地招募的孤儿。
在伟大的夏尔陛下统一之前，这样的孩子可能会饿死街头，但现在他们至少能在工厂里学到一技之长，养活自己。
“不用，快好了。”
艾伦说着，完成了最后一个符文的绘制。
他后退一步，检查了一遍所有符文，确认无误后，将魔力注入控制节点。
蓝色的光芒从符文中亮起，沿着预设的路径流动，最终形成一个完整的魔法回路。
冷却系统重新启动了。
“好了，可以重新点火了。”
艾伦对下面的工头喊道。
工头松了口气，指挥工人们开始重新启动熔炉。艾伦从维修平台上爬下来，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连续两个小时的高空作业和精细魔力控制，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和精力。
“干得不错，艾伦。”工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室喝点东西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们。”
艾伦点了点头，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休息室。
经过车间时，他看到了那些正在工作的工人们。
有人类，有矮人，甚至还有一些改造过的骷髅兵。
这些骷髅兵不需要休息，不会疲倦，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
最初看到这些亡灵工人时，艾伦感到很不适应。
作为一个受过正统魔法教育的法师，他对亡灵魔法有着本能的排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不得不承认，这些亡灵工人确实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
而且，根据帝国的法律，亡灵工人只能从事最危险、最繁重的工作，不能替代有生命的工人。
这至少保障了活人的就业机会。
休息室是一间简陋的房间，摆着几张长桌和长凳。
艾伦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整个厂区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他拿出魔法笔，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记录今天的维修情况。
这是他在蔚蓝魔法大学养成的习惯。
记录每一次魔法实践，分析成功与失败的原因。
笔记本已经用了大半，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在工厂工作这三个月来的各种记录。
“又在写你的魔法日记？”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伦抬起头，看到是他的同事莉娜·银月，一个半精灵女法师。
莉娜比他早一年毕业，已经在卡鲁古钢铁厂工作了一年多。
“算是吧。”艾伦合上笔记本，“记录一下今天的维修，以后遇到类似问题可以更快解决。”
莉娜在他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听说你修好了三号熔炉？干得漂亮。上次那个冷却符文问题，老约翰花了一整天都没搞定。”
“运气好而已。”艾伦谦虚地说。
“别太谦虚了。”莉娜笑了笑，“你的魔法功底很扎实，这在应届毕业生里不多见。大多数人都只懂理论，一到实际应用就手忙脚乱。”
艾伦喝了口茶，没有接话。他知道莉娜说的是事实。
蔚蓝魔法大学是西大陆最好的魔法学府之一，但传统的魔法教育更注重理论研究，对实际应用重视不够。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毕业生在进入工厂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
“对了，你听说了吗？”莉娜突然压低声音，“工厂可能要扩建了。”
“扩建？”艾伦挑了挑眉，“这里已经够大了。”
“还不够。”
莉娜说道：“根据我从行政部听到的消息，帝国计划在未来五年内将钢铁产量提高三倍。卡鲁古高地有丰富的铁矿和煤矿资源，这里会成为北大陆最重要的钢铁生产基地。”
艾伦沉默了片刻。
提高三倍产量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多的熔炉，更多的工人，更多的污染，也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你好像不太兴奋。”莉娜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在想，这样的扩张速度是否可持续。”艾伦缓缓说道，“魔法熔炉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水晶，亡灵工人需要死亡能量维持，而铁矿和煤矿也不是无限的资源。”
莉娜惊讶地看着他：“你考虑得真远。不过这些问题应该由上面的大人物去操心吧？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艾伦没有反驳。
他知道莉娜说得对，作为一个普通法师，他能做的确实有限。
但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他无法停止思考这些问题。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了。
下午的工作相对轻松一些，艾伦只需要巡视各个熔炉的运行状态，处理一些小的魔法故障。这种例行工作给了他思考的时间。
他想起十一年前，刚刚统一的时候。
那时艾伦只有十二岁，生活在西大陆沃尔嘉王国的王都。
他记得那天，天空中出现了巨大的翡翠龙影，整个城市的人都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记住这一天，孩子。旧时代结束了，新时代开始了。”
当时的父亲满眼疲惫，巨龙的统治对他们来说似乎是一种屈辱。
当时的艾伦并不完全理解父亲的话。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很多事情都变了。
沃尔嘉王国并入了神圣翡翠帝国，银塔城的那座著名法师塔被改造成了第一所魔法大学，而他这样出身普通家庭的孩子，也有机会接受魔法教育了。
十一年过去了，艾伦从一个小镇男孩成长为魔法大学的毕业生，现在又成为了帝国工业体系中的一员。
这十一年间的变化，确实如同换了人间。
下午四点，白班的工作结束了。但艾伦的工作还没有完。
作为工厂的魔法技术人员，他需要参加晚上的基站建设分配工作。
“艾伦，莉娜，你们两个去三号区域。”工头在分配任务时说道，“那里新建了一个魔法通讯基站，需要检查一下防御符文。”
“基站？”艾伦有些疑惑，“我们不是钢铁厂吗？为什么要建通讯基站？”
工头耸了耸肩：“上面的命令，我们照做就行了。听说是什么‘夏尔计划’的一部分，我也不太懂。反正你们去检查一下，确保基站的魔法防护没问题。”
艾伦和莉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但他们没有多问，拿着工具包就出发了。
三号区域位于工厂的西北角，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
当他们到达时，看到了那座新建的基站。
一座十米高的塔状建筑，表面覆盖着银白色的金属板，顶端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魔法水晶。
“这就是基站？”莉娜绕着塔走了一圈，“看起来像个小型的法师塔。”
“功能上可能类似。”艾伦仔细观察着基站的构造，“你看这些符文，大部分是信号传输和放大用的，还有一些是防御性的。”
他们开始按照工单上的要求，检查基站的各个部分。艾伦负责检查魔法符文，莉娜负责检查结构安全。工作并不复杂，但需要细心和耐心。
“艾伦，你看这个。”
莉娜突然指着基站底部的一个符文说道：“这个符文我从来没见过。”
艾伦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
那是一个复杂的复合符文，由至少七种基础符文组合而成，结构精妙得令人惊叹。
“这是空间稳定符文？”艾伦不确定地说道，“还有能量缓冲符文，信号加密符文……天啊，这个基站的功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什么意思？”莉娜问。
“意思就是，这个基站不仅仅是用来通讯的。”艾伦站起身，表情严肃，“它可能还承担着数据传输、能量中继、甚至空间定位的功能。这需要非常高深的魔法技术。”
“但为什么要在钢铁厂建这种东西？”莉娜不解。
艾伦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得多。”
检查工作持续了一个小时。当他们完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雪还在下，厂区里的路灯已经亮起，在雪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走吧，该回去了。”莉娜说道，“再晚的话，食堂就没饭了。”
他们沿着厂区的主干道往回走。
路上遇到了下班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走向宿舍区。
有些人脸上带着疲惫，有些人则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今天的工作。
艾伦注意到，大多数人的精神状态都不错。
至少，工人们有干净的宿舍，有热乎的饭菜，有基本的医疗保障。
虽然工作依然辛苦，但生活有了保障。
回到宿舍区时，艾伦没有直接去食堂，而是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作为魔法技术人员，他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虽然不大，但足够他一个人住。
房间里有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
艾伦脱下沾满煤灰的工作服，换上干净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