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莉丝的声音变得更加兴奋：
“他是法师，但不是学院派的那种。据说他出身贫寒，父母是沙漠的猎人，在一次沙尘暴中双双遇难。年幼的阿拉斯托尔被一头年迈的白龙发现……不是邪恶的白龙，而是一头隐居避世的智慧白龙。那头白龙将他带回巢穴，教他识字、魔法、还有冰原的生存之道。”
“阿拉斯托尔在沙漠生活了三十年，跟随白龙学习古老的冰霜魔法。当他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时，已经是中年模样，穿着一件由冰蚕丝编织的长袍，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着永恒冰晶的法杖……”
听到这儿，夏尔不由嘴角一扯。
捏嘛，沙漠里出现一头年迈的白龙，这合理吗？
一看就有鬼啊。
不过夏尔没有说话，继续听着故事。
又讲述了几个在夏尔看来纯粹路人甲的冒险者之后，伊莉丝终于说道：“在这些传奇冒险者中，最近几年最耀眼、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年轻人。他的崛起速度之快，简直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夏尔有些兴趣：“哦？”
“他叫柏莱汀。”
伊莉丝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有一种混合着崇拜、羡慕和向往的情绪：“没人知道他的确切来历。有人说他是某个隐世贵族的私生子，有人说他是山民的遗孤，也有人说他根本就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古老血脉的觉醒者。但不管出身如何，他的事迹是实实在在的。”
“他第一次崭露头角，是五年前在‘迷雾沼泽’。”
伊莉丝开始详细讲述：
“迷雾沼泽位于西大陆西南部，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死亡之地。传说沼泽深处有一座被诅咒的古城，里面盘踞着一头‘哀嚎女妖’。那女妖原本是古城的公主，因爱生恨，死后化为怨灵，凡是进入沼泽的人都会被她的哀嚎迷惑心智，自相残杀或者发疯而死。”
“当时好几个冒险者团队都折戟在沼泽里，连‘剑盾守护’塞德里克都曾带人进去试探过，结果损失了三名队员，无功而返。就在大家都觉得那女妖不可战胜时，柏莱汀出现了。”
“他当时只有……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独自一人走进了沼泽。三天后，他出来了，手里提着一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水晶，那是女妖的核心。他说女妖的怨念已经被净化，古城里的诅咒也随之消散。后来有人冒险进入古城，发现原本弥漫的浓雾确实变淡了，那些致幻的哀嚎声也消失了。”
夏尔静静地听着，龙爪轻轻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件事让柏莱汀在冒险者圈子里小有名气，但真正让他声名鹊起的，是三年后的‘布拉诺城邦血族事件’。”
伊莉丝的语气变得更加激动：
“布拉诺城邦是城邦联盟中最古老的城邦之一，位于叹息河畔，以葡萄酒和纺织业闻名。三年前的某个夜晚，城邦里突然爆发了大规模的失踪事件，短短一个月内，超过两百人神秘消失。”
“起初人们以为是野兽或者盗匪，但后来有幸存者逃出来，说袭击者不是野兽，而是‘活死人’，它们速度极快，力量惊人，怕光，而且被咬伤的人也会逐渐变成它们的同类。城邦议会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发布悬赏，召集各路强者。”
“当时去了很多人，包括塞德里克的佣兵团、几个法师工会的代表、还有教会的神官。但他们进展缓慢，因为那些‘活死人’极其狡猾，它们在城邦地下挖出了一个庞大的巢穴，四通八达，易守难攻。”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柏莱汀又出现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身边多了几个伙伴，一个沉默寡言的游侠，一个活泼机灵的女战士，还有一个虔诚的牧师。他们组成了一支小队。”
“柏莱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盲目地搜索地下巢穴，而是从血族的习性入手。他调查了城邦的历史记录，发现一百多年前这里曾爆发过一场瘟疫，当时的城主为了遏制疫情，下令将所有死者集中埋葬在城外的山谷里。而那个山谷恰好是地脉节点之一。”
“他推断血族领主就沉睡在那个山谷的地脉节点中，通过某种仪式汲取地脉能量复苏，并转化了附近的尸体。他带领小队突袭了山谷，在吸血鬼完全苏醒前将其斩杀，摧毁了仪式法阵。”
“失去领主后，剩下的血族陷入混乱，很快被其他冒险者清剿干净。布拉诺城邦得救了，柏莱汀的名字开始在更广的范围内传播。”
伊莉丝说到这里，眼中闪着光：
“但这还不是他最大的功绩。一年半前，他做了一件震惊整个南大陆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充满敬畏：
“他屠龙了。”
山洞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卡扎尔和其他卓尔战士全都屏住了呼吸。
屠龙，无论在任何时代、任何地方，都是足以载入史诗的壮举。
但问题是……
他们面前的就是一头巨龙啊！
“详细说说。”
夏尔的声音平静，但龙瞳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头黑龙，名叫‘暗影之翼’格鲁姆什。它盘踞在西大陆南部的‘黑曜石山脉’已经超过三十年，是那一带的霸主。它每隔几年就会袭击附近的村庄和商队，掠夺财宝和牲畜，偶尔还会抓走活人作为奴隶或食物。”
“格鲁姆什虽然还处于‘青年龙’阶段，但龙族天生强大，加上它狡猾多疑，巢穴又位于险峻的山峰上，因此易守难攻。曾有好几个城邦联合出兵讨伐，都损失惨重，无功而返。”
“一年半前，柏莱汀和他的小队接下了这个任务。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有人说他们找到了山脉中的隐秘通道，有人说他们得到了当地山民的帮助，也有人说柏莱汀掌握了一种克制龙族的天赋或宝物。”
“总之，三天后，柏莱汀和他的伙伴们从黑曜石山脉中走了出来，浑身是伤，但手里拖着一样东西……”
伊莉丝的声音微微颤抖：“格鲁姆什的头颅。”
“那颗头颅被带回最近的城市，公开展示了整整一个月。人们亲眼目睹了黑龙狰狞的面容、断裂的龙角、还有那双至死仍残留着惊恐与不甘的黄色竖瞳。从那天起，柏莱汀获得了一个新的称号。”
“‘屠龙者’。”
山洞里一片死寂。
所有卓尔战士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们面前就有一头巨龙。
比那头被屠的黑龙更庞大、更古老、更强大的翡翠巨龙。而他们刚刚听到的故事，却在讲述一个专门屠龙的人类英雄。
这简直，太尴尬了。
卡扎尔冷汗直流，拼命向伊莉丝使眼色，希望她闭嘴。
但伊莉丝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没有注意到叔父的暗示。
“屠龙之后，柏莱汀的名声达到了顶峰。如今他在自由贸易城邦联盟一带活动，据说正在调查西维姆帝国的一些异常动向。有传言说，他怀疑伊亚赫图皇帝背后有某种邪恶力量在操控，想要查明真相。”
伊莉丝的眼睛越来越亮：
“我……我一直梦想着能加入他的团队。虽然我知道自己现在还很弱小，连魔法镣铐都挣脱不了，但我想成为像他那样的冒险者，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去对抗真正的邪恶，而不是……”
她看了一眼卡扎尔，声音低了下去：
“而不是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说完这一切，伊莉丝终于停了下来，有些忐忑地望向夏尔。
她不知道这头翡翠巨龙对“屠龙者”的故事会有什么反应。
愤怒？不屑？还是……
夏尔沉默了很久。
三十三年。
距离他当年在火元素位面与威廉姆斯对话，听到“柏莱汀”这个名字，已经过去了三十三年。
那时的柏莱汀还只是“正义秩序之神提尔的神选者”，一个“被预制”的英雄，一个尚未崭露头角的棋子。
而现在，他已经屠龙了。
青少年阶段的黑龙，对现在的夏尔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上位传奇绿龙，体长四十五米，一个吐息就能让那样的黑龙灰飞烟灭。
但问题不在于实力对比，而在于……
“剧情已经开始了。”
夏尔在心中默念。
是的，剧情已经开始了。
提尔的神选者已经踏上征程，完成了新手村任务（哀嚎女妖）、第一个副本（布拉诺血族）、第一个精英BOSS（黑龙格鲁姆什）。
按照这种冒险故事的套路，接下来就该是更强大的敌人、更艰难的挑战、更宏大的阴谋。
而且按照时间来看，如果当初不是自己的出现，强行让提亚马特打断了泰伦，第一个精英BOSS黑龙格鲁姆什，就是精英BOSS红龙泰伦了。
而伊亚赫图·西维姆，班恩的神子，也已经统一了大半个南大陆，开始向西推进。
夏尔缓缓抬起头，龙瞳扫过山洞里的每一个卓尔，最后停留在伊莉丝身上。
这个卓尔少女……是被某个神祇影响了吗？
还是说，她本身就是“剧情”的一部分？
一个试图逃脱家族安排、向往自由冒险的卓尔贵族，在命运的牵引下遇到沉睡的巨龙，然后……
按照烂俗故事的套路，接下来应该是，巨龙被她的勇气和理想打动，赐予她力量或宝物，帮助她逃脱追捕，然后她历尽艰辛找到柏莱汀，成为团队的新成员，一起对抗邪恶帝国。
哈。
夏尔几乎要笑出声了。
这些神祇，玩得还真投入。
“伟大尊贵的巨龙？”
伊莉丝见夏尔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夏尔收回思绪，巨大的龙首微微晃动：“没有。你的故事很有趣。”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么，伊莉丝·艾尔芙莱茵，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逃跑，去追寻你的‘屠龙者’？还是……”
他的目光瞥向卡扎尔。
卡扎尔浑身一僵，立刻跪伏在地：“伟大的巨龙冕下！我们无意冒犯！只要您放我们离开，我们立刻就走，绝不会再踏足这片森林半步！伊莉丝……她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去，我们会取消联姻安排，让她自由选择自己的道路！”
夏尔冷笑一声，觉得这些神祇太有趣了。
这个伊莉丝送到自己脸上，是不是其他神祇的安排？
“我不喜欢被安排。”
夏尔在心中冷笑。
他是绿龙，是恶龙，是五色龙。
他是神圣翡翠帝国的皇帝，是霍文德帝国的皇帝。
他是夏尔·卡西乌斯。
不是剧本里的NPC，不是英雄路上的经验包，不是神祇博弈的棋子！
他要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
“伊莉丝。”
夏尔缓缓开口，声音在山洞中回荡：“你刚才说，你想加入柏莱汀的团队？”
伊莉丝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是的！那是我的梦想！”
“即使你可能死在路上？即使你可能面对比黑龙更可怕的敌人？即使你的家族会因此视你为叛徒，甚至派人追杀你？”
“是的。”
伊莉丝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比起毫无意义地活着，我宁愿有意义地死去。”
夏尔注视着她。
“很好。”
夏尔突然笑了。
那笑容在巨龙脸上显得格外狰狞，但在伊莉丝眼中，却仿佛看到了希望。
“我可以放你走。不仅如此，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伊莉丝睁大眼睛：“什么机会？”
“一个证明你自己的机会。”
夏尔的龙爪轻轻一挥，伊莉丝手上的魔法镣铐应声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同时，一股属于夏尔的魔力标记，也出现在伊莉丝身上，萦绕不去。
只不过十分隐秘，伊莉丝不知道，其他卓尔精灵也不清楚。
“从这里往西，穿过幽影森林，渡过叹息河，就能进入城邦联盟的疆域。柏莱汀最近在‘银流城’一带活动，那是瑟琳娜第一次出现的地方，也是冒险者聚集的城镇。”
“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内，如果你能活着走出幽影森林，渡过叹息河，找到柏莱汀，并得到他的认可，加入他的团队……”
夏尔顿了顿，翡翠龙瞳中闪过一丝玩味：“那么，我就承认你有成为‘传奇冒险者’的资格。甚至，我可以赐予你一份‘礼物’，一份足以让你在未来的冒险中，面对任何敌人都能活下来的礼物。”
伊莉丝的呼吸变得急促。
“真……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