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诺兰浅浅地鞠了个躬，而在诺兰身后，那位身上充满了魔力气息的法师忽然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籍，以法师之手，浮空在面前。
“这是我们的第一种货物，总督大人，一份公国里关于矮人们的资料介绍。”
诺兰娓娓道来：“这些年来，矮人崛起迅速，征服了地精，击退了半人马，大公担心矮人王国会向南侵占公国领土，所以陆续收集了很多信息，今日我便代表绍伊商会，对大人所在的龙群正式缔结贸易往来关系。”
夏尔望向诺兰，龙瞳微眯。
绍伊公国暗中收集了矮人的信息，那么此行之后，恐怕自己的信息也会出现在绍伊公国的记载之中吧。
不过对于眼下的局势而言，还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毕竟自己和人类势力之间，还隔了个矮人。
在矮人王国被自己打垮，或者自己被矮人王国打垮之前，人类应该不会有什么异动。
但也要时刻警惕。
“很好。”
夏尔微微颔首，同样施展法师之手托举，翻阅了起来。
里面的记载非常详细。
矮人王国，成立不过二十年，但却成为了整个北境崛起最为迅速的国家。
曾经的矮人虽然亦是强大无比，但在这卡鲁古高地南部资源较为充裕的领地里，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几个氏族，常年和草原上的人马部落起冲突。
但最终，他们还是击退了人马部落。
因为他们有一个让那些半人马们无解的能力。
半人马部落的游牧民们，不会杀死没有车轮高的俘虏以及工匠。
但矮人部落普遍既是工匠，长得又没有车轮高……这一下子卡了个bug，给这些游牧民整不会了。
直到人马部落中出现了一位英豪，才结束了一切的争端。
这位人马大汗表示对待这些背信弃义、阴险狡诈的矮人，要将车轮放平才行……
总而言之，矮人王国先前只不过是松散的部落，伴随着矮人王詹德列斯的出现，直接改变了这一切。
矮人王詹德列斯，被誉为卡鲁古高地矮人们的至高王，是矮人中最强大的战士、最精巧的工匠，他的身高，据说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米五五，是实打实的矮人国小巨人了。
而夏尔也很清楚，这位矮人王詹德列斯的挑战等级，已经达到了16级。
这些年，他又得到了晋升。
除此之外，上面还记载了矮人王国的军备。
二十二个军团。
每个军团两千五百名矮人战士，一千名其余种族的仆从军，多以地精为主。
矮人是天生的战士，矮人王国的总人口不过三十万，但却有如此数量的军队，足以证明矮人国的尚武，以及这位詹德列斯王的野心。
“上面写着，你们人类绍伊公国，在十一年前与这些矮人签订协议，是盟友关系。”
夏尔鼻息喷气，一丝绿气逸散，饶有兴致地看着诺兰：“现在你们的举动，可不像是对待盟友啊。”
“总督大人误会了。”
诺兰微微一笑，欠身张口：“我们与詹德列斯的盟约，仅限于面对亡国之灾，若非如此，只有商务贸易之类的交往……矮人们暗中扩充军备，然而斯洛尔克草原一望无际，并非矮人生存之所在，那么矮人王国如此扩军，目的自是显而易见。”
“呵呵。”
夏尔呵呵一笑，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
无非就是老一套互相削弱呗，官方层面和矮人王国交易，购得矮人们的工艺品，出售给他们一部分军备，私下里又和龙群交易，给龙群军备支持，让龙群打击矮人王国。
但如果詹德列斯身亡，矮人王国分崩离析，他们又会立马支援矮人，不让矮人就此灭族。
半死不活的矮人，才是对人类公国最好的矮人。
夏尔猜测，那一直依附于矮人王国的地精忽然反叛，多半也是人类在背后教唆。
不然，矮人宣布北伐，刚刚调集军队准备对瓦伦蒂娜动手，结果地精忽然反叛，让詹德列斯王率主力只能回身平叛，被迫进入两线作战的境遇，也未免有些太过于巧合了一些。
人类太过于可恶，但夏尔现在确实也想白嫖。
如果能够借人类之手，除掉詹德列斯王，对于夏尔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毕竟‘杀戮任务·其二’的任务目标便有这位詹德列斯王。
“不错。”
看完了整本关于矮人王国的情报之后，夏尔那巨大的龙首轻轻一点，接着便道：“你所说的大型炼金魔像，是什么？”
炼金魔像是一种炼金术士研发的超级产物，是一种以仿照一些超凡魔物生活习性缔造出的炼金道具，价格不菲。
“回禀总督大人，我们可以向您出售专司于地下采矿与探索功能的炼金魔像‘地下旅行者’，由西境之王征召数百名炼金术士研发而出，可量产的炼金魔像，除了兼备地下采矿与探索黑油功能之外，还有一定的杀伤性，可以有效破坏矮人在地下的建筑、杀死矮人，每一座售价2000枚金币，折合矮人俘虏500名。”诺兰恭敬道。
1名矮人才值4枚金币？
你糊弄鬼呢？
夏尔巨大的龙瞳扫过那本摊开的资料，最终停留在诺兰身上：“一个矮人俘虏仅折价4枚金币？人类，你是在蔑视我的战利品，还是低估了矮人工匠的价值？他们能锻造的精良装备，其价值远超这个数目百倍。”
诺兰心头一紧，但商人本色让他迅速应对，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总督大人息怒。矮人工匠的价值我们自然知晓，只是这‘地下旅行者’造价高昂，运输更是艰难险阻……”
“狡辩。”
夏尔打断了他，带来更沉重的压迫感：“我所俘获的，是矮人王国最精锐的战士和宝贵的技术种子。一个矮人俘虏，至少值20枚金币。这是底线。”
“并且，我要赊账，你们人类，要为我提供至少能够装备一千名士兵的甲胄与一百座‘地下旅行者’炼金魔像，如此才有诚意。”
“……”
诺兰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力，他快速在心里盘算着。
20金币一个，价格翻了五倍！
不过……
一样有得赚！
而且还赚上不少。
一个矮人工匠，在南境这种远离矮人生存环境的平原地带，甚至能卖出天价！
“20金币……”
诺兰露出极其肉痛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这……总督大人，这价格实在……唉，不过，为了表达我们与龙群帝国合作的诚意，也为了支持总督大人对抗共同的威胁，我们可以接受！”
“只是，大人要求的数量实在庞大。装备一千名士兵的武器盔甲，再加一百座‘地下旅行者’。这几乎是我们商会能动用的全部储备！况且路途遥远，风险巨大……”
夏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下文。
诺兰咬了咬牙，抛出了他的底线：“总督大人，您看这样如何？装备和魔像，我们愿意先行赊欠给您，助您增强力量打击矮人！但第一批，我们最多只能提供五百名士兵的全套精良装备，以及……十座‘地下旅行者’炼金魔像。这是我们在短时间内能安全运抵的最大极限了。待大人后续俘获更多矮人，我们再按20金币一名的价格结算，并逐步提供后续物资，如何？”
他紧张地等待着绿龙的裁决，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出乎诺兰意料的是，夏尔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
夏尔的声音响起，仿佛只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你的船队尽快将物资运抵珊瑚岛。至于俘虏……很快你就会收到下一批。”
跟绿龙做生意？
你是不是有点太天真了。
如果这玩意儿没用，我一个子儿都不会付。
如果这玩意儿有用，初次见面这玩意儿难道不能给伟大的绿龙当见面礼？不然我很怀疑你的诚意啊！
交易达成，诺兰心中一松，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夏尔那巨大的龙瞳忽然一转，看向了诺兰，张口道：“你方才说，你是伯爵的次子？”
“我的传承中告诉我，人类的爵位，通常由长子继承……人类，你常年没有待在自己的领地中，也是因为没有办法继承领地与爵位吧？”
第57章 教唆
“总督大人洞察入微。身为罗伊斯伯爵的次子，继承权确实落于长兄之手。”
诺兰听到绿龙突然将话题引向自己的出身，心中猛地一紧，但脸上维持着商人惯有的谦恭笑容：“为公国商会奔走，是我应尽的职责。财富足以让我生活优渥，若此番与您的合作能为公国带来巨大利益，或许还能得到大公的赏识，册封一块伯爵领，也算光耀门楣了。”
诺兰的话语得体，透着一丝对现状的认命和对未来功名的期许，这正是贵族次子常见的生存之道。
然而，盘踞于王座上的翡翠巨龙，那双竖瞳中却掠过一丝属于绿龙特有的阴冷与诱惑。
开搞！
瞬间，夏尔低沉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蛊惑：“人类，你思考问题的角度，如同地精般短视而繁琐。血脉的呼唤难道如此微弱？你体内流淌的贵族之血，难道甘愿永远屈居人下，仰望你那位……‘尊贵’的长兄？”
“我真为你鸣不平，你千里迢迢从南方的人类国度来到这里，要和我这样喜怒无常的巨龙缔盟，还要和冰川上那些野蛮的蛮族交易，为你的家族赚取足够多的金币。而你的兄长，却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领地内和那些雌性调情，便能拥有你这一生都难以触及的一切，甚至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金币，都只是他下一场舞会的启动资金……”
说罢，夏尔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毒蛇在耳畔吐信，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魔力，试图撬动诺兰心底最深处那被理智和道德层层包裹的欲望：“所以，何必寄望于什么公爵虚无缥缈的‘册封’？通往权力的路，有时只需一次果决的挥剑。让那碍事的兄长永远沉睡，让你的父亲体面退场……”
“总督大人！”
诺兰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他抬起头来，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和一丝……被点破隐秘心思的慌乱。
诺兰几乎是下意识地挤出了一个训练有素的商业微笑，那笑容勉强挤在脸上，却掩盖不住眼底深处的剧烈波澜。
“您……您开玩笑了！”
诺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强迫自己稳住声调，用最恭敬的措辞表达最坚决的否定：“弑亲……此等大逆不道、亵渎人伦之举，我万不敢想！家族血脉亲情，神圣不可侵犯。为商会尽心，为大公效力，已然是我莫大的荣幸与责任。请……请您切勿再言此等骇人之语。”
一边说着，一边近乎本能地试图将话题从这危险而禁忌的深渊边缘拉回安全的交易领域。
诺兰微微躬身，语速加快，带着商人的热切：“啊，对了！方才提及的合作，鄙人深感总督大人的慷慨与远见！除了约定的装备与‘地下旅行者’，不知总督大人是否还有其他所需？任何商品，只要绍伊商会力所能及，定当竭力为您搜罗！”
“只要利益足够大，就算是您想抓来王国的公主……也未尝不可能。”
我要公主干嘛？
夏尔从鼻腔中喷出一缕带着硫磺甜腥气息的细微烟雾。
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教唆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谈罢了。
绿龙最会玩弄人心，只不过在此之前遇到的对象，不值得夏尔挑拨。
如今的诺兰，掌握交易之权，用这种手段教唆挑拨，也能扰乱他的节奏，让自己获取更大的利益。
而且夏尔，也缺一个人类代言人。
如果诺兰真的弑亲成功了，那么这个秘密夏尔吃他一辈子。
如果诺兰弑亲失败被迫逃亡，那么夏尔也能收留这个亵渎人伦的混蛋，让他出面帮自己交易。
接着，顺着诺兰抛出的新话题，夏尔道：“自然。我要大量的黑油，越多越好。还有，各类珍稀、强韧、或具有特殊效用的植物种子，无论是否蕴含魔力，都可以送来。另外……”
夏尔微微停顿，龙瞳中闪烁着对力量本质的渴求：“若有强大或独特的魔法道具、卷轴、蕴含高浓度魔力的结晶，亦或记载着高深法术知识的典籍……只要你们能弄到，都可以作为交易的一部分。”
诺兰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稍稍落下，他立刻躬身，语气恢复了商人的流畅：“明白！黑油、植物种子、魔法物品……鄙人定当铭记于心，竭尽全力为总督大人搜寻！下次船队抵达，必定带来让您满意的货物！”
语气恭敬，姿态谦卑，努力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对话彻底翻篇。
然而，当诺兰再次低下头时，眼角的余光扫过王座上那如同活翡翠山峦般的庞大身影时，夏尔那几句冰冷、直接、如同魔鬼低语般的建议，却如同最顽固的梦魇，带着绿龙特有的阴冷气息，深深地、不可磨灭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深处。
那颗被压抑多年，关于权力与继承权的种子，在绿龙恶意而精准的浇灌下，悄然破开了名为‘伦理’与‘忠诚’的薄土，露出了狰狞的嫩芽。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布莱斯什么都不用做，天天在家里调戏情妇，为家族蒙羞，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私生子，却能继承父亲的爵位。
而自己在外打拼，累死累活，只为了追求那许虚无缥缈的册封？
诺兰甚至觉得，自己大概率是没有册封的机会的。
因为公国土地有限，资源早就已经分配完毕。
哪里能有新的伯爵诞生？除非某个家族消亡，亦或者公国的领土面积得到扩张。
但这，又怎么可能？
没有北境之王，也就是德伦特兰王国国王陛下的命令，就算是绍伊大公，也不能随意启动战争。
“那么，若无其他吩咐，鄙人便先行告退，立刻着手安排物资运输事宜。”
诺兰保持着最后的礼仪，声音平稳，但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