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寄龙篱下，但这也太过分啦！
面对奥黛丽的连番质问，夏尔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缓缓降落在岛屿边缘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上，庞大的翡翠龙躯在灰雾的映衬下，反而显出一种妖异的美感。
“奥黛丽，少安毋躁。”
夏尔的声音低沉，龙瞳望向岛屿中央那片雾气最浓郁的区域，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三头小家伙……确实在这里。不过……”
夏尔顿了顿，龙尾轻轻扫过岩石表面，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些事情，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奥黛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跟着降落在夏尔身旁，银色的龙躯与翡翠龙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有什么不一样的？它们受了重伤？”
“等会儿你自己看吧。”
只见夏尔缓缓抬起头，龙口微张，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龙吟。
那龙吟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呼唤着什么，又像是在传达某种指令。
龙吟声中蕴含着磅礴的龙王威压，在岛屿上空回荡，穿透了那层灰蒙蒙的雾气，传向岛屿深处。
奥黛丽屏住了呼吸，龙瞳死死盯着雾气深处。
起初，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以及浪涛拍打礁石的轰鸣。
但很快，奥黛丽敏锐地察觉到，岛屿中央的那片灰雾，开始出现了变化。
雾气缓缓翻涌起来，如同被无形的手搅动。
雾气深处，隐约传来了某种……
骨骼摩擦的声音。
咔嚓……咔嚓……
那声音起初很轻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就像是有什么由骨骼构成的巨大生物，正在从沉睡中苏醒，活动着僵硬的身躯。
奥黛丽的龙瞳骤然收缩。
她感觉到了。
三股强大的气息，正从雾气深处缓缓升起。
那气息冰冷、死寂、带着纯粹的亡灵之力，却又蕴含着某种古老而威严的龙威。
更让奥黛丽感到震惊的是，在这三股气息之中，她竟然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那感觉极其微弱，几乎被浓郁的亡灵死气彻底掩盖，但奥黛丽绝不会认错。
那是……她学生的气息！
“不……不可能……”
奥黛丽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她死死盯着雾气翻涌的方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雾气缓缓向两侧分开。
三道庞大的身影，从雾气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当奥黛丽看清那三道身影的模样时，她整个龙都僵在了原地。
那确实是三头龙。
但……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白龙了。
覆盖着雪白鳞片的身躯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森森白骨。
粗壮的龙骨构成了躯干与四肢，狰狞的头骨上，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魂火。
原本应该舒展着翼膜的龙翼，此刻只剩下了光秃秃的骨翼骨架，每一根骨刺都清晰可见。长长的龙尾拖在身后，尾骨一节一节相连，末端尖锐如矛。
三头骨龙。
每一头体长都在十二三米左右，虽然不及成年龙庞大，但骨架粗壮，骨质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苍白色。
它们眼眶中的魂火静静燃烧着，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属于亡者的纯粹冰冷。
三头骨龙走到夏尔面前，齐齐收拢骨翼，前肢弯曲，庞大的骨架对着夏尔的方向，深深俯下了龙首。
骨节与岩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
为首的那具骨龙率先开口，声音不再是少年白龙那般清越的龙吟，而是带着一种骨质摩擦的沙哑与厚重，却字字清晰：“雷克斯，拜见龙王。”
紧接着，另外两具骨龙也跟着开口：
“布兰登，拜见龙王。”
“杰西卡，拜见龙王。”
三个名字，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奥黛丽的心上。
雷克斯……布兰登……杰西卡……
正是她三头学生的名字！
奥黛丽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三具匍匐在地的骨龙，冰蓝色的龙瞳剧烈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
奥黛丽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过了许久，许久，奥黛丽似乎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奥黛丽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茫然：“这……这是怎么回事？它们……它们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夏尔！你告诉我！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奥黛丽猛地转过头：“你不是说它们被神祇赐福了吗？！这就是你说的赐福？！把它们变成……变成这种样子？！”
她看着那三头骨龙眼眶中燃烧的幽蓝魂火，看着它们森白的骨架，看着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浓郁死气……这一切，都与“赐福”两个字格格不入！
这哪里是赐福啊？！
这分明是诅咒！
夏尔看着情绪激动的奥黛丽，轻轻叹了口气。
“奥黛丽，冷静一点。”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其中多了一丝安抚的意味：“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它们……确实还活着。”
“活着？”
奥黛丽几乎要气笑了，她指着那三头骨龙：“你管这叫活着？！它们连血肉都没有了！连呼吸都没有了！连心跳都没有了！这叫活着？！”
“从生理意义上来说，它们确实已经死了。”
夏尔坦然承认，但话锋一转：“但从灵魂意义上来说，它们还‘活’着。它们保留了生前的记忆、智慧、甚至情感。它们认得你，也认得我。它们能够思考，能够交流，能够战斗。除了身体变成了骨龙形态，它们……还是它们。”
奥黛丽愣住了。
她再次望向那三头骨龙。
为首的那具骨龙雷克斯，缓缓抬起了头，眼眶中的幽蓝魂火微微跳动，聚焦在奥黛丽的身上。
下一秒，它做出了一个让奥黛丽心头狠狠一颤的动作。
它缓缓伏低了身躯，将那颗森白的颅骨，轻轻抵在了奥黛丽面前的岩石上。
“老师……”
沙哑而干涩的声音，从雷克斯的颅骨中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微弱，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奥黛丽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老师……
这个称呼，它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了。
自从进入少年龙阶段，开始叛逆之后，它就很少再这样称呼奥黛丽。更多的时候，它和其他两头白龙一样，会别扭地叫她“可恶的银龙”，或者干脆直呼其名。
可现在……
它又这样叫了。
用这副……骨龙的身躯。
奥黛丽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奥黛丽缓缓伸出龙爪，想要像以前那样，抚摸雷克斯的脑袋。
但龙爪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抚摸一堆白骨？
这太奇怪了……太……残忍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奥黛丽的犹豫，雷克斯主动抬起头，用颅骨轻轻蹭了蹭奥黛丽的龙爪。
冰凉的触感传来，没有任何温度，只有骨质的坚硬与粗糙。
但奥黛丽却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一阵阵的抽痛。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奥黛丽的声音暗淡，但其中的怒意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心痛与茫然，“它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夏尔知道，是时候解释了。
“事情还要从冰裂谷说起。”
他缓缓开口，将当初在冰裂谷中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奥黛丽。
从发现三头少年白龙被亡灵邪术师鲍勃掳走，作为祭品绑在奈落的祭坛上。
到他们突袭冰裂谷，击溃二十万亡灵大军；再到在祭坛前，死神奈落的虚影降临，目光扫过他们，最后在三头白龙眉心留下骷髅印记。
最后，三头白龙在奈落的神力作用下，血肉剥落，化作骨龙，却奇迹般地保留了完整的意识与记忆……
夏尔讲得很详细，也很平静。
他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只是将事实陈述出来。
奥黛丽静静地听着。
当她听到三头白龙被绑在祭坛上，生命本源被亡灵锁链不断抽离时，她的龙爪死死扣进了岩石之中。
当她听到死神奈落的虚影降临时，她的呼吸骤然一窒。
当她听到三头白龙在奈落的神力作用下，血肉剥落，化作骨龙时，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当夏尔讲完最后一句，整个岛屿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海风的呼啸，以及浪涛的轰鸣。
奥黛丽低着头，冰蓝色的龙瞳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
“奈落……为什么？”
奥黛丽问道：“死神为什么会赐予它们这样的……‘恩赐’？”
“我不知道。”
夏尔摇了摇头，语气坦诚：“神祇的心思，不是我们能够揣测的。也许，是因为那场祭祀本就指向奈落，而我们的到来，阴差阳错地完成了祭祀的最后一步。也许，是因为奈落看中了它们的某种特质。也许……只是神祇的一时兴起。”
夏尔顿了顿，补充道：“但不管怎样，结果就是现在这样。它们从少年白龙，变成了骨龙。实力也从原本的少年龙阶段，一跃提升到了青少年龙阶段。而且……它们之间的默契非常强，联手对敌的话，足以匹敌一头成年龙。”
奥黛丽沉默了片刻。
她再次望向那三头骨龙。
雷克斯、布兰登、杰西卡。
三双幽蓝色的魂火，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依旧熟悉。
依旧是……她的学生们的眼神。
奥黛丽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这座岛屿……”
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干涩，但已经平静了许多：“是你特意为它们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