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闻言，不禁低笑了起来。
看来布莱克这个儿子，还真是继承了他父亲‘不拘小节’的性格。
“传令先锋部队，加快速度，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抢占北海望前方的几处高地。”
夏尔下达了新的命令：“地精军团，立刻在高地上建立炮兵阵地。我要在莱恩从酒宴中清醒过来之前，用火炮轰开他的城门。”
“是！”
骑士领命而去。
大军继续前进，速度明显加快。
狂蛙人先锋部队如同一股绿色的洪流，迅速涌向北海望前方的几处丘陵高地。
而地精工程军团则展现出令人惊叹的效率。
不到半个小时，上百门火炮便被推上了高地，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远处那座灰黑色的巨大要塞。
直到这时，北海望的城墙上才终于出现了骚动。
……
北海望，宴会大厅。
莱恩·哈灵顿正搂着一个金发少女的腰肢，举着水晶酒杯，醉醺醺地向在场的贵族们发表着慷慨激昂的演说。
“诸位！我父亲，伟大的北海之王，已经率领十万大军南下，与烈阳之王的叛军决战！”
莱恩的脸因为酒精而涨得通红，声音却格外响亮：“用不了多久，整个天际洲都将匍匐在我们哈灵顿家族的脚下！到时候，在座的每一位，都将获得十倍、百倍于现在的封地与财富！”
大厅中响起一片谄媚的欢呼与掌声。
十几个贵族领主，或者说，布莱克武力征服后勉强臣服的地方势力纷纷举起酒杯，向莱恩敬酒。
他们身边大多带着自己的女儿或侄女，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试图吸引这位北海王子的注意。
莱恩很享受这种感觉。
作为布莱克·哈灵顿的第六子，他从小就被灌输‘权力就是一切’的观念。
父亲用铁血手段统一北海诸岛，杀光了所有敢于反抗的家族，将他们的财富、土地、乃至妻女全都纳为己有。
在莱恩看来，这就是权力的真谛。
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只能臣服。
所以他很自然地认为，自己理所应当地拥有这一切。
美酒、美食、美人，还有这些贵族们卑躬屈膝的奉承。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满足。
“殿下！殿下！”
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跌跌撞撞地冲进宴会大厅，扑倒在莱恩面前，声音颤抖：“不好了！翡翠王国的军队……他们打过来了！”
大厅中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莱恩皱起眉头，醉眼蒙眬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军官：“你说什么？翡翠王国？那是什么东西？”
“是……是那头绿龙建立的王国！”
军官的声音焦急：“他们从北海岸登陆，全歼了哈罗德将军的五千骑兵，现在已经推进到要塞前方十里处！我们的斥候部队已经被击溃，对方正在高地上建立炮兵阵地！”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莱恩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一把推开怀中的少女，踉跄着站起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绿龙？登陆？全歼五千骑兵？这怎么可能！父亲不是说，翡翠王国的主力都在星雾群岛吗？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跨过凛冬之海，打到天际洲来？！”
“属下……属下也不知道……”军官颤抖着回答，“但对方确实来了，而且兵力至少有五六万人！天空中还有龙群！至少六七头龙！”
“六七头龙？！”
莱恩的声音陡然拔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作为布莱克的儿子，莱恩自然知道龙族的可怕。
他父亲麾下虽然也有几条龙，但那大多是些血脉稀薄的混血龙或亚龙，真正的纯血巨龙少之又少。
而翡翠王国……竟然一次性带来了六七头？！
“废物！一群废物！”
莱恩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酒桌，水晶酒杯和银质餐具哗啦啦地摔了一地：“海岸线的巡逻部队是干什么吃的？！五千骑兵被人全歼，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还有你……”
莱恩指着跪在地上的军官，声音扭曲：“为什么不早点来报？！非要等到敌人打到门口了才来说？！”
“属下……属下之前已经派人来报过三次了……”
军官的声音越来越小：“但都被哈兰大人拦下了……他说殿下正在宴请贵宾，不得打扰……”
莱恩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当场晕倒。
他这才想起来，这几天自己确实把军务全都扔给了副指挥哈兰，自己则沉浸在酒色之中。
而那位哈兰将军……为了讨好他，竟然连如此重要的军情都敢隐瞒？！
“哈兰呢？！把他给我带上来！”莱恩咆哮道。
“哈兰大人……一个小时前就带着亲卫逃出要塞了……”
军官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
整个宴会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贵族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恐之色。
他们原本只是迫于布莱克的武力才勉强臣服，如今看到莱恩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本就微薄的忠诚更是瞬间烟消云散。
“殿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一个年纪稍长的贵族硬着头皮开口：“当务之急是赶紧组织防御！北海望有一万五千守军，城防坚固，粮草充足，只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便从外面传来。
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连绵不绝的炮火轰鸣如同滚雷般在要塞上空炸响，整个宴会大厅都开始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簌簌落下灰尘。
“炮击！是炮击！”
有人尖叫起来。
莱恩猛地冲向窗边，推开沉重的木窗。
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呆滞。
北海望前方的几处高地上，上百门火炮正在喷吐着火舌。
每一发炮弹落在城墙上，都会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碎石和人体残肢四处飞溅。城墙上的守军如同受惊的蚂蚁般四处奔逃，却根本找不到可以躲避的地方。
更要命的是，远处的平原上，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要塞涌来。
最前方是密密麻麻的轻步兵，紧随其后的是如同钢铁森林般的重装方阵，两翼的重骑兵已经开始加速，试图包抄要塞的侧翼。
而在天空之中，七头巨龙的庞大身影正盘旋着下降。为首的是一头翡翠色的绿龙，体长超过十六米，龙翼展开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
绿龙身侧，还有数头龙在那里游荡。
“这……这怎么可能……”
莱恩喃喃自语，双腿开始发软。
从没上过战场的他被派到这里只不过是镀金而已，莱恩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军队。
也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压迫感。
“殿下！殿下！”
又一名军官冲了进来，这次他的盔甲上布满了焦黑的痕迹，显然是刚从城墙上撤下来：“东侧城墙被炸开了一个缺口！守军伤亡惨重，已经顶不住了！请求支援！请求……”
“轰——！！！”
又是一发炮弹落在要塞内，爆炸点距离宴会大厅不到百米。冲击波震碎了所有的窗户，大厅中顿时响起一片尖叫和哭喊。那些贵族们再也顾不上礼仪，纷纷抱头鼠窜，试图逃离这个即将变成地狱的地方。
“顶住！给我顶住！”
莱恩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歇斯底里地咆哮道：“所有人上城墙！谁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快去！”
但他自己也清楚，这些话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北海望的守军虽然有一万五千人，但其中大半都是临时征召的民兵，真正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不到三分之一。
而城外的敌人，无论是兵力、装备、士气，还是高端战力，都完全碾压己方。
更关键的是，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火炮阵地的建立、军队的推进速度、龙群的压制……
这一切都表明，翡翠王国对这场攻城战做了充分的准备。
而自己这边呢？
指挥官醉醺醺地开宴会，副指挥官临阵脱逃，守军仓促应战，贵族们各怀鬼胎……
这仗还怎么打？
“殿下，我们……”
那个年长的贵族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或许可以考虑……暂时撤退。北海望虽然重要，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殿下安全回到王都，与陛下汇合，将来未必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撤退？”
莱恩猛地转过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你是让我放弃北海望，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去？！那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父亲？！还有什么资格继承北海之王的位子？！”
“可是殿下，现在的形势……”
“闭嘴！”
莱恩一剑劈在旁边的柱子上，木屑纷飞：“我莱恩·哈灵顿，宁可战死在这里，也绝不后退半步！传令全军，死守到底！谁敢再提撤退二字，立斩不赦！”
军官们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领命而去。
莱恩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剧烈的心跳。
他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和头发，试图重新摆出北海王子的威严姿态。
但镜子中映出的，却是一张苍白、恐惧、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脸。
……
北海望外，高地炮兵阵地。
夏尔降落在地面上，翡翠色的龙躯在火炮阵地后方盘踞。
夏尔的目光透过弥漫的硝烟，紧紧盯着远处那座正在承受炮火洗礼的要塞。
“陛下，东侧城墙已经出现明显裂痕。”
卡塔道：“按照现在的炮击强度，最多再有半个小时，那段城墙就会彻底坍塌。”
“很好。”
夏尔微微颔首：“命令狂蛙人军团做好准备，一旦城墙坍塌，立刻从缺口突入。牛头人重步兵紧随其后，巩固突破口。混成军团从正面施加压力，牵制守军注意力。”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炮击还在继续。
地精工程军团的指挥官，一个名叫‘扳手’的老年地精正站在最高的一处炮台上，用一面小红旗指挥着炮兵的齐射。
他尖细的嗓音在炮火轰鸣中几乎听不见，但地精炮兵们却仿佛心有灵犀般，严格按照他的指挥调整着射击角度和装药量。
这就是地精工程军团的可怕之处。
也许单个地精胆小、怯懦、缺乏纪律性，但当他们组成军团，在精密的技术和严格的指挥体系下作战时，所能爆发出的战斗力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
“我的王，对方的抵抗比预想的要顽强。”
瓦伦蒂娜降落在夏尔身侧，冰蓝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凝重：“虽然城墙快要撑不住了，但守军并没有出现大规模溃逃的迹象。看来莱恩·哈灵顿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麾下还是有些死忠的。”
“死忠？”
夏尔冷笑一声：“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传令龙群，准备进行第二轮打击。等城墙坍塌后，我要你们用吐息清扫缺口周围的守军，为地面部队打开通道。”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