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裂谷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恶魔与亡灵连呼吸都停住了，匍匐在冰面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瑟兰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六只握着弯刀的手臂微微颤抖，眼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迟疑。
传奇！
还是两头传奇真龙！
这头年轻绿龙的父母，竟然都是传奇级别的真龙？！
一头传奇龙便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力，若是两头传奇真龙真的降临，别说是她，就算是这整个冰裂谷，都会被瞬间夷为平地！
瑟兰蔻的蛇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看向夏尔的目光里，贪婪早已被忌惮取代，甚至连握着弯刀的手，都微微松了松。
她被困在这冰裂谷百年，对外界的世事变迁一无所知，根本无从分辨夏尔话语的真假。
但夏尔的实力，确实很强，和她印象中的青少年龙大不一样。
瑟兰蔻的呼吸微微乱了几分，在夏尔与海伦娜之间来回扫视，一时间竟不敢再有半分异动。
而悬停在半空的夏尔，看着瑟兰蔻眼中的迟疑与忌惮，龙尾在半空不着痕迹地轻轻扫过，心底却是冷笑一声。
果然，越是活的久的老怪物，越是惜命，越是忌惮传奇级别的存在。
接下来，要给这家伙致命一击了。
“瑟兰蔻！怎么，还需要我念出你的真名吗？！”
夏尔喝道：“还不收起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让你的这些杂碎仆从滚开？还是说，你真的想试试，招惹一位传奇真龙子嗣的下场？”
第202章 恶魔的臣服
此言一出，瑟兰蔻瞬间笑容僵硬，一股莫大的恐惧充满全身。
他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
这一百年里，她从未对外人吐露过自己的真名，就连当年一同被召唤来的同族，也尽数死在了白厄的龙息之下，根本无人知晓她还活在这世间。深渊里的同族都以为她早已陨落在主物质界，更何况是一头来自北境的年轻绿龙？
瑟兰蔻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了。
她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面前这头绿龙到底是从哪儿知道自己的名字。
“我临行之时，母亲特地向伟大的白金龙神巴哈姆特祈祷，巴哈姆特降下神谕，对我说在未来，会遇到一头名为‘瑟兰蔻’的恶魔，并且赐下一门驱魔法咒，告诉我，如果这头名为‘瑟兰蔻’的恶魔想要伤害我，便驱动这门驱魔法咒，到时候这头恶魔将会直接被消灭。”
夏尔冷哼一声，霸气侧漏，张口说道：“不过，我父亲既然让我来此开拓疆域，念及你这恶魔在此地被困百年，也大不易，所以给你一个机会！现在，跪下！否则我便驱动驱魔法咒，将你镇杀！”
此言一出，所有恶魔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而那头名为‘瑟兰蔻’的六臂蛇魔更是差点心脏骤停。
夏尔觉得自己的演技简直好到爆了。
这不是得不得奥斯卡的问题。
而是得几个的问题！
绿龙演技这块，你就学吧。
如果没唬住怎么办？
跑呗。
眼前这个六臂蛇魔虽然强大，但还没到让夏尔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步。
夏尔如果想走，这头六臂蛇魔留不下自己！
而夏尔身后的海伦娜震惊了。
啊？
陛下的父亲，竟然是绿龙帝国的真龙皇帝，执掌万龙疆域的上位传奇！
陛下的母亲，竟然是一头冠绝当世的传奇青铜龙，连善龙之神巴哈姆特都曾赞誉过她的龙威！
难怪了。
难怪陛下有这么多奇思妙想，对于龙群如此和蔼，无论是他们这些白龙还是一些次龙，都是十分友好，甚至对手下的眷属，也有奖赏机制！
难怪那头银龙奥黛丽会和陛下拉拉扯扯。
难怪那头金属龙亚伦，也不会阻拦陛下。
难怪陛下明明还只是青少年龙，便拥有这么强大的能力！
懂了，我都懂了！
海伦娜惊叹不已，显然已经相信了夏尔的说辞。
而瑟兰蔻周身翻涌的墨绿色邪能，在夏尔那句喝问落下的瞬间，骤然炸开又猛地凝滞，如同沸腾到极致的滚水被瞬间冰封。
瑟兰蔻古铜色肌肤上覆盖的细密黑鳞一根根倒竖起来，有些恐惧，不知该怎么去说。
杀了他！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脑海里疯狂蔓延。
只要杀了这头绿龙，就再也没人知道她的真名，再也没人能拿着这个死穴威胁她！
力量在瑟兰蔻体内疯狂翻涌，六把漆黑的弯刀再次被握紧，刀锋上的剧毒光纹疯狂闪烁，周遭匍匐在地的低阶恶魔们感受到主人的杀意，纷纷发出兴奋又恐惧的呜咽声。
可这股杀意刚要冲破胸膛，就被更深的恐惧死死按了回去。
杀了他？谈何容易。
这头年轻绿龙本身魔力就深不可测，绝非普通的青少年龙可比。
他身边还有一头血脉纯净的白龙，百年前白厄那一口龙息留下的旧伤，确实让瑟兰蔻有了些许心理阴影，光是看着海伦娜那身雪白的龙鳞，她心底的忌惮就压不住地往上翻。
更让瑟兰蔻不敢赌的，是夏尔口中那两个如同惊雷般的名字。
传奇真龙父母，还有白金龙神巴哈姆特。
巴哈姆特，善龙之神，多元宇宙所有邪魔的天敌。
那是站在世界顶端的神祇，祂降下的驱魔法咒，别说是她一个堪堪摸到传奇门槛的六臂蛇魔，就算是深渊里手握权柄的恶魔大君，也要被直接打回深渊底层，神魂俱灭。
而两头传奇真龙的怒火，更是瑟兰蔻承受不起的。
瑟兰蔻亲眼见过传奇白龙白厄的恐怖，仅仅一头传奇古龙，便将赫格塞斯麾下十一位顶尖强者杀得只剩一人，与她一同被召唤来的五位同族，连白厄的三口龙息都没接住，便形神俱灭。
瑟兰蔻能活下来，全靠运气，全靠装死躲进了这冰裂谷的最深处。
一头传奇龙便有毁天灭地的威力，若是两头传奇真龙真的因为她动了自己的子嗣而降临，别说是她，就算是整个冰裂谷，都会被瞬间夷为平地。
瑟兰蔻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蛇躯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握着弯刀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在这冰裂谷里苟活了一百年，不是为了今天在这里和一头背景深不可测的绿龙同归于尽的。
她想回深渊。
想回到那个属于她的混乱又自由的故土。
可向一头年轻的五色龙低头，向他下跪臣服，对于高傲的六臂蛇魔而言，是比死还要屈辱的事情。
恶魔生来便是要奴役众生，饮血食肉，何曾有过向一头龙卑躬屈膝的道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短短几分钟的挣扎，对于冰裂谷里的所有存在而言，都像是熬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终于，瑟兰蔻眼中的暴虐一点点褪去，最终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无奈。
哐当。
六把漆黑的弯刀，尽数落在了冰冷的冰面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冰裂谷里久久回荡。
瑟兰蔻那十余米长的蛇躯缓缓弯曲，覆盖着坚硬黑鳞的膝盖，最终重重地跪在了千年寒冰之上。
古铜色的上半身深深俯下，额头上弯曲的黑色犄角，几乎要贴到冰面，这是深渊恶魔最极致、最卑微的臣服礼节。
她的声音不再有半分之前的傲慢与暴虐，只剩下沙哑的隐忍，还有难以掩饰的屈辱，一字一句地在冰裂谷中响起：“深渊六臂蛇魔瑟兰蔻，不识真龙尊驾，言语冒犯，罪该万死。还请翡翠龙王陛下，恕我无知之罪。”
这句话一出，整个冰裂谷彻底陷入了死寂。
所有匍匐在地的低阶恶魔，更是将脑袋死死按在冰面上，连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不敢有。
它们的君主，它们在这冰裂谷里信奉了百年的至高存在，竟然向一头年轻的绿龙，下跪臣服了！
可夏尔看着跪在地上的瑟兰蔻，龙瞳里没有半分动容，反而闪过一丝更深的冷意。
这些来自深渊的生物，狡诈、嗜血、毫无信义可言，此刻的低头不过是迫于压力的权宜之计，若是不能彻底攥住她们的软肋，让她们看不到任何反抗的希望，只要稍有机会，她们便会毫不犹豫地反噬一口。
所以，夏尔没有立刻让她起身，反而周身磅礴的龙王威压再次暴涨，如同万钧山岳般，狠狠压在了瑟兰蔻的身上，让她本就俯下的身躯弯得更低，蛇躯都在冰面上微微颤抖，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恕罪？”
夏尔道：“瑟兰蔻，你方才口口声声要将我的龙骨铸成兵器，要将我的灵魂永世禁锢在这冰裂谷中，一句不识真龙，就想一笔勾销？你当我卡西乌斯龙族的威严，是可以随意冒犯，又随意揭过的？”
瑟兰蔻连忙将上半身俯得更低：“是属下狂妄无知，只要陛下肯饶属下一命，属下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属下百年积攒的所有宝藏，全都献给陛下！这冰裂谷里所有的恶魔仆从，也尽数归陛下所有！任凭陛下差遣！”
她是真的怕了。
瑟兰蔻不怕死，但她怕神魂俱灭，怕被巴哈姆特的神谕打回深渊底层，永世受烈焰灼烧之苦。
更怕这头绿龙真的唤来传奇真龙，到时候瑟兰蔻连苟活的机会都没有。
可夏尔却低笑一声。
笑声里带着绿龙特有的狡诈与算计，缓缓俯下身，十六米长的庞大龙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一点点凑近了跪在地上的瑟兰蔻：“宝藏？仆从？我坐拥卡鲁古高地与星雾群岛，建国称王，麾下有万千骁勇眷属，有整座群岛的矿藏与财富，会缺你这点在冰裂谷里藏了百年的破烂？”
说罢，夏尔继续说道：“不过，念在你被困此地百年，也算不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甚至能摆脱这百年囚笼，重回深渊故土的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抓住了。”
重回深渊？！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瑟兰蔻的心头。
瑟兰蔻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她被困在这主物质界的百年里，日日夜夜、刻入骨髓的执念。
瑟兰蔻无数次试图撕开界壁，却都以失败告终，主物质界与深渊之间的界壁坚不可摧，以瑟兰蔻如今被压制的实力，强行突破只会被空间乱流撕碎。
瑟兰蔻连忙再次低下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与急切：“陛下请讲！只要属下能做到，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很简单。”
夏尔的声音平静：“向我献上你的恶魔真名，立下最严苛的深渊血誓，效忠于我，成为我的专属随从。自此以后，我之所令，你无有不从；我之所指，你无有不往。不得有半分违逆，不得有半分背叛。”
瑟兰蔻的身躯猛地一僵。
献上真名，立下深渊血誓，这意味着她的性命、她的力量，将彻底握在这头绿龙的手里。
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靠着真名与血誓，让她直接消散！
可夏尔根本不给瑟兰蔻犹豫的机会，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声音里带着足以让任何恶魔都无法拒绝的诱惑：“当然，这份效忠，并非无期。我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待我日后突破桎梏，晋升传奇真龙之日，便是你重获自由之时，血誓自动解除。其二，若是你不愿等那么久，便为我效力满一百年。百年期满，我同样会亲手解除你身上的所有誓约，还你彻底的自由之身。”
夏尔看着瑟兰蔻骤然睁大的眼睛，龙尾轻轻一甩，抛出了最后的诱饵：“无论是哪一种，只要你完成了约定，届时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若是你想返回深渊，回到你日夜思念的故土，我会倾尽我所有的力量与资源，为你打开稳定的界壁通道，助你平安返回深渊，绝不会有半分阻拦。”
这句话落下，瑟兰蔻彻底愣住。
她原本以为，这头绿龙会让她永世为奴，榨干她所有的价值，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给出了这样的条件。
一百年？
对于寿命动辄千年的六臂蛇魔而言，一百年虽长，但也不算什么事儿。
她在这里也已经待了很久了。
更何况，他还承诺，会帮自己打开界壁，返回深渊！
这是瑟兰蔻困在这冰裂谷百年，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瑟兰蔻的心脏疯狂跳动着，脑海里飞速地盘算着。
不答应，今天她就会死在这里，神魂俱灭，连回深渊的机会都没有。
答应了，不过是百年的效力，就能换来自由，甚至能在一位未来传奇真龙的帮助下，平安回到自己的故土。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短短数息之间，瑟兰蔻便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瑟兰蔻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俯下身，这一次，她的声音里不再有半分屈辱与不甘，只剩下了彻底的臣服与坚定。
瑟兰蔻抬起六只手臂，在胸前结出了一个古老而晦涩的深渊誓言之印，口中缓缓念出了自己完整的恶魔真名。
那是一段冗长拗口的深渊古语，每一个音节落下，都让周遭的空间微微震颤，冰裂谷里的邪能都随之泛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