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什么？！放下！都给我放下！”
费尔南多见状，再次厉声怒吼，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指着那些还举着弩箭的弩手：“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公爵的怒火终究是压过了对巨龙的恐惧，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悻悻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盾阵缓缓散开，床弩被撤了下去，炼金魔像也停止了充能，缓缓退回了营地深处。
原本沸腾的军营，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还有无数道目光，依旧带着惊恐与敬畏，死死盯着空中那道翡翠色的龙影。
而悬停在半空的夏尔，将下方这一幕尽收眼底。
虽然“兄弟”两个字有点给费尔南多贴金了，但利益至上，和费尔南多称兄道弟也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按照年纪，夏尔还不满三十呢。
夏尔缓缓收拢龙翼，庞大的龙躯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军营中央的空地缓缓降落。
“轰！”
一声沉重的闷响，夏尔的龙爪重重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十六米长的龙躯稳稳落地，整个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了一下。
夏尔缓缓舒展了一下龙颈，磅礴的龙威悄然收敛，却依旧让周遭的士兵不敢靠近半步，纷纷下意识地后退，留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夏尔抬了抬龙首，翡翠色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连绵不绝的军营，从东到西，足足数十里的营盘，旌旗林立，兵甲森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军营之中，光是典范级的强者，就有不下十位，更别说那些重装骑士团、成建制的步兵方阵，还有那些散发着魔法波动的炼金魔像与战争器械。
饶是夏尔早已见惯了战场，此刻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凝重。
他此前覆灭的鱼人王庭、特洛恩王朝余孽，终究只是偏居一隅的残兵败将，特洛恩王朝最鼎盛时期的主力，早已在天际洲的内战中消耗殆尽。
可眼前这些，是北境人类公国的正规军，是经历了数百年战争洗礼的精锐之师。
光是这一座军营里的兵力，恐怕就有四五万之众。
人类诸国的战争潜力，远比他想象中还要恐怖。
夏尔在心中暗暗思忖，原本就对北境人类诸国存有的忌惮，又深了几分。
也难怪安德伍德龙群当年席卷天际洲，最终还是落得个覆灭的下场，在人类这种恐怖的繁衍能力与战争潜力面前，单靠几头巨龙组成的龙群，终究是难以长久抗衡。
“夏尔陛下！”
就在夏尔环视军营之际，费尔南多已经翻身下马，快步冲到了夏尔的面前，对着他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脸上满是热切的笑容，丝毫没有面对巨龙的恐惧，反而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至亲兄弟。
“我还想着，等平定了绍伊公国的叛乱，便亲自前往星雾岛，向您道贺建国称王的大喜之事，没想到您竟然亲自驾临，真是让我这小小的军营，蓬荜生辉啊！”
夏尔缓缓俯下身，龙首微微低下，看着眼前的费尔南多，低沉的龙语带着温和的笑意，在空旷的营地上响起：“费尔南多公爵，许久不见，你的兵锋倒是愈发锐利了。不过数月时间，便收复了七个伯爵领，这般战绩，放眼整个北境，也少有人能及。”
这话一出，费尔南多的脸上瞬间泛起了红光，心里那点被老贵族掣肘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整个北境，谁不知道他费尔南多当年冒失北上，被打得全军覆没，成了整个北境的笑柄？
可如今，唯有眼前这位龙王，非但没有半分嘲讽，反而直言夸赞他的战绩。
果然，还是这位龙王兄弟懂他！
至于被谁打的全军覆没你先别问。
费尔南多连忙笑着摆手，语气里满是恭敬：“陛下谬赞了！这点微末战绩，在您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您不过短短数年，便一统卡鲁古高地与星雾群岛，建国称王，创下了这般不世基业，那才是真正的前无古人！比起您来，我这点收复失地的小事，不过是萤火之光，怎敢与皓月争辉？”
夏尔低笑一声，龙尾在地面上轻轻扫过，也没有再继续客套，而是直入正题：“公爵大人，我此次南下，专程前来寻你，是有一桩买卖，想和你做一做。”
“买卖？”
费尔南多眼睛一亮，连忙躬身道：“陛下请讲！但凡是您开口的事，别说是一桩买卖，就算是十桩百桩，我费尔南多也绝无半分推辞！”
夏尔见状，也不绕弯子，缓缓开口道：“很简单，我想和你做一笔人口交换的买卖。我刚刚平定星雾群岛，覆灭了特洛恩王朝，如今岛上有十一万特洛恩遗民。这些人都是特洛恩王朝的死忠，桀骜不驯，屡屡在山中发动游击叛乱，不愿臣服于我的统治，留着他们，不过是徒增内耗，浪费粮食。”
“而你这边，绍伊公国历经内战，必然有大量的战俘、叛乱的流民，还有那些不服你统治的刁民。我的意思是，我用这十一万特洛恩人，换你手里同等数量的战俘与流民。”
夏尔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落在费尔南多的耳朵里，让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原本以为，夏尔是要找他借兵，或是要什么魔法材料、黄金宝石，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桩人口交换的买卖！
费尔南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呃……用十一万特洛恩人，换同等数量的战俘和流民？”
夏尔微微颔首：“公爵觉得这笔买卖不划算？”
“不是，只是我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买卖。”
费尔南多有些怪异，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些战俘，都是跟着叛军造他反的乱民，还有那些被俘虏的叛军士兵，留着就是个祸害。
杀了，怕激起民愤。
不杀，关在牢里浪费粮食，放出去又怕他们再次叛乱，早就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而夏尔要换给他的，可是十一万特洛恩人啊！
这些特洛恩人，都是从天际洲过来的，世代从军，民风彪悍，个个都能拿起武器上战场！
而且他们和绍伊公国的本土贵族、叛军毫无瓜葛，只会依附于给他容身之所的自己！
有了这十一万人，他瞬间就能拉起一支忠于自己的精锐军队，再也不用看波纳罗和波沙那两个老东西的脸色了！
这哪里是买卖？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白送给他一支军队啊！
费尔南多深吸一口气，生怕夏尔反悔，当即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说道：“陛下！这桩买卖，我答应了！别说十一万，您要二十万人，我都给您凑齐了！那些造我反的战俘、不服管教的刁民、还有那些犯了法的流寇，我全都给您！只要您把那十一万特洛恩人给我，别说二十万，就算是二十五万，我也能给您凑出来！”
这话一出，连夏尔都微微一怔。
这么简单？
夏尔原本以为，费尔南多能答应一比一交换，就已经很爽快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直接要给二十万，甚至二十五万？
夏尔看着眼前的费尔南多，瞬间觉得这家伙顺眼多了。
“哦？公爵倒是大方。”夏尔低笑一声，缓缓开口，“你就不怕，我给你的这十一万特洛恩人，也一样不服你的管教，再造你的反？”
“嗨，陛下放心！”费尔南多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狠厉，“他们在您那里，是不服管教的遗民，到了我这里，就得守我的规矩！我给他们土地，给他们武器，给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他们只会对我感恩戴德，怎么可能造我的反？就算真有不开眼的敢闹事，我手里的刀也不是吃素的！大不了杀一批，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夏尔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费尔南多这话倒是不假。这些特洛恩人在星雾岛，是身处异国他乡的亡国遗民，心里满是对龙族的仇恨，自然不肯臣服。
可到了费尔南多手里，他们有了土地，有了重新拿起武器的机会，自然会奉费尔南多为主。这笔买卖，对他和费尔南多而言，是双赢。
当然，如果造反，让费尔南多血腥镇压。
从舆论上，这是人类的事儿，也不会引起金属龙的反弹。
“好。”
夏尔当即应下：“既然公爵如此爽快，那我也不矫情。就按你说的，我给你十一万特洛恩人，你给我二十万北境流民与战俘。具体的交接细节，后续我会让人你这边的人对接。”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费尔南多笑得合不拢嘴，连忙应下，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有了这十一万特洛恩人，他再也不用看那两个老东西的脸色了！
就在两人敲定这笔买卖，相谈甚欢之际，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带着一队骑士，疾驰而来。
为首的两人，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绣着波纳罗王室纹章的华贵长袍，正是波纳罗公国的加文公爵。
另一位身材魁梧，身披重甲，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波沙公国的培温公爵。
两人显然是听到了军营里的动静，又得知了巨龙降临的消息，连忙从自己的营盘里赶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站在军营中央，那道庞大的翡翠色龙影时，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下意识地勒住了缰绳，身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没想到，这头恶龙真敢来啊！
要不要袭杀他？
这个念头在加文公爵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便消散了。
无论袭杀的成功与否，对他们都没什么好处。
杀了又能如何？龙群会疯狂报复自己。
没杀掉更糟糕。
不过夏尔的出现，倒是给了加文公爵一个新的想法。
一念至此，两位公爵大人定了定神，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上前来。
和夏尔第二次见面的加文公爵露出了一抹笑容，快步来到夏尔面前，对着夏尔笑道：“卡西乌斯的龙王陛下，没想到你竟然亲自赶来，我这把老骨头没有提前迎接，真是失了贵族的礼数。”
“不知龙王此番前来，有什么指教？”
第196章 烈火燎原之战
夏尔看了一眼这个老东西，心怀警惕。
夏尔比较喜欢和费尔南多这种蠢蛋聊天，不太喜欢和加文这种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聊天。
毕竟和费尔南多聊，三言两语给自己多换了十万人。
和这个加文，却是实打实的利益交换了。
“没什么，只不过是和费尔南多公爵做了一笔买卖而已。”
夏尔对加文还是有些忌惮的，说完之后，便打算离开，当即道：“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便先走了。”
“龙王陛下且止步。”
加文公爵看见夏尔一副想要迅速脱离的模样，当即叫住了夏尔，张口道：“龙王陛下，我军如今在此集结，共有士兵五万七，典范二十有三，炼金魔像不下五十座。”
“与我军对垒，正是叛军主力，共计士兵六万人，典范不明，炼金魔像也有三十余座。”
夏尔听到了加文公爵的话语，点了点头，接着便道：“所以呢？联军虽然远道而来，兵力略微处于劣势，但你们军队中，大部分都是职业士兵，并无征召兵，并且炼金魔像居多，叛军多为农夫，士兵数量远低于联军，公爵跟我说这个，难道是怕打不赢？”
加文公爵闻言，不由苦笑一声，苍老的手掌在身前虚虚一压，止住了身后想要上前护持的骑士，对着夏尔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
“龙王陛下说笑了，联军看似兵力占优，实则处处掣肘啊。”
加文抬手指向北方，目光越过连绵的营盘，落在了黑河平原的方向，声音沉沉地继续说道：“叛军主帅威斯特伯爵，是绍伊公国宿将，打了四十多年的仗，最擅守御。如今他带着六万叛军屯驻在黑河北岸，依托河道构筑了三道防线，壕沟、拒马、陷坑层层叠叠，更是把沿岸几座城堡里的守城炼金魔像全拆了过来，足足三十余座重型魔像，就钉在阵线最前沿。”
一旁的培温公爵也上前一步，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狰狞，瓮声瓮气地接话：“我们带来的魔像，都是为野战打造的轻型机动款，正面硬撼那些守城改的铁疙瘩，根本讨不到好。前几日的试探性进攻，光是魔像就折损了十七座，士兵伤亡更是数以千计。这黑河平原看着一马平川，实则是威斯特那老东西给我们挖好的坟场。”
加文公爵再次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夏尔身上，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龙王陛下，我们今日请您留步，是想求您出手相助。明日我军将在黑河平原与叛军展开决战，届时我们会以主力正面强渡，与叛军主力鏖战，将他们的注意力牢牢吸在前线。只希望陛下能在双方杀至最酣时，从北侧密林上空突然杀出，直扑叛军后方。”
说罢，加文公爵补充道：“陛下无需亲自冲阵，只需以龙息扫过他们的阵型，以真龙之威震慑叛军军心即可。只要乱了他们的阵脚，瓦解了他们的士气，这场仗我们便赢定了。”
夏尔龙瞳微微眯起，庞大的龙躯在原地未动。
他自然听得出来，这两个老狐狸打的是什么算盘。
无非是想用最小的代价打赢这场内战，保住自家公国的精锐兵力，同时用一个顺水人情，把夏尔绑上他们的战车。
毕竟，一头能正面击溃典范强者、覆灭一整个王朝的真龙，在北境的战场上，足以成为左右一场战役胜负的绝对变量。
“哦？”
夏尔低沉的龙语缓缓响起，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公爵大人倒是打得好算盘。让我一头五色龙，插手你们人类公国的内战，就不怕日后被德伦特兰王室问责，被打上‘与恶龙同流合污’的标签？”
加文公爵闻言，脸上的苦笑更甚，却也挺直了腰板，语气无比郑重：“陛下说笑了。如今北境乱局，强者为尊，您一统卡鲁古高地与星雾群岛，建国称王，本就是北境举足轻重的一方霸主，何来‘恶龙’一说？只要您肯出手相助，我们便有三份厚礼相赠。”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句地说道：“其一，此战结束后，所有俘获的叛军炼金魔像，无论完好与否，尽数赠予陛下。无论是拆解研究，还是重铸改造，全凭陛下心意。”
“其二，波纳罗公国、波沙公国、绍伊公国，将正式联名发文，承认夏尔·卡西乌斯陛下‘翡翠龙王’的尊号，承认卡鲁古及星雾群岛联合王国的合法主权，与贵国建立平等的外交关系。日后北境诸国的盟会，我们也会为贵国保留席位。”
“其三，待陛下举办加冕大典之日，我们三国将派遣正使，携带国书与重礼前往星雾岛，亲自向陛下道贺，以人类公国的名义，为您的王位正名。”
这三个条件一说出口，别说费尔南多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夏尔也动容了起来。
炼金魔像自不必说，这玩意儿是人类炼金工艺的巅峰之作，哪怕是破损的，交给伊瓦尔麾下的矮人工匠拆解研究，也能极大提升翡翠王国的炼金水平，未来无论是给眷属军团配备，还是加固城防，都有大用。
而后面两个条件，才是真正戳中了夏尔的痛点。
他建国称王，最大的隐患从来不是境内的治安战，也不是零星的游击队，而是来自人类诸国的集体敌视，以及善龙之神巴哈姆特麾下那些爱管闲事的传奇金属龙。
五色龙建国，在人类世界里，向来是“恶龙作乱”的铁证，周边的人类王国有充足的理由联合起来，打着“屠龙除恶”的旗号对他发动围剿。
可若是有三个北境公国正式承认他的王国合法，甚至遣使参加加冕大典，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意味着，他的翡翠王国，不再是人类口中“恶龙盘踞的巢穴”，而是北境公认的、拥有主权的正式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