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温润的嗓音,顿时响起:
“却不曾想,旬月之前,我听闻这位岷东伯的消息后,暗中遣使去往长溪询问婚事,试探他家态度,如今他们倒被他们反试探回来了。”
一名儒雅俊朗的青年在翻看完屈元焕的手书之后,笑着摇头将帛书放回案上。
这是西岐世子,姬考,人称伯邑考。
论颜值,这位能让妲己都心动,那自是一等一的帅。
面庞英俊非凡,气度华贵温雅,论起相貌气度,放眼天下,也难有几个能与之相比。
而伯邑考身旁之人,长相其实也不逞多让。
虽然没有前者那样儒雅俊秀,但眉宇之间,自带一股锐利的英武之气,双目精光毕露,炯炯有神。
姬昌次子,姬发。
“父亲!光是上庸,可不足以合纵各家,这背后定是长溪,想以利请我家牵制羌北,方便他们攻打羌人,可若是就此出兵,大动干戈,只怕会引来西戎与朝歌的关注,届时恐怕还将再添变数!”
“出兵自是不会的。”
姬昌看着次子,微微摇头。
“我家去岁,奉王东出,讨伐东夷,虽未伤底蕴,却也多少损耗了些元气,不宜再费国力。
老夫所疑虑者,乃是这岷东伯与帝辛交好,又得闻太师看重,恐会成为朝歌掣肘我西岐的势力。
前番我家私下以婚事试探,而今却又送来此信,是以老夫在想,能否暂时调和一下关系,不求其他,只求能在这祁澜面前做足姿态,让他相信我西岐心服大商,使帝辛会知便可……”
散宜生当即会意:
“君侯是想通过长溪,以安朝歌之心,使我西岐能在朝歌打压下,有所喘息,继续发展国力,却又因这西南得朋的卦象,有所疑虑,不知此次是否要出力?”
“正是如此,心中疑虑,老夫才请诸贤卿来此,为我思量一番。”
散宜生道:
“还是问问去岁出征东夷的三位将军吧,三位将军与那岷东侯应是有所交际。”
于是乎,众人便又将目光转向了太颠、闳夭、南宫适三名天境神将。
“我前年倒是在蜀地见了这长溪世子一面,只是不管是那时,还是出征东夷,都没有与之有过多交际。”
南宫适微微摇头。
太巅也跟着在一旁赞同道:
“不错,祁澜始终是闻太师帐下,大多时间又归前军营和督粮队,想来也是闻太师刻意隔开,避免其为我西岐所拉拢,若是真要说交际,闳老哥在破历城时,与这位倒是有所联手,之后倒也少有些书信往来。”
于是乎,整个偏殿之内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老将闳夭的身上。
“真要说了解多深,老夫不敢妄言,但有些东西,还是能看出来的,此子应当还是不会背离大商的。
其人少年英杰,有胆略,却非无谋莽夫;有心计,却非苟且之辈;通情义,却善权衡利弊。
观其行事,虽偶有勇略胆大之时,然不打无把握之仗,不做无准备之事,有随机应变之能。
身怀少年气,却不乏谋算,精于己身利益,很懂得利用自身独有的巨大价值和优势去谋划好处,若非如此,他也无法在如此之短的时日内,有如此之大的进境。
依照老夫所见,真要叫这祁澜背离大商一方是不可能的。
? 第115章 烧当之盟
这样的一番话,结合诸多传言情报,倒也让殿内众人对祁澜的印象瞬间立体起来。
闳夭又接着道:
“观其品行,非不晓得恩义之人,不过若是利用其人,老夫觉得倒是可以试试,毕竟该做出的努力,还是要试试的。
至于是否出力,此番伐羌,非长溪一家之功,越是此时,我西岐就越要出力。
长溪是长期,其他各家诸侯是其他各家,我等固然没把握把长溪拉拢过来,但其他各家呢?
老臣有言,欲成大事者,当有全局之观,汉蜀去岁屡屡遭遇羌难,正是同仇敌忾之时,我西岐作为西方诸侯之上,哪怕不能出兵,也该做足姿态,以安汉蜀诸侯之心。”
“老将军此言有理。”
姬昌闻言,摸着长须,沉吟片刻道:
“子午不占,此时午时方过,老夫还是为此再占一卦吧,若是卦象无害,便允了此事,以此为契机,再去试探试探,老夫倒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天下俊杰。”
于是乎,伯邑考当即会意,从边上取来五十根蓍草,献于父亲姬昌面前。
在揲蓍占卜,八卦易理这方面,姬昌是当世魁首,无人能出其右。
甚至在未来,当其将八卦演化为六十四卦,并逐一总结之后,称得上伏羲以来,在易理方面的最高峰。
姬昌当即命人去来铜盆,净手焚香,开始揲蓍布卦,手指在蓍草间快速分合,一番动作之后,紧缩的眉头便舒展开来,面露笑容。
“父君,看您神色,想来此卦,应是大吉之象。”
姬发看着姬昌面色,顿时喜道。
“非是大吉,但也算小吉吧。”
姬昌将蓍草放下,指着桌子上的阴阳爻道:
“此卦乃天火之象,同人与门,无咎,此番与长溪,不论成与不成,我西岐皆无有灾祸过错,根基稳固,不出纰漏,正和闳老将军所说,汉蜀各诸侯,还是要拉拢的,不能与祁澜一同视之,这般到反倒会让这些诸侯与我西岐渐行渐远,更靠近祁澜与大商。
且从卦象来看,此番合作若是能成,今后天火相映,只要不去做有违那岷东伯红线的事,反倒多半能有所益。”
说着,姬昌看向了闳夭。
“闳老将军,此番便由你走一趟。
许你兵卒两万,陈兵于汧邑西侧,做出西进之势,震慑白马羌,不使其有敢拿下驰援之心便可。”
随后,姬昌加重了语气:
“不过,也须得警惕不可过界,老夫仅许兵二万,也是担心兵马过多,会惊动西戎与朝歌,其中度量,还需你细心把握。”
“老臣领命,自当仔细斟酌,不使动静过大。”
闳夭眼神沉凝,对着姬昌拱了拱手,领命道。
后者又将头转向了伯邑考。
“考儿,去将长溪使者唤来吧,老夫为他说明一二,再修书一封,言说情况,邀其来访。
这等才俊,还是见一见,老夫方能知其根底,今后两家,才好有更进一步的往来。”
……
……
“哦?西岐已然回信上庸?不知西伯侯可愿助之?”
祁澜一身帅气的青龙铠,伫立帐中,接过祁云递来的帛书,目光在墨迹上快速扫过。
祁云在帐内走了两步,停在了兵器架旁。
那里架着青铜长钺和鲁雄送的那把银纹金弓。
“书信为父已经看过了,西伯侯遣老将闳夭,使兵马二万,驻扎在汧邑之西,陇山之下,日日操练,厉兵秣马。
如此一来,羌北之地,以苍牙羌为首的西羌北方大部,应该是不敢抽调多少强大战力南下支援了。
一旦发现他们的精锐与天境羌主不在,闳夭那边就能直接攻入羌北,他们势必不敢冒这个险。”
祁云一面抚须踱步,一面说道。
苍牙羌,是羌北之地最为强盛的羌族部落,与青衣羌一般,都是有天境强者坐镇的部落。
除了这二者之外,还有一个白马羌也有天境强者。
过去,蜀地诸侯也是靠着蜀侯部的两名天境,才能抗衡这两个部落,甚至蜀地势衰的时候,还需要靠西方二百镇诸侯之首的西岐出手,才能压下西羌。
“这般甚好,我等七万联军,还是只需集中注意力对付青衣、白马二羌即可。
昔年两部合力,也不过将将与蜀侯部所领联军战平,如今有我出手,又有汉中诸侯为援,足以打破其中平衡!”
祁澜自信一笑,随后看其了姬昌寄来的书信。
祁云看着儿子的英武神采,微微颔首点头,又话锋一转:
“嗯,是这个道理,不过西伯侯信中的邀请,不知澜儿你打算怎么做?”
祁澜粗略看完姬昌帛书,对着祁云回答:
“定是要去的。”
祁澜干脆道:“时日便定在打完西羌之后再去吧,与大国相比,我长溪国小民寡,届时我新开伯国,也是百废待兴之时,若能从西岐那边赚些好处,也是大有裨益。”
祁云顿时摇头,表情严肃:
“为父要问的不是这个,而是你要如何去西岐,是如前番使者那样暗中前往,还是公开前去。”
西岐,是大商执意打压的对象,祁澜若是前去,肯定还是有些敏感的。
“使者可以暗访,我就没有必要了,既为岷东伯,我新开邦国,那么前去拜会我西方诸侯之长,也是情理之中,名正言顺,无需背着大商,真要那么做被人看到了,反而会使人认为我们已经背了大商站到西岐那边了。
我家能起势,还多亏了殷室,若殷商无有害我之意,那在不危及我家生死存亡的情况下,我们也没理由背弃他们。”
祁澜放下帛书,轻笑着道:
“父亲放心,当初在朝歌,我就已经做足了准备。
到时候我只需提前分别修书,一份去往朝歌宫中,明明白白的告诉帝辛与太师,我这是借机探查西岐底细。
还有一份信,则是更提前的加急送去丰稷居,让留在那里的心腹管事,携大批珠宝,金银钱帛与上品的琥珀晶糖、琼华酿,暗中送到费仲、尤浑府上。
若有此二帝辛近臣为我说话,敲敲边鼓,纵是有些人看我不眼,想要害我,也是无忧。”
他此前之所以在朝歌废了心思去经营,为的就是像今天这样的时候,朝中能有人帮他说话,免得发生了误会,安抚帝辛,牵制朝局。
? 第116章 斩马誓师
费仲、尤浑这两人,能力强,而且是拿钱真办事,在有赚钱的产业,不缺钱的情况下,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如此便好。”
祁云听罢侯怔了怔,肩膀微微松,随后与祁澜一道出了帐。
他觉得,祁澜这一手落子朝歌,交好费仲、尤浑,贿赂二臣,确实是一步好棋。
大帐之外,原本的烧当聚落,此刻已经被改造得与原先有几分不同。
最值得瞩目的,便是这烧当原野之上,立起了一座用黄土和简易水泥搭建的会盟台。
会盟台有三层,合高三丈有余,形态古朴,气势非凡。
这里,将是本次约定的汉中、巴蜀各路诸侯会盟的地点。
烧当原野,地势宽阔,本就能生活得下整个烧当部。
若是用来容纳大军,足以藏兵十万。
这一次约定的七万多联军,在这里分批抵达,分设营垒,按爵位高低,分主次驻营,进行盟誓。
当然,这地儿的条件肯定是差不到哪去的——刚刚攻打下烧当,此刻的长溪,有着极为充沛的奴隶资源,加上整个烧当羌的家当和长溪丰厚的粮草储备,足以为本次会盟的诸侯,提供优秀的后勤保障。
此刻,这里已经是营寨星罗棋布,各邦国旗帜招展,肃杀之气与鼎沸人声交织在一起。
“主君,伯爷,太公所测算吉时将至,各路诸侯那边,也已经通知到位了。”
一名穿着祭袍的长溪巫祭跑到父子二人跟前,恭敬禀报。
“走吧,莫要让蜀侯等人久等了。”
祁云一挥袖袍,笑着道。
于是乎,祁澜和祁云,便飞快地并肩走到了那高大的三层会盟台下。
此时,台下早已人头攒动。
各路诸侯,早有大半抵达此处,彼此身着代表各自爵位的朝服,小声交谈着。
而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则是一个身着玄色锦袍,面容端正,气息强大的白须老人。
蜀侯,鱼凫。
名声威震巴蜀之地数十载的老牌天境强者。
在其身侧的,则是世子杜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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