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太子殿下酒到杯干,豪气干云,丝毫不在意左肩伤口渗出的血迹染红了麻布。
祁澜看出来了。
殷寿是纯瘾大。
和将领拉近关系,安抚士卒说不得是假的,这位只是单纯的喜欢喝酒,甚至一碰酒就到了停不下来,嗜酒如命的地步。
祁澜酒量不差,但终究气血消耗过甚,又连番酣饮,回到自己营帐时,已是脚步虚浮,面庞微红,酒意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上了床,侧过身,祁澜又将那柄裹着布的青铜长钺放在床头伸手可及之处,简单拍了拍被褥,整理了一番后,便躺上了床。
祁澜眼皮沉重,很快便坠入了沉沉的梦乡。
营帐外的喧哗声渐渐远去,化作模糊的背景音。
……
意识再次清醒时,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咆哮。
祁澜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浑浊的岸边。
大水轰鸣,他的脸甚至能感受到水汽与水珠溅到脸上带来的凉意。
祁澜眼眸微动,放眼看向四周。
眼前的河流,依稀有几分济水的轮廓,但却比白日里所见的要更加宽阔、狂野。
天穹是铅灰色的,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塌陷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蛮荒、古老的水汽,混杂着令人心悸的妖氛。
这是梦……未免感官有些太真实了些吧?
祁澜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景象,才判断出这里是不知多少年以前的济水河岸。
“此地水脉,为一伙太古水猿所盘踞,兴风作浪,致使洪水泛滥,我欲除之,以安济水上下之民。”
一道稳重的声音传入耳中,令祁澜不由得转过了头。
一共有三人。
为首的那人,身形魁梧,面容饱经风霜,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一座撑起天地的山岳。
任何人,只要看到他,就能清晰地从他的身上感受到那股坚定,厚重的意志。
是大禹。
毕竟之前在禹王庙里见过石像,也在梦里见过大禹开山定水,开辟灌江口的场景。
所以说,祁澜还是能认出大禹的。
但比上次梦中所见,此时的大禹,年龄应该因要更大一些,也更显……深不可测。
在大禹的身后,站着两名少年。
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眉眼飞扬,透着一股聪慧与桀骜,正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灵动。
另一个稍年长些,十七八岁的模样,神情沉静,目光专注而谦逊,只是安静地跟在大禹身后,亦步亦趋。
“今日,我便教你们,如何在这滔滔洪流之中,以步法之利,治住妖邪。”
大禹的声音响起,传入祁澜耳中。
说着,祁澜便看到,大禹从腰间取下两样东西。
“启,伯益。”大禹将两样东西分别递给两名少年,
“此为‘准’,可定方圆;便交由启。”
那名为“启”的少年接过“准”,眼中满是兴奋与好奇,不住地打量。
大禹又将剩下一件递出:
“此为‘绳’,可量曲直,就交给伯益。
准绳既定,可规万物,亦有镇压强敌之能。
你二人持此功德灵宝,立于岸边,那妖物便逃不出这片水域,如此以来我也好为你二人演示。”
伯益接过‘绳’,神情肃穆,冲着大禹弯腰行礼。
“是,老师!”
祁澜望着这一幕,顿时心生明悟。
启?伯益?
大禹之子,与辅佐大禹的贤臣。
这竟是上古传说中的场景!
还有所谓的准绳,竟是这般由来。
近千年的一幕言传身教,此刻在祁澜的面前重现。
“看好了。”大禹嘱咐了一句,目光在两个少年脸上一扫而过。
祁澜听到大禹发话,顿时站到一旁,立刻打起精神,聚精会神地看着大禹。
“尤其要看我的步法是如何走的。”
话音刚落,大禹便迈出一步,踏入那狂暴的洪流之中。
姿态闲庭信步,镇定自若,随后扬起手,对着河心,随意地一拳轰出。
“轰——!!!”
整片水域,仿佛被投入了一座山岳!
河床剧震,一道直径超过百丈的巨大水柱冲天而起,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
祁澜摇晃着身形,忽然间想到了曾经在灌江口外,看到的瑶姬与天庭仙神战斗时的场景。
不由得产生了对比的想法。
看不出来,不过既然是大禹,那肯定是要更厉害的。
毕竟看这轻松的模样,大禹显然没怎么用力。
而瑶姬,当时肯定是豁出了命去斗。
当然,对现在的祁澜来说,这俩谁强谁弱其实都一样,这种威力要杀掉他,轻而易举。
哪怕如今的他已经变强了不少,可在这等伟力面前,其实也是毫无抵抗之力的。
水柱落下,发出轰鸣声。
“嗷——!!!”
一声远比祁澜白日里听到的任何咆哮都要恐怖无数倍的嘶吼,从河水中炸开!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身影,随之显现。
那同样是一头水猿,一头长右。
但它的体型,比白日里那三头加起来还要巨大!
大禹站在他的面前,单以体积而论,就像一只渺小的蚂蚁。
其身高近二十余丈,毛如钢针,一双血眸大如灯笼,眼神凶戾。
仅仅是它的出现,就让天地为之色变,风云倒卷,铅云之中,竟有血色的闪电在游走!
威势滔天,妖力惊人!
“这便是……天地间的第一只长右?果然威风!不知父亲会如何应对。”
启握着‘准’,用好奇兴奋的目光打量着长右。
有准绳在手,这只声势惊人的大妖,丝毫没有影响到启。
第52章 踏罡步斗,禹步!
而在此时,太古长右,已经和大禹开始交上了手。
一只巨掌遮蔽了天光拍下,光是带起的罡风,便已让岸边的山石寸寸龟裂!
大禹见此,只是脚下轻轻一错,一步迈出,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在原地空留下巨掌拍击形成的巨浪。
长右一击落空,更加狂暴,双掌齐出,掀起滔天巨浪。
排山倒海,不过如是,上古大妖的强悍战斗力,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祁澜看着这一幕,为这长右的恐怖力量震撼之时,也在为大禹的表现,而感到惊叹。
长右固然很强,只是每一招,都被大禹轻易地躲避开来。
他的步伐,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与星辰的轨迹、大地的脉络、水流的韵律,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随着战斗的进行,大禹的声音,也在持续传入祁澜的耳中。
“禹步,源于我行遍九州,丈量山河之所得。”
明明此刻洪水轰鸣,太古长右大发神威,大禹稳重的声音也如在耳边低语。
“我观天上斗宿之方位,察地上九宫之变化,以身为基,以气为引,踏罡布斗,方成此法。
此前虽教授你二人,但却未全。
此番,你们且看,且学。”
水面之上,任由洪水滔天,长右肆虐,而大禹始终将自己的动作控制在一个不快不慢,恰好能被人看见,却又能轻易闪避长右的程度。
每一步落下,都在水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久久不散的脚印。
于是乎,九个脚印,组成一个奇异的图案,仿佛与天上的星斗遥相呼应。
那轨迹,玄妙无比。
长右久攻不下,凶性愈发狂暴。
它知道自己被戏耍了,不由得更加愤怒。
而愤怒之后,则是冷静。
大禹的厉害,实力在他之上,若是真要杀他,他绝对逃不出去!
下一刻,这长右此刻竟猛地调转方向,巨大的身躯掀起巨浪,朝着岸边的启和伯益扑去!
它要攻击弱者,逼大禹回防,而后趁机逃遁!
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然而,就在它即将冲上岸的瞬间——
“嗡!”
启手中的“准”与伯益手中的“绳”,同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一道无形的方形壁障,与一条贯穿天地的金色直线,瞬间勾连成结界,将整片水域封锁。
准绳既定,规划天地!
规矩,没有人能够逾越!
至少,这长右不行。
长右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壁障之上,竟被硬生生弹了回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它跑不了。”大禹的声音依旧平静,“继续看,用心记。”
大禹神态从容,道了一声之后,又开始了表演,始终保持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宛如艺术一般。
祁澜不由得看得痴了,直到,被大禹开口的声音唤醒。
“启,你说,这步法,你可看出了什么?”大禹忽然开口,在侧身闪避的时候提问道。
那名为启的少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假思索地答道:
“父亲,孩儿已经看明白了!
此步法应和天罡地轨,一步踏出,可缩地成寸,一步跨越不知多少距离!亦可化出万千残影,真身藏于其中,令敌难辨!
更神妙处,在于能借步法融入天地五行,穿山涉水,蹈火不伤!孩儿已经会了这步法了,现在差的只是修为和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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