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掐诀,不需要蓄力。
祁澜口中,只吐一字。
“轰隆——!”
念头一动,方圆数里的水面便生出异动。
下方堵塞的河道,自行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深邃宽阔的河床!
淤塞河口的泥沙岩石,在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下,自行剥离、分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拨开。
水流缓缓流动,温驯得像被牵着绳子的牛。
浑浊的湖水找到了出口,乖乖地、平稳地顺着新开辟的河道,向下游奔涌而去。
他换了个方向,挥袖一引。
远处另一条堵死的河道,水面骤然下沉。
河底淤泥翻涌上来,被挤到两岸堆积,露出了原本的河床。清水自上游涌入,沿着新开辟的河道奔腾而去。
整个过程,如臂使指,浑然天成。
没有法术碰撞的轰鸣,没有术法对抗的激荡。只有水声潺潺,仿佛这万千江河,本就该听从他的调遣。
杨婵看着这一幕,杏眼之中异彩连连。
两年前,他们还需要联合巴蜀诸侯,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能梳理山川。
如今,虽然只是单独的梳理水脉,确保水灾带来的影响不再伤人,而非在巴蜀之地那样,根据山川地理,营造江河水利工事,开渠灌田,用不着那么费劲,但也依旧是一项极为不可思议的工程。
这便是修成真仙,坎水圆满之后,配合【天命水君】所具备的强悍效果。
他现在,就是水的君王!
换做是其他同样坎水圆满的人,也没有这样的条件,更很难像他一样,精通天罡地轨。
不过短短两日时间,这一处的大片水脉,便被修复完毕。
不过短短一个月左右,祁澜就理通了云梦泽多主要水系的脉络,打通了两处堰塞湖,引导积水顺流而下。
速度快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过去在巴蜀,一条中等规模的河道疏通,才需要这么长时间。
但这里,是云梦大泽,水脉的规模,不是一个概念。
元神修为与【水行通玄】,比之现在的坎水圆满和【天命水君】,强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当然,这也和祁澜在治理巴蜀山川水脉地脉时,积攒起了足够的经验有关,遇到的大部分问题,都有旧例可以参考。
就连遇到的妖物,或是水脉水灵,以他现在的战斗力,大都能单独拿下——【天命水君】已经是常驻效果,而非【水行通玄】那样的被动,使得祁澜自身在操纵水行术法时,先天的便能有着极为巨大的增幅。
而那些水妖水灵,在面对【天命水君】的祁澜时,一身水行能力,被压制的只剩下五六成,此消彼长,自然很难是祁澜的对手。
一月之内,云梦泽内,山川疏导,地脉平稳,湖水安定,水脉顺畅。
不过,还剩下最后一处。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体型超过百丈的庞然大物破水而出。
此妖龙头、蛟身、龟背,四足粗壮如石柱,尾部却又似蜃,散发着变幻不定的迷雾。
那是一只蛟蜃。
蛟蜃张口,吐出一团浓雾。
雾气席卷方圆数里,所过之处,天地倒转,山河错位。这是蜃的本能——幻景迷雾。
只不过迷雾放出,远处便有宝莲灯的青光普照,在瞬间便将环境破碎。
而祁澜只是淡淡瞥了那只蛟蜃一眼,摘下青铜长钺,单手一挥。
铺天盖地的水流,瞬间汇聚在钺锋之上,轰在了后者身上。
鲜血飞溅,巨大的身形落入水中,激起滔天水浪。
“你可服气?”
祁澜的声音平淡,看着这蛟蜃道。
这也是一只水脉之灵。
不过应该只是受到天河弱水的影响,刚诞生的。
蛟蜃低垂下脑袋,表示臣服。
“护住此处水脉安稳,莫要兴风作浪,你不会有事。”
祁澜看着蛟蜃道。
云梦泽水脉纵横,受到天河弱水的影响,还诞生了几条新的水脉。
在治理的时候,为了确保水脉通畅,有些水脉,祁澜干脆就直接将其阻断,或是并入到其他水脉之中。
有几只水灵,其实就是如此消亡的。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几只水灵不听话,否则祁澜也会试着去用尽量不伤害这些水灵的方式,用另一种方案去梳理水脉。
这蛟蜃会对自己出手,估摸着也是远远的瞧见了,心中害怕,才会对自己动手。
这只蛟蜃所在的水脉,是祁澜在云梦泽梳理的最后一条。
一日后。
祁澜和杨婵,再次驾驭遁光,巡视了一遍云梦泽上下,确保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也顺便,用宝莲灯将残余的水瘴、瘟疫之气净化一空。
等到确认云梦泽中的一应事物全都安定下来之后,祁澜便和杨婵一道,在不远处的荆山之巅,寻了个地方,盘坐下来,一同俯瞰云梦泽。
山巅之上,风清气朗。
一张小小的木工制作的折叠案桌,被摆放在两人面前,取出瓜果酒水,放在案桌一侧。
祁澜也将一卷素白帛书摊开在另一侧。
“准”、“绳”之能,可度量山川地脉,水文脉络。
云梦泽之地的情况,祁澜已经了然于胸,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蝇头小字在竹简上浮现。
“荆及衡阳惟荆州……”
《禹贡·荆州卷》,自此落笔。
山脚下,洞庭湖边。
一处在这个月里新,由本地难民新成立的聚落中央。
一座简朴的石庙,正在形成。
“我等钱粮不足,无以请匠人雕凿石像,仅能以兽皮画像,祭奠二位仙神了。”
第230章 婵妹,我要你助我修行……
一名中年汉子,将两张兽皮画像,挂在了石庙内。
“大泽而今水土恢复,我等耕种几岁,自可攒足钱粮,去大城中请来匠人,只是村长,我们不曾有什么见识,确是不晓得这两位仙神的来历。”
边上,一名年轻人冲着汉子道。
村长摇摇头。
“我也不知,只是男能治理大泽,女能以灯愈人,不如便先唤作水君、灯女,日后去了大城之中,寻那些有见识的人去问。”
“嗯,此言有理,我等须得谨记水君灯女的样貌,闲时祭拜,日后也好打听。”
于是乎,朴素的信仰,开始在云梦泽附近传扬了开来。
数日后,二人沿江东行,入洞庭。
洞庭湖浩渺无垠,水面连天接地,即便经历了天河水灾,这片大湖依然保持着它应有的壮阔。
不过论起规模,这个时代的洞庭湖,水系的影响范围,还没有云梦泽那么大,治理的时间,也自然没有云梦泽那么长。
这里,是两人在荆州之地的第二站。
不过短短十日,洞庭湖内的水脉,便被梳理完毕。
不知不觉中,日子已经入了夏。
祁澜与杨婵并肩坐于君山之巅,山风吹拂,衣袂飘飘。
银辉如练,洒满洞庭,空明澄澈,碎成满湖银光。
几道零星的蝉鸣奏响,远处有渔火三两点,隐约传来桨声。
洞庭水脉梳理完毕,渔家又重新开始入水,为生计奔波,到了晚上,才拖着一身疲惫返回。
案桌上,一行行小字,接着宝莲灯柔和的光芒,又被写入禹贡的荆州篇。
杨婵依偎在祁澜身侧,脑袋搭着肩膀,看着素帛上的字迹。
良久,笔落,墨迹渐干。
“婵妹。”
“嗯?”
“你修木行,成就元神,我现在,也在修乙木,却是有一事,思来想去,却是唯有你能帮我。”
杨婵歪了歪脑袋。
“我得轩辕圣皇传金匮经,内含阴符经、握奇经等,修习道法,感悟五行,其中有一篇,唤作玄素经,阐述阴阳合和之道,今后正可助力你我修行。”
听着祁澜的话,杨婵抬起头,对上祁澜的目光,也将脸蛋映入祁澜眼帘。
月光下,少女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但眼神却清澈而坦然,如月光般,流转着水一样的光。
只不过,声音有些紧张。
“我……我准备好了,澜哥你说要怎么做吧。”
夜风吹过君山松柏,送来湖面的水汽与松香。
祁澜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息。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暖,指节干燥,力道很轻,却很稳。
其实吧,有些事情,得是男生主动,去当那个打破僵持,当那个坏人的。
杨婵弯了弯嘴角,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掌心翻过来,十指与他交扣。
祁澜微微低下脑袋,将额头贴紧杨婵。
一点灵光,自额心浮现,将玄素经的内容,传授给杨婵。
……
……
君山西麓,在这一夜被开辟出一间新的石室。
宝莲灯被杨婵祭起,悬于二人之间,灯光柔和如水,将整个石室映照得温暖而神圣。
一人在东,一人在西,相对而坐。
一时间,一黑一白两道气流自二人天灵升起,于半空中交汇、盘旋。
两股气机在宝莲灯下,缓缓接触。
一阴一阳,一动一静。
法力在彼此之间流转,如江河入海,又如海水蒸腾为云。
元阴元阳,滋生互补,阴鱼阳鱼,首尾相衔,缓缓转动。
神魂交融。
一股前所未有的玄妙感觉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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