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世远这么想着,前面的红衣主教已经站起身,开始四处巡视。
他的目光从一个个劳作的工匠脸上扫过,像是在挑选一批即将出栏的牲畜。
所有人都低着头,卖力做着自己手中的活,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被对方注意到。
红衣主教偶尔停下脚步,侧过头对身旁的助手低声说上一句,那助手便立刻在手中的羊皮册子上勾画一笔。
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场所有人。
很快,他附近一名年轻工匠心态直接崩溃。
“草密码的!我捶死你!”
他脸上露出绝望又狰狞的神情,提着手中的锤子,几乎是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到红衣主教身前,抡起铁锤就往他头上砸去。
铁锤沉重,在空中划出一道破空声。
“当!”
红衣主教只是轻轻抬手,就用手臂挡住了对方的全力攻击。
“勇气可嘉,作为祭品再好不过。”
红衣主教嘴角微微勾起,伸出手指点在那工匠眉心。
后者瞬间眼神变得涣散,身体向后重重倒在地上。
两名神职人员见状,上前就将他抬起,扔到那雕像群正中的法阵之中。
很快,他原本气血饱满的身体变得干枯,最终被扔下祭台,彻底消散。
红衣主教带着几名手下,继续四处巡视登记,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来到路世远所在的这片区域时,路世远注意到,红衣主教的目光在自己和劳伦斯身上停留了片刻。
一旁的劳伦斯似乎感受到了那道视线,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铁锤差点脱手甩出去。
他偷偷瞟了一眼路世远,嘴里小声嘟囔着:“完了完了,他刚才好像看了眼我们俩……”
路世远没说话,继续低头打磨手里的铁鳞。
劳伦斯浑身冒着冷汗,一直到红衣主教走向另一片区域。
他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
“别自己吓自己。”马丁从旁边走过,低声说了一句。
劳伦斯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但身体还是止不住的在微微发抖。
时间在压抑的气氛中缓慢流逝。
到了午饭时分,监工吹响哨子,众人停下手中的活,沿着石桥走回尖塔。
与此同时,同层的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内。
身穿红色长袍的主教坐在桌后,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翘着腿,姿态放松。
他对面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神职长袍的中年男人,正是祭台工地负责所有工匠调度的总监工。
他接过红衣主教递来的一张羊皮纸,低头看了一眼,顿时瞪大双眼。
“这么多人?”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脸色中满是为难。
“一下子带走二十多个,明天至少有十个组没法正常完成进度,工期本来就紧……”
红衣主教毫不在意的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回道:“这是命令。”
总监工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红衣主教抬起眼,语气冷冰冰的说道:
“人不够,就去找,要是耽误了进度……”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言语中的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总监工咽了口唾沫,没敢再争辩,只能老老实实将羊皮纸收好,弯着腰退出房间。
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名单,脸色铁青。
足足二十四个人!
这几乎相当于五个满勤小组了。
他叹了口气,把名单折好塞进怀里,朝食堂方向走去。
下午上工的时候,路世远注意到总监工的脸色很难看,腰间的短鞭攥在手里,却罕见地没有抽人。
劳伦斯像往常一样在路世远旁边干着活,小声道:“今天总监工的脸色不对劲,你注意到了吗?”
“嗯。”路世远应了一声。
“有点心慌啊。”劳伦斯缩了缩脖子道。
“干活吧。”路世远说。
劳伦斯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路世远平静的神色,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干起自己的活。
时间很快到了深夜。
祭台上的油灯一盏盏熄灭,监工吹响收工哨,工匠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返回尖塔内的大通铺。
房间里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
路世远躺在黑暗中,没有睡。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仅凭脚步声,他就能判断出来人是那些负责监工的灰袍神职人员。
他们停在通铺房间的门外,小声对话:
“路易斯、马丁、劳伦斯、克莱恩……这几个人,确认都在这间。”
另一个人应了一声:“等我做个催眠术再动手,不然容易引起骚动。”
路世远听到自己的名字,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本想安稳混到仪式那天再动手,可这些人真是等不及想要送死了。
为什么要逼我!?
他之前不动手,一是担心闹出太大动静被暗影之主察觉,影响了自己的计划。
二是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死多少都与他无关,无非是看着有点不舒服罢了。
可如今对方居然把自己列入了祭品名单,那就不得不小小的自卫一下了。
他五感放大到极致,确认暗影之主不在尖塔附近后,神念迅速展开,覆盖整座尖塔。
塔内某间装饰华丽的房间内。
红衣主教正靠在软椅上,神色陶醉的端着一杯红酒,身下跪着三名年轻的神职侍女,正各自为他揉捏着一条腿。
路世远面无表情,摄魂术隔着数百米直接发动。
精神力化作匕首,精准刺入红衣主教的识海中。
他瞳孔瞬间失去焦距,原本沉醉的笑容僵在脸上,手中酒杯失去平衡,酒液洒了一身,杯子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跪在脚边的几名侍女抬起头,看到他这模样,吓得正要开口尖叫,第二道精神攻击便已没入她的眉心。
她们同样倒伏在地。
紧接着,路世远的神念又扫过走廊中那几名正准备动手的灰袍监工。
领头之人正在掐诀施展催眠术。
术法凝到一半,几人的眼神同时涣散,如同被抽去了骨架一般,接连瘫倒在地。
摄魂术用于抹杀低级超凡的灵魂,消耗极小,对路世远来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做完这一切,他的神念又迅速找到了那名总监工。
总监工此时正坐在自己房间的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名单,手里攥着一根羽毛笔,脸色铁青地在名单上勾勾画画,绞尽脑汁安排明天的工作调配。
路世远没有犹豫。直接动手。
羽毛笔在名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然后整个人前倾趴在桌上,再无声息。
为了不留下任何容易被怀疑的地方,所有知道这份名单的人,都得死。
路世远又仔细扫了一遍整座尖塔,确认再无遗漏。
那几名负责执行的灰袍神职人员、给出名单的红衣主教及其侍女,还有居中协调的总监工,全部被他处理干净。
他又以神念扫一遍名单上其他被选中的工匠。
名单上足足有二十四人,马丁、劳伦斯和自己居然都在上面。
名单上的人此刻还都在睡觉,对刚刚即将到来的死亡毫不知情。
明天红衣主教和总监工同时死亡,再加上几名负责押送的神职人员也死了,这件事必然会引起骚动。
但只要没人知道那份名单的存在,就没人能把失踪事件和他联系起来。
暗影之主或许会有所察觉,但未必会联想到一个底层的工匠身上。
无论如何,暗影之主都是一定会举行仪式的。
如果他被此事吓到,不举行仪式,那对路世远来说也一样是好事,只需要等自己再发育一两个月,完全可以正面灭了对方。
做完这一切,路世远收回神念,继续闭目躺在铺上。
旁边的劳伦斯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梦话,浑然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
工匠们照常被叫醒,睡眼惺忪地排队去食堂领黑面包。
路世远走在队伍中,注意到走廊里多了几队神色匆匆的神职人员。
他们低声交谈着,脸色都很凝重。
食堂里,几个监工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什么,时不时朝四周张望。
路世远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竖起耳朵。
“听说了吗,红衣主教大人昨夜忽然昏迷不醒,到现在还没恢复意识。”
“总监工也是,趴在桌上睡了一夜,怎么叫都叫不醒。”
“还有昨晚值夜的那几个,全倒在了走廊里,不知道怎么回事。”
“哪是什么昏迷不醒,明明就是死了!”
“嘘!”
“别乱说话,我们得先稳住工地,别搞得引起骚动!”
……
马丁坐在路世远旁边,闷头喝粥,忽然低声开口:
“按理说,昨晚应该会有人来带走一批人的。”
马丁看了眼,继续说:“但今天早上到目前为止,还没人来带走任何人,反倒是主教和总监工出了事。”
“这是好事啊!”
从昨天开始,劳伦斯总觉得自己就在红衣主教挑选的人名单内,现在对方死了,他是最开心的。
“有没有可能名单上有高人,知道自己上了名单,就把执行的人全部弄死了?”
马丁撇了他一眼,“不想死就别乱说话。”
劳伦斯连忙捂住嘴,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其他人也都在各自议论,没人注意到他,这才老老实实的低下头,继续啃他的黑面包。
到了工地,节奏明显比平时松散了些,几名监工聚在一起,不知在悄悄说些什么。
工匠们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干活的速度不自觉放慢了一些。
路世远坐在火阵旁,锤起锤落,一如既往的打着铁。
到了傍晚,祭台上再次升起浓雾。
路世远抬头望向上空,眉头微微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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