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身上带有魔气残留或妖毒痕迹的修士,会被当场扣留,押送至苍梧峰外围的临时审讯点,由黑帝亲自审问。
半个月下来,共截获了十七名试图潜入苍梧山脉的魔界斥候。
其中十一人是卫鹤年派出的,负责尝试从不同方向突破苍梧的外围防线,将流言直接送入苍梧内部。
另外六人则是幽冥皇朝派出的幽魔小队成员,携带皇室专属魔蛊,试图混入苍梧外围的坊市,暗中侵染那些与神霄道宗有生意往来的商贾。
黑帝将这十七人分开审讯,以不同的手段撬开了他们的嘴,获取了大量关于卫鹤年当前部署和幽冥皇朝动向的情报。
审讯记录被整理成册,每日傍晚送至于韵怡的案头。
于韵怡每晚都会花一个时辰仔细阅读这些记录,然后根据其中的信息,调整第二天的布防策略。
她虽然没有亲自上阵杀敌,但她坐镇主峰,将整条防线的调度安排得滴水不漏。
那些魔界斥候尝试了各种方法。
伪装成行商、伪装成求医的散修、伪装成迷路的旅人、甚至伪装成押送物资的苍梧弟子……但无一例外,全部被拦在了外围。
卫鹤年在西域那间客栈中收到了第十七次失败的汇报后,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那张由普通木材制成的桌子承受不住他含怒一击,直接碎裂开来,茶碗和玉简散落一地。
他站在满地狼藉中,胸膛剧烈起伏,面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十七次……”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被压制到极致的怒意,“十七次渗透,全部失败……”
“他妈的,他苍梧山脉是铁桶做的吗?!”
他咬着牙,在狭小的房间中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原本以为,只要加大渗透力度,总能找到一两条防守薄弱的小路,将消息送进苍梧内部。
可他没想到,苍梧的防守竟然严密到了这种程度。
每条山路、每条水道,都被傀儡和巡逻队守得死死的。
他甚至怀疑,李云景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人从外部渗透,所以才提前布下了这么多后手。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天空,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算计的光芒。
“正面渗透不进去,那就换个思路。”
“既然没办法把消息送进苍梧内部,那就想办法让苍梧内部的人自己走出来。”
“只要他们走出了苍梧的防线,我就有机会接触到他们,把消息直接送到他们面前。”
他想到这里,嘴角缓缓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重新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开始刻录新的指令。
“传令所有斥候,暂停对苍梧山脉的直接渗透。”
“改为在苍梧山脉外围的主要交通要道上设伏,重点盯防那些从苍梧内部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和商队。”
“一旦发现有落单的苍梧弟子或小型商队离开防线,立即设法接触,将消息当面传递给他们。”
“若是对方不愿听,就用强制手段。”
“总之,一定要让苍梧内部的人,亲耳听到这些消息。”
他刻完指令,将玉简封好,唤来斥候送出。
“李云景,你关得住山门,关不住人心。”
“只要你的弟子走出了苍梧,我就能让那些流言,钻进他们的耳朵里。”
“道魔不两立,我就不信那些正道人士对一个迎娶了魔国公主的人,没有什么抵触心理?”
“只要一步步瓦解了人心,到时候,任凭你神通广大,也是光杆司令一人,能成什么气候?”
“你不是想要光大‘神霄道宗’吗?”
“我偏偏不让你如意,我要亲自毁了神霄道宗的未来,让你遗臭万年!”
然而,卫鹤年并不知道,他发出的每一道指令,都在三五天之内,通过钉子的情报网络,传回了苍梧主峰。
于韵怡坐在案前,手中握着那枚刚刚送达的传讯玉简,将卫鹤年的新计划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她读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玉简,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向坐在下方的付超和黑帝。
“卫鹤年改变策略了。”
她开口,声音平稳如常,“他不再尝试从外部渗透,而是打算在我们的外出弟子和商队身上下功夫。”
“他想让我们的人,亲耳听到那些流言。”
付超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这厮倒是越来越狡猾了。”
“他知道硬闯进不来,就想办法让我们的人走出去听他胡说八道。”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暂时停止所有外出任务?”
“不行。”
于韵怡摇了摇头,“宗门运转需要物资进出,完全停止外出任务,只会让外界觉得我们心虚。”
“而且,如果我们因为害怕流言而停止外出,那正中卫鹤年的下怀。”
“他会认为,他的策略奏效了,然后变本加厉。”
付超想了想,也觉得于韵怡说得有理:“那你的意思是……”
于韵怡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口,负手望着外面被秋阳照亮的苍梧群山,沉默了片刻。
山风从远处吹来,将她鬓角的发丝轻轻拂动。
“堵不如疏。”
她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如深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耳中:“卫鹤年想让我们的人亲耳听到那些流言,那我们就让他们听到。”
付超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你这是……”
“不过,他们听到的,必须是经过我们筛选的‘真实’。”
于韵怡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灵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从容得仿佛在安排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坊市交易:“七夫人的身份,确实出自魔界幽冥皇朝,这一点,是事实。”
“既然卫鹤年已经把这件事捅了出来,那我们就没必要再遮遮掩掩。”
“遮掩,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心中有鬼。”
“大方承认,反而能掌握主动权。”
殿内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付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九霄捻着胡须,目光中带着审慎的思索。
马兴远则瞪大了眼睛,一脸“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这不是玩笑,魔族和人族天生对立,尤其是“天元大世界”被玄门统治,根子上就被灌输了只有玄门正宗,其他一切都是歪门邪道的思想。
魅璃殇作为魔界高层,嫁入了玄门,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种事情真不是随便说说,后续也许会生出许多无法控制的变数。
“你的意思是……”
付超斟酌着开口,声音中带着谨慎之意,“我们要主动承认七夫人的身份?”
第1220章 中州密谋,苍梧调查
“承认一部分。”
于韵怡的指尖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魅璃殇的出身,确实来自幽冥皇朝,这一点外人只要有心去查,迟早能查到。”
“所以,我们干脆挑明了说。”
“但重点不在于‘出身’,而在于‘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对外放出消息,就说七夫人魅璃殇虽是幽冥皇朝血脉,但自幼仰慕仙道,看不惯魔界以杀戮和掠夺为生的理念,早在多年之前便已脱离魔界,皈依玄门正道。”
“她的身份是出身,不是立场。”
“她选择了仙道,选择了苍梧,选择了与夫君同行。”
“这才是重点。”
殿内安静了片刻。
秦九霄率先打破了沉默,缓缓点了点头:“这个说法,既能解释七夫人的出身,又能将她与魔界划清界限。”
“而且‘仰慕仙道、皈依玄门’这个叙事,在修行界中是说得通的。”
“更重要的是……”
于韵怡接过话头,目光中带着一丝冷厉的锋芒:“我们要把这件事,从‘李云景勾结魔界’的指控,扭转为‘魔界公主弃暗投明、投靠人族’的佳话。”
“同样的出身,不同的讲述角度,效果截然不同。”
付超听到这里,眼睛猛地一亮,重重一拍大腿:“这招高明!”
“卫鹤年想把屎盆子扣到老李头上,我们就反手把那个盆子接过来,往里面插朵花再端出去!”
“看他还能怎么蹦跶!”
于韵怡微微颔首,目光转向杨文正和杨文月兄妹:“杨文正,你负责整理七夫人自加入苍梧以来的所有公开事迹。”
“她在断龙岭上的战功、她协助宗门布防、她与夫君一同抵御妖族的前后经过,全部整理成简要的事迹录。”
“杨文月,你负责将这份事迹录通过星月商行的渠道,向西域、北域、南海和中州的主要坊市和情报网络散播出去。”
“不要做得太刻意,要以‘民间传闻’的方式流传,让那些散修和中小宗门自己‘偶然听到’、‘偶然传开’。”
杨文正和杨文月同时起身,郑重地抱拳领命:“是!”
于韵怡又转向黑帝:“黑帝,你在四门核验大阵之外,额外增设一道‘消息通道’。”
“让那些被我们截获、确认没有恶意的外来散修,能够通过我们的渠道,听到‘七夫人弃暗投明’的故事。”
“他们听了,自然就会带出去。”
“不需要我们主动去辟谣,让那些散修自己替我们传话,比我们自己开口更有说服力。”
黑帝抱拳:“明白。”
“另外……”
于韵怡的目光最后落在付超身上,“钉子那边的情报继续跟进。”
“卫鹤年的新计划,在苍梧外围设伏接触我们外出的弟子正好可以反过来利用。”
付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
于韵怡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芒:“他既然想让我们的人亲耳听到那些流言,那我们就安排几个可靠的人,故意落单,让他的人接触。”
“但那些‘落单’的弟子,不会听到任何关于七夫人身份的流言,他们听到的,是‘七夫人弃暗投明’的另一个版本。”
“让卫鹤年的人,以为他们成功传播了流言。”
“实际上,他们传播的,是我们希望他们传播的东西。”
付超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于韵怡的布局,咧嘴笑道:“你这招够狠啊。”
“卫鹤年那厮以为他在算计我们,实际上,他散播出去的每一句谣言,都会被我们反过来变成澄清真相的楔子。”
于韵怡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中带着平静的冷意:“他既然选择了躲在暗处散播流言,那我们就让他尝尝,被流言反噬的滋味。”
三日后,第一批经过精心“编排”的传闻,开始通过星月商行的渠道,在西域和北域的主要坊市中悄然流传。
最先传出消息的是西域黄沙古城外围的一处中型坊市。
一名常年在坊市中经营灵材生意的散修,在酒肆中与人闲聊时“无意间”提起:“……听说了吗?苍梧那位李掌教的七夫人,原来出身魔界皇室。”
“什么?!魔界皇室?!”
“嘘……别大声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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