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雷锏虚影中蕴含的力量,纯粹到近乎天地本源,连它在大乘三重天的境界中都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感。
如果那一击是砸在它的头上,它也不确定自己的金翅防御能否完全挡住。
“你……”
血瞳魔猿终于发出了声音,沙哑而艰涩,像是一块被卡在喉间的碎石:“你杀了一头妖皇……”
李云景没有回答。
他将那柄雷霆神锏虚影缓缓收起,收回体内,然后手腕一翻,一枚储物戒从掌心中滑出,以灵力牵引将那具幽冥影豹的无头妖躯连带着周围散落的妖血、鳞甲碎片一并卷入储物戒之中。
那枚储物戒在吞入整具妖躯之后发出一阵温润的光芒,然后便恢复了平静。
李云景做完这一切,抬头看了一眼高空中的金翅大鹏,又扫了一眼不远处依然僵立原地的血瞳魔猿,然后身形在雷光中骤然一转,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朝着正北方向的万毒泽边界疾掠而去。
这一次,没有追击。
金翅大鹏悬在高空中,金色的瞳孔中光芒剧烈翻涌,如同有一座火山正在其中酝酿,但它的双翼始终没有展开。
它的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急速远去的紫金色流光上,看到流光穿过荒原尽头那道灰白色的瘴气线,如同一颗坠入水面的石子般没入万毒泽外围的雾霭之中,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血瞳魔猿依然站在原地,赤红色的瞳孔中光芒明灭不定,如同一盏在风中摇摆的残灯。
它的双拳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暗金色的符文火焰在拳面上忽明忽灭,始终没有真正熄灭,却也没有再燃烧起来。
“他跑了。”
良久,血瞳魔猿终于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惊疑。
金翅大鹏没有说话。
它从高空中缓缓降落,金色的双翼收拢在身侧,落在幽冥影豹身陨的那片血泊边缘,低头看着地面上那道深深嵌入荒原的裂痕。
那是雷锏虚影砸落时在地面上留下的痕迹,一道长约十余丈、深约半丈的笔直凹陷,坑壁光滑如镜,像是被极高温度灼烧后急速冷却形成的玻璃化状态,边缘处还残留着细微的紫金色雷光,如同细蛇般在岩石的裂缝中缓缓游走。
“雷霆本源……”
它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中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沉重:“他手中那件东西,是雷道的本源之宝。”
“本源之宝……”
血瞳魔猿依然没有从方才的震惊中完全恢复过来,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重复:“一个合体九重天的人族修士手里,怎么会有本源之宝?”
“这可是仙人都没有的好东西啊!”
“不知道。”
金翅大鹏转过头来,金色的目光在血瞳魔猿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展开双翼,“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幽冥死了,死在那道本源雷力之下,元神尽灭,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个李云景……”
金翅大鹏的声音低沉如滚石,“比我们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血瞳魔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头,望向北方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际线,赤红色的瞳孔中光芒缓缓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加深沉的凝重:“他杀了幽冥,拿了幽冥的尸体和妖核,离开了妖域……”
“这件事,怎么向妖神禀报?”
金翅大鹏没有立刻回答。
它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被妖血浸透的荒原,金色的瞳孔中光芒流转不息,过了很长时间,才缓缓开口:“如实禀报。”
“我们三位大乘妖皇合围一位合体九重天的人族修士,不仅没能留住他,反而被他反杀了一头妖皇,带着战利品从容离去。”
“幽冥影豹,陨落于苍梧山脉掌教李云景之手,死于一道本源雷力凝聚的法则一击。”
“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上报妖神,请她定夺。”
血瞳魔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两道身影在荒原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各自腾空而起,一金一赤,一高一低,向着南疆妖域深处的方向飞去。
荒原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地面上那道笔直的雷痕,以及已经被妖血浸透的、渐渐冷却的泥土,在月光下散发着暗淡的幽光。
李云景穿过万毒泽外围那道灰白色的瘴气线之后,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
他保持着较低的速度在瘴气中继续向北穿行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后方没有任何追击的气息之后,才在一片相对干燥的土丘上落下了遁光。
他盘膝坐下,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极品仙元石握在掌中,开始快速恢复方才那一战中消耗的法力。
雷霆神锏虚影那一击虽然威力惊人,但消耗同样恐怖。
那一缕本源雷力的催动几乎抽空了他将近九成的法力储备,加上此前连续催动星辰万象鼎、阿鼻魔剑、玄武龟甲等仙器所耗费的法力,他此刻体内灵力的剩余量已经不足巅峰时期的一成。
好在万毒泽外围已经属于道盟控制区的边缘地带,短时间内不会有妖族追兵深入此地。
他用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将掌中那几十枚极品仙元石中的灵气尽数吸收,法力恢复到了五成左右,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没有急着返回苍梧山脉,而是先以神识扫了一遍储物戒内部的空间,将那枚收取了幽冥影豹妖躯的储物戒单独取出,以灵力在上面布下三层封印,确保其中没有任何残留的妖气外泄。
然后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身上没有留下暗伤,才重新祭起遁光,向着苍梧山脉的方向飞去。
回到苍梧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线后透出,将苍梧山脉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李云景在主殿前落下遁光,没有惊动正在晨练的弟子,径直走进了殿内。
沈清正在殿中整理一夜之间收到的各方传讯玉简,看到李云景推门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上前来,目光在李云景身上快速扫过,确认他没有明显伤势之后才松了口气,拱手道:“师尊回来了?……可还顺利?”
“还好。”
李云景在主位上坐下,接过沈清递来的灵茶喝了一口,感受着温热的茶汤润过有些发干的喉咙,放下茶杯之后,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在妖域深处走了一趟,杀了几头渡劫妖王,摸清了九大妖皇的驻扎位置,还……”
他顿了一下,“顺手解决了一头妖皇。”
“顺手解决了一头妖皇。”
沈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没听清似的。
“幽冥影豹。”
李云景的语气依然平淡,“大乘一重天,伏击我的时候被我以雷霆本源之力当场击杀,已经收入储物戒中了。”
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此行还收获了几枚渡劫妖核和大量妖材,回头让药堂和炼器堂的人来领。”
沈清站在原地,那双习惯了在案牍卷宗之间沉稳流转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般,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停滞了足足三息。
他端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中,壶嘴处一缕淡白色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无声消散。
“大乘期……妖皇……”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把什么不真实的东西惊碎似的。
李云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沈清缓缓放下茶壶,在案几旁站了片刻,然后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李云景,声音中带着一种极力压制却依然忍不住泄露出来的颤抖:“师尊,您说的是……南疆妖域九大妖皇之一的幽冥影豹?”
“嗯。”
李云景放下茶盏,“大乘一重天,幽冥法则化身的纯血妖皇,在妖域腹地盘踞了至少六万年以上。”
沈清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终化作一声极其复杂的、带着干涩笑意的吐息。
他走到殿门口,负手望着外面被晨光照亮的山峦,沉默了很久。
大殿中安静得只剩下窗外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演武场上弟子晨练时低沉的呼喝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才转过身来,走回案几旁,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依然带着一种尚未完全平复的恍惚。
“师尊,您知道天元大世界有多久没有陨落过大乘期的存在了吗?”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沉稳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极力想要保持冷静却依然微微发颤的尾音。
李云景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
沈清继续说道:“天元大世界最近一次公开记载的大乘期修士陨落,是在四万三千年前。”
“东域玄黄阁的一位大乘中期老祖,在探索一处上古秘境时遭遇了秘境核心的空间崩塌,连同整座秘境一同湮灭于虚空乱流之中,尸骨无存。”
“那是道盟总舵的《天元大事记》中记载的最后一次大乘期陨落事件。”
他顿了顿:“至于大乘期妖皇陨落……就更罕见了。”
“上一次有记载的妖皇陨落,是在七万年前,人族与妖族在北海边界爆发过一次大规模冲突,道盟总舵联合六大宗门,以三位大乘老祖联手围攻的方式,才击杀了一头大乘二重天的冰原妖皇,那一战双方死伤无数,道盟三位大乘老祖中有一位重伤垂危、闭关万年才勉强恢复。”
“从那以后,天元大世界再也没有过大乘级存在陨落的记录。”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云景身上,眼神中带着一种混合着震惊、敬畏与近乎茫然的神色:“七万年……师尊,您在一夜之间,做到了七万年来天元大世界没有第二个人做到的事情。”
李云景听完,没有露出任何得意或自满的神色,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运气好。”
“若非幽冥影豹贪功冒进,脱离另外两位妖皇的配合独自扑上来,我也未必能找到那么精准的出手时机。”
“况且,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我九成的法力储备,若它稍微谨慎一些,哪怕只是多拖我几个呼吸,等金翅大鹏和血瞳魔猿合围上来,结果就不一样了。”
对于弟子的崇拜,李云景心中倒是挺爽。
毕竟这些年,他一直低调行事,很多战力都没有展现出来,这次袭杀了一头妖皇,真真正正的发泄了心中的郁闷之情。
至于是否暴露?
他已经不在乎了。
两族大战将起,他要是再击杀一头妖皇,炼化妖皇,借助妖皇的一身宝藏,未必不能突破渡劫境界,完成第一次天劫。
等他第一次天劫结束,那时候,实力比现在何止强大三五倍?
现在他可以正面对抗大乘期三重天修士,那时候可以对抗什么样的存在?
他的便宜老师天枢真君想要杀他,都难上加难了吧?
那时候,除了“天元大世界”的真正仙人底蕴外,他还怕谁?
李云景靠在椅背上,看着沈清那副依然沉浸在震惊中尚未完全回神的模样,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然后摆了摆手。
“行了,别这副表情。”
“这件事你知道就好,对外不用声张。”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妖皇陨落的消息瞒不了多久,用不了几天各方就会收到消息。”
“但我们自己没必要到处宣扬,该低调的时候还是低调些。”
“弟子明白。”
沈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拱手道:“幽冥影豹陨落一事,弟子会守口如瓶,不会向外透露半句。”
“嗯。”
李云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颈,“我这几日要闭关几天,把这次大战的收获消化一下。”
“妖核、妖材都在储物戒里,等我出关之后再具体分配。”
“另外,这几日宗门事务你多盯着些,若有道盟那边的人来询问什么,一切照常应对即可,不必刻意回避什么,也不用主动提起妖域的事。”
沈清郑重应道:“弟子遵命。”
李云景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主殿。
一路走到后山秘境入口前,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远处演武场上弟子们晨练的呼喝声,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抬手在岩壁上轻轻一按,那道隐秘的入口无声滑开,露出通向山腹深处石室的通道。
他迈步走入,身后的岩壁重新合拢,将外界的晨光与声响尽数隔绝。
石室中依然如故,四壁的月光石散发着温润的白色光芒,地面的青石蒲团上还残留着他上次闭关时的坐痕。
李云景在青石蒲团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了片刻,取出了那枚封存着幽冥影豹妖躯的储物戒,托在掌心中掂了掂。
“大乘一重天的妖皇……一身都是宝,半点都不能浪费。”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然后将储物戒向上一抛,灵力涌入其中,那具庞大的妖躯便从储物戒中被完整地释放了出来,落在石室中央的空地上。
幽冥影豹的身躯即使失去了头颅,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暗紫色的妖血早已在收入储物戒时被灵力聚拢凝固,此刻如同一层深色的釉质覆盖在断裂的颈腔处。
通体覆盖的黑色鳞甲在月光石的照耀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每一片鳞甲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边缘处流转着幽冥法则特有的暗淡纹路。
它的四足修长而有力,利爪即便已经失去生机,依然保持着弯曲的弧度,爪尖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寒芒。
脊背处的骨骼轮廓透过鳞甲隐约可见,每一节脊骨都粗壮如成人手臂,骨骼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法则纹理。
尾部的骨骼更长,足有丈许,末端尖锐如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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