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盾牌高举过头顶,将所有残存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试图以此抵挡第五道天劫。
那面铜盾在天劫威压下骤然膨胀到数丈大小,表面符文疯狂闪烁,散发出厚重的防御光芒。
“轰!”
但下一刻,第五道天劫轰然坠落。
那面铜盾只支撑了不到一息时间,便在灰白雷光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崩解,化作漫天铜屑四散飞溅。
枯云道人身形剧震,双臂的骨骼发出碎裂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地面坠落。
但天劫并未就此放过他。
第五道雷霆的主光虽然已经消散,但残余的雷光依然如同附骨之蛆般缠绕在他周身,不断侵蚀、灼烧、撕裂他的血肉与经脉。
“不……本座不能死在这里!”
枯云道人嘶声咆哮,又取出一枚通体赤红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
那丹药入腹的瞬间,他周身爆发出一股灼热而狂暴的力量,将他残破的身躯强行撑大了一圈。
那是他压箱底的救命丹药,以燃烧剩余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
但此刻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想活下来。
凭借着丹药强行激发出的力量,枯云道人再次冲天而起,迎着劫云冲去,手中不知何时又换了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剑身上流动着诡异的黑色光芒。
他要抢在天劫落下之前,主动斩开劫云,强行中断渡劫!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那道黑色短剑划破长空,在灰白色的劫云中撕开一道狭长的裂口。
裂口之中,隐约可以看到劫云之后澄澈的蓝天。
枯云道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他成功了?
他能逃出去?
然而下一瞬,那被撕开的裂口便以更快的速度合拢,更多的灰白色雷光从裂口中涌出,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倾泻而下,将他整个人淹没在其中。
“轰隆!”
第六道天劫,在劫云合拢的瞬间轰然降临。
这一次的雷光,比前五道加起来都要粗壮、狂暴。
灰白色的雷霆在空中化作一道蜿蜒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扑向枯云道人。
那柄黑色短剑在与雷龙接触的瞬间便碎裂成无数碎片,枯云道人的身躯被雷龙贯穿、撕碎、焚灭。
他的肉身在第六道天劫的冲击下彻底崩溃,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化作漫天焦黑的灰烬飘散在狂风之中。
山谷中,只剩下一个灰白色的人形轮廓。
那是枯云道人的残魂。
他肉身尽毁,连最后的躯壳都被天劫雷霆彻底抹去,只剩下一缕残破不堪的元神,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消散。
残魂悬浮在半空中,那张虚幻的面容上再无之前的癫狂与嚣张,只剩下一片怨毒与不甘。
他那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围观六人,嘴唇颤动,发出沙哑而怨毒的声音:
“你们……你们这群小辈……”
“本座纵横天元数万载,今日竟然……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都是你们害的!”
“若不是你们逼得本座走投无路,本座何至于强行引动天劫,落得肉身尽毁、本源破碎的下场!”
他越说越激动,残魂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本座不甘心!”
“本座是天剑宗太上长老!渡劫七重天的剑道宗师!本座应该成就大乘,飞升仙界,永享长生!”
“你们这些蝼蚁……你们凭什么活得好好的?!”
他那双灰白的眼睛中迸射出两道恶毒的光芒,死死盯着六人,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中传来的诅咒:
“本座诅咒你们!”
“诅咒你们毕生修行不得圆满!”
“诅咒你们突破时必遭心魔反噬!”
“诅咒你们身陨道消之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尤其是你!”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李云景身上,那怨毒的光芒几乎要凝成实质:“本座看得出,你是他们六人中最难缠的一个!”
“本座诅咒你!”
“诅咒你终有一日,会被最亲近之人背叛!”
“会在最得意之时跌入深渊!”
“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如同本座今日一般,在雷光中化为灰烬!”
“哈哈哈!”
“本座的诅咒会应验的!”
“一定会应验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残魂也越来越淡。
第七道天劫的雷光开始在劫云中酝酿,灰白色的光芒再次照亮了整片山谷。
枯云道人最后的残魂,在这一刻疯狂地扑向天劫雷光。
他不再试图躲避,不再试图抵挡。
“既然本座活不成……”
“那便让这天地记住……本座枯云道人,也曾在这片天地间留下过痕迹!”
他的残魂在灰白雷光中彻底崩解、消散,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被劫云吞噬、湮灭。
第七道天劫失去了目标,在云层中翻涌了片刻,最终缓缓消散。
灰白色的劫云开始变薄、褪色,露出后方澄澈的蓝天。
阳光重新洒落山谷,照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照在那些被雷光灼烧成焦黑的岩石和沙土上。
六人远远立在山谷外围的山巅,沉默望着下方满目狼藉的战场,许久无人开口。
方才枯云残魂那道刺骨诅咒,还萦绕在众人耳畔,沉甸甸压在心头。
陆青崖率先打破沉寂,粗眉紧锁,语气满是愤懑:“这老东西到死都不知悔改,明明是自己为灭口强行出手,走投无路才引天劫同归于尽,反倒将一切过错扣在我们头上,临终诅咒更是阴毒至极。”
苏清砚轻轻收拢虚空缚天绳:“诅咒之说虽无天道明文约束力,但渡劫大能临死怨念深重,若是长久放在心上,极易滋生心魔,往后修行需多加提防。”
林清音抬手祭出净水琉璃瓶,一道清润水光轻柔笼罩其余五人,涤荡附着在体表的枯寂劫毒,柔声道:“我以净水道韵替诸位冲刷怨念残留,可暂时压制诅咒侵蚀,只是治标不治本,日后闭关定要稳固道心,不可被这番恶语扰乱本心。”
“白白消耗一件至宝大半灵力,到头来反倒不用我们动手,只是这番祸根并未彻底消除。”
于道真收起周天困仙盘,长叹一声:“天剑宗知晓枯云道人陨于天劫,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必定颠倒黑白,咬定是我等步步紧逼,才逼得他走投无路。”
几人纷纷点头,心头皆是沉甸甸的。
洛冰璃抬眸望向天际,那里灰白色的劫云已经彻底散尽,露出澄澈如洗的蓝天,仿佛方才那场毁灭性的天劫从未发生过。
“天剑宗必然会将此事闹到道盟去。”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枯云道人虽是自行引动天劫身陨,但天剑宗不会承认这一点。”
“他们会说,是我们六人联手围攻,逼得他们太上长老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在重伤状态下强行渡劫。”
“他们甚至会说,我们觊觎天剑宗的秘境宝物,蓄意截杀枯云道人。”
苏清砚冷笑一声,“这种颠倒黑白的把戏,各大门派玩了几十万年了。”
“那我们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陆青崖攥紧拳头,五行轮回鼎的光芒在他掌心明灭不定,“枯云道人拦截我们、企图灭口夺宝的事情,我们可以如实上报道盟。”
“不行!”
听了陆青崖的话,李云景立刻出言反对,“这样一来,秘境的事不是暴露了?”
“我们六人岂不是要被整个修真界的高手惦记?”
陆青崖闻言一怔,旋即面色骤变。
他方才只顾着愤怒,险些忘了这一茬。
归玄仙府的消息若是泄露出去,别说天剑宗,整个修真界的大能都会闻风而动。
届时他们六人非但讨不回公道,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被无数强者盯上,寸步难行。
“李道友说得对。”
苏清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郁气,“枯云道人已死,天劫之下神魂俱灭,连搜魂取证的可能都没有。”
“天剑宗想怎么编造说辞,我们都无法对质。”
“与其纠缠对错,不如先确保仙府的消息不泄露分毫。”
“可天剑宗那边……”
于道真面露忧色。
“让他们说去。”
李云景语气平静,目光扫过在场五人,“枯云道人陨落是事实,天剑宗即便怀疑与我们有关,也拿不出确凿证据。”
“他们没有亲眼目睹经过,更不可能知道仙府的存在。”
“只要我们六人守口如瓶,这件事就只是一桩‘天剑宗太上长老强行渡劫失败意外身陨’的寻常事故。”
“至于道盟那边……”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天剑宗若真要闹上道盟,我们也有话说!”
“枯云道人先行出手截杀,我们被迫自卫反击,他自己走投无路引动天劫,与我们何干?”
“道盟还不至于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仅凭天剑宗一面之词就定我们六人的罪。”
“李道友所言有理。”
洛冰璃微微颔首:“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此地,寻一处隐蔽之地休整疗伤,同时消化归玄仙府的收获。”
“待我们各自修为再进一步,即便天剑宗真想追究,也无惧他们。”
李云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五人,语气郑重沉凝:“天剑宗底蕴深厚,背后还有重伤蛰伏的大乘老祖坐镇,单单一人,很难与其正面抗衡。”
“但今日我们六人共经生死,又手握仙府共同机缘,与其各自为战,不如攻守同盟,祸福同担。”
洛冰璃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李掌教这是要与我们结盟?”
“不是结盟。”
李云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郑重,“结盟二字太重,涉及各家宗门立场,牵扯太多,反而容易生出变故。”
“我说的‘攻守同盟’,是以我们六人个人的名义,而非代表各自宗门。”
“换句话说,无论将来哪一方遇到天剑宗的针对或报复,其余五人都以个人身份出手相助,不涉及宗门层面的正式盟约。”
“这样一来,既不会让各家宗门陷入被动,又能让天剑宗投鼠忌器。”
“他们再嚣张,也不敢同时得罪玄冰神宫少宫主、万法仙宗核心门人、玉虚洞天少宗主、碧落仙宫少宫主、神霄道宗掌教这六人的联手。”
“李掌教这个提议,倒是巧妙。”
苏清砚目光微动,轻轻点头:“以个人名义守望相助,既不惊动各家宗门高层,又能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天剑宗若想动我们其中任何一人,都要掂量掂量其余五人的反应。”
“这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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