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转身回静室,继续闭关炼化剩余的雷劫草药力,忽然感应到一道急促的气息从山门外飞来。
那道气息他很熟悉。
是秦九霄。
而且,气息中带着明显的愤怒。
李云景眉头微皱,停下脚步。
片刻后,一道遁光落在苍梧峰上,现出秦九霄的身影。
这位曾经的下界神霄道宗太上长老,如今的神霄道宗外务堂堂主,此刻脸色铁青,双目之中燃烧着怒火。
“云景!”
秦九霄快步走到李云景面前,声音低沉而急促:“出事了!”
李云景心中微微一沉。
秦九霄是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人,能让他如此失态的事,绝不会是小事。
“老师,慢慢说。”
李云景稳住心神,平静地问道:“出了什么事?”
秦九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道:“宗门有几个内门弟子,在苍梧山脉深处历练时,与其他门派的人发生了冲突。”
“对方人多势众,下手狠辣。”
“我方四人,三死一伤。”
“只有一个伤员,拼死逃了回来。”
李云景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空气中,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意弥漫开来。
周围的草木,无声无息地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谁干的?”
李云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秦九霄看着他,沉声道:“据逃回来的弟子说,是‘碧炎宗’的人。”
“起因是一株‘千年紫纹芝’。”
“双方同时发现了那株灵药,本来可以协商平分,但碧炎宗的人仗着人多势众,直接动手抢夺。”
“我方弟子不甘受辱,奋起反抗,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沉痛:“三人被杀,只有一人拼死逃出,回到宗门报信。”
“那个伤员呢?”
李云景问道。
“在内务堂,朱挽云正在给他疗伤。”
秦九霄道,“但他的伤势很重,丹田受损,经脉断裂多处,就算救回来,修为恐怕也要跌落一个大境界。”
李云景沉默了片刻。
“碧炎宗……是什么来头?”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寒风。
秦九霄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所知的情报一一道来:
“碧炎宗,位于苍梧山脉以西三万里处的碧炎山,是一个传承了八千年的三流宗门。”
“宗主叫韩烈,化神巅峰修为,据说距离返虚只有半步之遥。”
“宗门内有化神长老五人,元婴弟子三十余人,金丹及以下的弟子约五百人。”
“碧炎宗以火系功法见长,门风彪悍,行事霸道,在苍梧山脉西段一带颇有恶名。”
“他们经常仗着人多势众,抢夺其他散修和小宗门的灵药、矿产,甚至发生过灭门夺宝的劣迹。”
“但因为碧炎宗有一位老祖宗,韩烈的祖父韩擎天,是返虚中期的大能,虽然常年闭关不问世事,但只要他不死,就没有人敢动碧炎宗。”
秦九霄说完,补充了一句:“这些都是外务堂这十年收集的情报,应该八九不离十。”
李云景听完,沉默了片刻。
返虚中期的老祖宗坐镇。
化神巅峰的宗主。
五位化神长老。
这就是碧炎宗的底气。
难怪敢如此嚣张跋扈,一言不合就杀人夺宝。
因为他们知道,就算惹了事,也有那位返虚中期的老祖宗兜底。
在苍梧山脉这一带,返虚中期,已经是可以横着走的修为了。
可惜……
他们这次踢到铁板了。
“那个逃回来的弟子,现在在哪里?”
李云景问道。
“在内务堂的偏院,朱挽云正在给他疗伤。”
秦九霄道,“要不要去看看?”
“带路。”
李云景迈步向前,秦九霄连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苍梧峰,向内务堂所在的方位走去。
一路上,李云景没有说话,面色平静如水。
但秦九霄跟在他身后,却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正在李云景体内酝酿。
他知道,李云景动了真怒。
“神霄道宗”重建以来,虽然也遇到过一些小摩擦、小纠纷,但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
三名内门弟子被杀,一人重伤濒危。
这对于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宗门来说,是赤裸裸的打脸。
如果不能妥善处理,不仅会让宗门弟子寒心,也会让外界看轻了“神霄道宗”。
一个连自己弟子都保护不了的宗门,还有什么资格谈发展壮大?
两人很快来到了内务堂的偏院。
这是一座清静的小院落,院子里种着几棵灵桃树,树下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
此刻,石桌上放着几只药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
偏院的厢房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朱挽云轻柔的声音,似乎在安抚伤者。
李云景和秦九霄走进厢房。
房间里,一张木床上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但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他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上渗出血迹,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的丹田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虽然已经被朱挽云用灵药止住了血,但那伤口周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火毒之气,不断侵蚀着他的经脉。
这个年轻人,正是那名唯一逃回来的内门弟子。
他叫宋明远,十年前从接引仙城招募进来的散修,资质中上,勤奋刻苦,用了十年时间突破到了元婴初期,是那三十名晋升内门的弟子之一。
此刻,宋明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双眼紧闭,显然已经昏死过去。
朱挽云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往他口中喂着疗伤的灵液。
看到李云景进来,朱挽云连忙起身,福了一礼:“掌教至尊。”
“不必多礼。”
李云景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宋明远的伤势,眉头微微皱起。
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宋明远的眉心,一缕精纯的神识探入对方的体内,查看伤势。
片刻后,他收回手指,脸色阴沉了几分。
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丹田碎裂大半,经脉断了七处,五脏六腑都被火毒侵蚀,左臂骨骼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四根,其中一根差点刺穿心脏。
这样的伤势,能活着逃回来,已经是奇迹了。
“挽云,他情况怎么样?”
李云景问道。
朱挽云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性命暂时保住了,但丹田受损严重,修为恐怕要从元婴初期跌落到金丹中期。”
“而且那股火毒非常顽固,我用了三种解毒丹都无法彻底清除,只能暂时压制。”
“要想完全康复,除非能找到‘冰魄玄晶’或者‘九阳玉髓’这类天材地宝,否则……”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李云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秦九霄:“那三名弟子的遗体呢?”
“已经派人去收敛了。”
秦九霄道,“我让黑帝亲自去的,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门口,正是黑帝。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手中托着一枚储物戒指。
“掌教,三位弟子的遗体,我已经带回来了。”
黑帝走进房间,将储物戒指递给李云景,“现场的战斗痕迹很激烈,对方至少有七八个人,修为都在元婴中期以上。”
“三名弟子……死得很惨。”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致命伤都是火系术法造成的,丹田被焚毁,元神也被打散了。”
“对方是冲着形神俱灭去的,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云景接过储物戒指,握在手中,感受着里面那三道已经冰冷的气息。
这三名弟子,他都有印象。
一个是十年前从接引仙城招募的散修,资质不错,性格开朗,经常在演武场上和其他弟子切磋。
一个是小家族的旁支子弟,沉默寡言,但修炼极其刻苦,每次传功堂的考核都是前三名。
还有一个,是从遥远城池赶来的年轻人,父母都是散修,他从小就立志要出人头地,加入神霄道宗后更是拼命修炼,梦想着有一天能成为真传弟子。
他们有梦想,有追求,有对未来的憧憬。
但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三具冰冷的尸体。
李云景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一片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感到恐惧。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宁静。
“黑帝,那碧炎宗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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