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广场,以星辉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两列身着银白星辰剑袍、气息沉凝、最低也是元婴后期的剑修肃然侍立,见到凌锋与李云景行来,俱是目不斜视,但李云景能感觉到,无数道或隐晦或直接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李云景神色自若,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如同深潭,任由那些神识探查,却仿佛泥牛入海,不起波澜。
化神修为,加上他自身对道则的深刻理解与遮掩,除非是精擅探查之术的大能刻意探查,否则旁人根本无法窥其虚实。
凌锋见状,心中对这位“李前辈”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他引领李云景,穿过高大的殿门,步入星河殿内。
殿内空间远比外观更为广阔,运用了空间拓展之法。
穹顶并非实体,而是一片真实的、缓缓旋转的星空投影,无数星辰闪烁,星河流淌,散发出柔和而神秘的星光,照亮了整个大殿。
地面是光滑如水的深蓝色晶石,倒映着穹顶星空,行走其上,宛如漫步宇宙。
大殿深处,九级星辰玉阶之上,设有一座宽大的星辰玉座。
玉座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发髻高挽、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似有星河生灭的中年道人。
他气息渊深似海,与整座大殿、乃至脚下的“天枢星”隐隐融为一体,看似平和,却给人一种如星空般浩瀚无垠、不可测度的感觉。
其修为,赫然是返虚期,而且绝非初入返虚,至少是返虚中期,甚至可能更高!
在他下首左右,各设数席,此刻已有数人就座。
左边首位,是一位身着紫袍、面如冠玉、气质雍容、手持一柄玉骨折扇的年轻男子,修为亦是返虚初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李云景身上流转。
右边首位,则是一位黑袍老者,面容枯槁,双目微阖,仿佛在打盹,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剑意,修为同样是返虚初期。
“天机阁”的情报有误,在“星光道人”陨落的情况下,“星河剑宗”竟然还有三位返虚!
至于是否还有更多?
李云景不得而知,但是根据大宗门的作风,隐藏一定战力,几乎都是常态。
“星河剑宗”一定还有更强大的力量隐藏在暗处!
这让李云景对“星河剑宗”更加警惕了!
这个门派是他所见除“伪天庭”外最为强大的势力!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气息在化神巅峰的长老作陪。
李云景步入殿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宗主,李无天前辈已到。”
凌锋上前一步,躬身禀报。
玉座之上的灰袍道人,正是星河剑宗当代宗主,道号“星河子”,执掌“星河剑宗”已逾六千载。
“李道友远道而来,救本宗盟友,护我宗秘钥,实乃侠义之举,本座与星河剑宗上下,感激不尽。”
星河子目光温和,看向李云景,朗声笑道:“道友驾临,敝宗蓬荜生辉,快快请坐。”
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殿内流淌的星力共鸣,令人闻之心神宁静。
“星河宗主客气了。”
李云景拱手还礼,不卑不亢:“李某云游至此,恰逢其会,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冒昧叨扰,还望宗主勿怪。”
“哈哈,道友过谦了。”
“请上座。”
星河子伸手虚引,指向他左下首特意空出的一个位置,与那紫袍青年相对。
这个位置,已是极高的礼遇,仅在宗主和那位看似打盹的黑袍老者之下。
李云景也不推辞,道了声谢,坦然入座。
立刻有侍女奉上灵茶仙果,皆是外界难寻的珍品。
“李道友,”
星河子待李云景落座,端起茶杯示意,开门见山道,“听天衍阁主与凌锋所言,道友神通广大,弹指间灭杀化神魔头,挥手间湮灭魔军,修为深不可测,令本座心向往之。”
“不知道友仙乡何处,在哪座仙山福地清修?”
“此番莅临‘紫宸星域’,不知是游历,还是另有要事?”
“若有用得着敝宗之处,但说无妨。”
这番话看似热情,实则包含了多重打探:来历、目的、以及对“星河剑宗”的态度。
殿内众人,包括那紫袍青年和似乎打盹的黑袍老者,都悄然将注意力集中过来。
毕竟一下子出现这么厉害的人物,可不是单纯迎接客人,而是要看一看这个客人是带着善意而来,还是心怀叵测!
李云景端起茶杯,轻呷一口,只觉一股精纯星力与茶香直透紫府,令人神清气爽。
“李某山野散修,偶得前人遗泽,方有今日微末道行。”
他放下茶杯,神色平静道:“常年云游四方,居无定所,倒也说不上什么仙乡。”
“此番途经‘紫宸星域’,不过是被此地璀璨星河与独特道韵所吸引,欲驻足些时日,观摩感悟,以期道途能有所进益。”
“至于相助天机阁,实属巧合,李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罢了。”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既未透露具体来历,又将出手动机归于“问心无愧”与“游历感悟”,合情合理,让人抓不住把柄。
“散修?”
那紫袍青年轻笑一声,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上绘有周天星辰图,微微摇动,“能修炼至返虚之境的散修,可是凤毛麟角。”
“李道友福缘之深厚,令人羡慕。”
“不知李道友所修,是何大道?”
“观道友出手,雷法惊天,可是精擅雷霆之道?”
他目光灼灼,带着探究。
返虚大能,各有道途,从出手痕迹推断所修大道,是常见的试探。
李云景看了他一眼,已知此人身份。
星河剑宗有三大返虚,除宗主星河子外,便是这位“玉扇公子”玉流云,以及那位黑袍老者“无锋剑”厉苍生。
玉流云出身世家,风流倜傥,智计百出,是星河剑宗的智囊;厉苍生则是一心剑道,性格孤冷,战力强横。
“略通雷法,雕虫小技,让玉道友见笑了。”
李云景淡然道,“大道三千,李某愚钝,不过窥得皮毛,不敢妄言精擅。”
“倒是贵宗剑道,以星辰为基,煌煌正大,令李某心折。”
他将话题引向“星河剑宗”本身。
“李道友过谦了。”
玉流云折扇轻摇,笑道:“能引动那般天地雷威,岂是略通?”
“道友对雷霆之道的掌控,怕是已近本源。”
“我‘星河剑宗’虽以星辰剑道立宗,但对其他大道亦心怀敬意。”
“道友若有兴致,不妨与我宗同道切磋论道一番,必能相互启发。”
“正有此意。”
李云景顺着他的话道:“贵宗传承久远,底蕴深厚,李某正想请教。”
这时,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老者厉苍生,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双眸开阖的刹那,仿佛有两道绝世剑光一闪而逝,整个大殿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几分。
他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李云景身上,声音沙哑低沉,如同铁石摩擦:
“李道友,你的雷法,刚猛霸烈,涤荡邪魔,是正宗玄门手段。”
“不知可曾听说过‘神霄’一脉?”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微一凝。
星河子目光微动,玉流云摇扇的手也停顿了一瞬。
神霄道统,在上古时期曾辉煌一时,执掌雷部,代天行罚,威震寰宇。
但其传承早已断绝无数年,如今诸天万界,虽偶有修习雷法者自称与神霄有渊源,但多是牵强附会。
厉苍生此刻突然问及,显然意有所指。
李云景心中了然,这恐怕是“星河剑宗”对他身份更深层次的试探,或许与星光道人之事有关。
毕竟星光道人当年陨落,可就是在“天澜星”。
作为“天澜星”的霸主,“神霄道宗”自然是雷法的代言人了。
“神霄道统……李某在古籍中略有见闻,乃上古无上雷法正宗,可惜天道无常,传承断绝,令人扼腕。”
他神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回忆与感慨:“李某所修雷法,乃早年游历一处上古遗迹时,侥幸所得一残缺传承,自行摸索补全,与上古神霄道统相比,不过萤火之于皓月,不敢攀附。”
“厉道友何以突然问及此?”
他坦然承认雷法传承残缺,得自遗迹,将自己与“神霄”的关系撇清,但又留有余地。
毕竟是上古传承,有些相似也属正常。
厉苍生深深看了李云景一眼,那目光仿佛要将他看透。
“没什么,只是道友雷法精纯,让老夫想起了一些故人旧事。”
片刻后,他才缓缓道:“既然道友是得自遗迹,那便罢了。”
他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问话只是随口一提。
但殿中几人都明白,这绝非随口一问。
星河子与玉流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意味难明。
“厉长老痴迷剑道,亦对上古秘闻多有涉猎,让道友见笑了。”
星河子哈哈一笑,打破稍显凝滞的气氛:“李道友既对敝宗剑道有兴趣,本座自当安排。”
“我‘星河剑宗’虽不敢称剑道魁首,但在星辰剑道上确有独到之处。”
“三日后,恰逢我宗‘星剑崖’论道之期,届时宗内诸多长老弟子皆会到场,切磋剑术,探讨剑理。”
“李道友若不嫌弃,可前来一观,或许能有所得。”
“星剑崖论道?”
李云景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李某早有耳闻,星河剑宗‘星剑崖’乃紫宸星域剑修圣地,能得观盛会,幸何如之。”
“届时定当叨扰。”
“好!”
星河子抚掌笑道,“此外,李道友既是为游历感悟而来,我‘天枢星’上亦有几处奇景,如‘坠星湖’、‘观星台’、‘剑冢’等地,颇具玄妙,道友若有暇,可让凌锋陪同前往一观。”
“多谢宗主美意。”
李云景拱手致谢。
接下来,宾主又闲聊片刻,星河子问及一些李云景游历各处的见闻,李云景则巧妙应答,既展现见多识广,又不泄露自身根脚。
玉流云偶尔插言,言语风趣,旁敲侧击,李云景皆应对自如。
殿内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星河剑宗一方在不动声色地收集关于“李无天”的信息,评估其来历、意图与实力;而李云景也在通过交谈,观察星河剑宗高层的态度,揣摩宗门内部形势,尤其是他们对星光道人一事的真实看法。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云景以初来乍到、需稍作休整为由,提出告辞。
星河子自然应允,吩咐凌锋亲自安排李云景前往客居的“星辉别院”,并再三嘱咐务必招待周全。
离开星河殿,在凌锋的引领下,李云景住进了位于星河峰山腰一处清幽之地的“星辉别院”。
第995章 初试身手,联手提议(第一更,求月票)
别院独立成院,灵气充沛,景致雅致,有专门侍女伺候,待遇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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