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禅师对身旁一位长老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长老点头,悄然退下,显然是在调整后续出战人选。
“第二场,筑基期,第一战!”
短暂的插曲过后,那位老元婴裁判再次朗声道:“请双方弟子登台!”
东方云头,一道凌厉的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名背负长剑、眉宇间带着三分傲气、七分冷冽的青衫少年,稳稳落在第二座石台之上。
剑未出鞘,森然剑意已弥漫开来,割裂空气。
“散修联盟,凌锋,请赐教!”
几乎同时,西方亦飞出一道金光,一名手持戒刀、面容刚毅的年轻僧人落在台上,合十道:“金光寺,慧刃,请道友指教。”
“小僧慧刃,修‘断尘斩业刀’,请凌施主小心了。”
慧刃和尚面容平静,声音却带着一股斩断尘缘般的决绝。
他手中那柄样式古朴的戒刀,刀身暗金,隐隐有梵文流淌,未出鞘已有一股锋锐无匹、斩断一切的气息透出。
凌锋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对面这和尚的刀意极为纯粹,甚至带着一丝禅意中的“舍”与“断”,与之前铁骨面对的棍僧截然不同。
但他心高气傲,剑心通明,岂会因此退缩?
散修就是靠着一个“争”字混的!
之前,他打败了同级别的散修,甚至击败了“玄门联盟”的筑基境种子,抢到了这个参赛名额,就是希望如铁骨一样,打出威风,给自己谋一份机缘!
既然来了,自然不怕!
他冷声道:“废话少说,剑下见真章!”
“锵!”
话音未落,凌锋背后长剑已然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清亮逼人,剑鸣之声直冲云霄。
他身形一晃,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剑影,从不同角度刺向慧刃,正是其成名剑技“分光掠影剑”,剑光凌厉迅捷,令人眼花缭乱。
慧刃眼帘微垂,口中低诵一声佛号,竟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戒刀刀柄。
“断!”
就在漫天剑影临身的刹那,一声轻叱,并非大喝,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斩断烦恼、了却因果的奇异韵律。
一道暗金色的刀光,如同从虚无中诞生,又仿佛早就等在那里。
刀光并不绚烂,甚至有些晦暗,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羁绊、了断所有尘缘的“意”。
“嗤啦!”
漫天凌厉的剑影,如同泡影般,被这一刀轻易“斩”开、抹去。
暗金刀光去势不减,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精准无比地斩向凌锋真身所在。
“不好!”
“这秃驴好强的刀意!”
凌锋脸色剧变,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刀法。
这刀似乎并非纯粹斩向他的身体或剑,更仿佛斩向他的剑意、他的气机、乃至他出剑的“因”。
一种莫名的滞涩与断绝感涌上心头,让他引以为傲的快剑竟慢了半分。
“破!”
危急关头,凌锋咬牙,强行催动全部法力,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银芒,施展出最强一式“星河倒卷”,剑光化作匹练,仿佛要逆卷星河,迎向那抹暗金刀光。
“叮!!!”
刀剑相交,发出一声短促而清脆的鸣响。
银色的剑光匹练,在那暗金刀光面前,竟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迅速消融、黯淡。
凌锋只觉一股无法言喻的“断绝”之意顺着剑身传来,瞬间侵入他的经脉、丹田,乃至神魂。
他凝聚的剑意、运转的法力,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利刃从中斩断,瞬间溃散!
“不……不可能……”
凌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只看到那暗金刀光微微一顿,便已掠过了自己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擂台上,凌锋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僵立不动。
他手中的长剑,自剑尖开始,无声无息地断为两截,切口光滑如镜。
紧接着,他身上的青衫,自左肩至右肋,出现一道笔直的金色细线。
下一刻,血光迸现!
凌锋的身体,沿着那道金色细线,整齐地分成了两半,向左右两侧缓缓滑落,内脏与鲜血喷洒在冰冷的石台上,触目惊心。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神魂便在那一刀蕴含的“斩业”之意下,连同肉身一同被彻底斩灭!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因铁骨获胜而沸腾的东方云头,此刻鸦雀无声。
欢呼声、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擂台上那惨烈的一幕。
散修联盟这边,祁岳、刘猛等人脸色骤变,屠刚更是须发戟张,差点按捺不住要冲出去。
宋梓峰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凝重。
玄金真君负手而立,面色平静无波,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抹冰寒。
太快了!
太利落了!
仅仅一刀!
筑基期战力不俗、剑法凌厉的凌锋,竟然连一刀都没能接下,就被当场斩杀,身魂俱灭!
“这……这是什么刀法?”
“好可怕的断绝之意!”
“仿佛能斩断一切联系!”
“是‘大轮寺’秘传的‘断尘斩业刀’!没想到这慧刃小小年纪,竟已初窥门径!”
“凌锋的剑意、法力,甚至抵抗的意志,似乎都被这一刀‘斩断’了……根本无从抵御!”
“佛门竟有如此杀伐果断的神通……”
短暂的死寂后,是滔天般的哗然。
无论是玄门联盟还是围观者,都被慧刃这冷酷霸道、一击必杀的一刀所震撼。
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股“斩断”意境,让许多剑修、刀修心神剧震,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西方佛门阵营,则响起一阵低低的佛号,许多僧人脸上露出悲悯与肃然,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得色。
首战失利的颓势,似乎被这一刀挽回了些许。
慧刃缓缓收刀归鞘,暗金刀光敛去,他脸上无喜无悲,甚至没有多看地上凌锋的尸体一眼,只是对着裁判合十一礼:“小僧失手,凌施主已往生极乐。”
语气平淡,仿佛刚才斩杀的并非一个鲜活的生命,而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那位老元婴裁判深深看了慧刃一眼,又看了看地上凌锋的残躯,叹了口气,扬声道:“第二场第一战,金光寺,慧刃胜!”
立刻有散修联盟的修士飞上擂台,面带悲愤与沉痛,默默收敛凌锋的尸身。
凌锋在联盟中虽有些傲气,但天赋出众,勤勉修行,颇得一些长辈看重,如此陨落,实在令人扼腕。
“好一个‘断尘斩业刀’。”
玄金真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己方每一个修士耳中,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刀意纯粹,已达‘意断’之境。”
“凌锋输得不冤,他剑心未坚,于‘快’与‘利’上执着过甚,反被此刀意所克。”
“此战教训,尔等当谨记。”
他的话让悲愤的联盟众人稍微冷静下来,是啊,斗剑生死不论,技不如人,便有可能身死道消。
只是这慧刃下手之狠辣,与佛门慈悲表象反差之大,仍让许多人心中发寒。
“第二场,筑基期,第二战!请双方登台!”
老元婴裁判的声音再次响彻伏牛山上空,打破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东方云头,短暂的悲愤与震惊后,一股更加肃杀、凝重的气氛弥漫开来。
凌锋的惨死,如同一盆冰水,浇醒了因铁骨获胜而有些振奋的联盟修士。
这是生死斗,残酷无比,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宋真人,玄金道友,这第二场,便由我‘青云观’接下吧。”
宋梓峰身后,一位身着青色道袍、背负古剑、面容儒雅却目光锐利的中年道人越众而出,稽首道。
此人正是青云观筑基期中的佼佼者,以一手“青云剑诀”和“乙木回春术”闻名,道号“青松”。
“青松,小心为上。”
宋梓峰微微颔首,沉声道:“佛门神通诡异,勿要轻敌。”
“弟子谨记。”
青松道人再施一礼,目光转向西方佛门阵营,眼神沉静如水,不复之前凌锋那般外露的锋芒,却多了一份沉稳。
他身形飘然,如一片青云,轻轻落在擂台之上,衣袂无风自动,自有一股出尘气度。
西方佛门阵营,一名身披月白僧衣、手持一串紫檀念珠、面容俊秀甚至带着几分慈悲之相的年轻僧人,宣了声佛号,足下生莲,步步踏上擂台。
他气息平和,不显山不露水,与方才杀气腾腾的慧刃截然不同。
“贫僧慧明,见过青松道友。”
年轻僧人合十微笑,声音温润,令人如沐春风,“道友小心,小僧修为浅薄,唯有一卷《静心普渡咒》尚可入耳,或能为道友洗去心中杀伐戾气,早登极乐。”
此言一出,东方联盟众人面色更冷。
这慧明看似温和,言语却同样暗藏机锋,竟要以“渡化”之术对敌,比之直接斩杀,更显诡异与居高临下。
“大师客气了。”
青松道人神色不变,淡淡道:“贫道心中自有青云,不劳大师费心。请。”
说罢,他并指如剑,虚点背后古剑。
“铿锵!”
一声清越剑鸣,古剑出鞘,悬于身前,剑身青濛濛,有云气缭绕,散发出勃勃生机与凛然剑意。
青云剑诀,取青云之变幻无方、生生不息之意,既有剑之锐利,亦含道之绵长。
慧明不再多言,低眉垂目,手捻念珠,口中开始低诵经文。
起初声音细微,几不可闻,但渐渐地,诵经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仿佛不是从他口中发出,而是自九天之上、十地之下同时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与穿透力,无视距离,直接响彻在每一个观战者的心湖之中。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
正是《往生咒》!
但这咒文经慧明诵出,却无半分阴森死寂,反而带着一种大慈悲、大解脱、大极乐的意蕴,仿佛在描绘一个无苦无厄、清净自在的彼岸世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青松道人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随着诵经声入耳,自己原本清明的灵台竟微微泛起涟漪,一股想要放下一切争斗、皈依我佛、求得解脱的惰怠之意,竟隐隐滋生。
手中青云剑的剑意,似乎也受到了一丝干扰,不再如臂使指。
“哼,邪魔外道,也敢惑我道心!”
青松道人冷哼一声,剑诀一变,“青云蔽日,剑斩虚妄!”
悬于身前的青云古剑一声清啸,剑身青光大放,化作一道长达数丈的青色剑虹,带着斩破一切虚妄迷雾的决绝剑意,撕裂空气,直斩慧明!
剑虹过处,那靡靡的诵经声似乎都被斩开了一道缝隙。
然而,慧明不闪不避,甚至看都未看那凌厉剑虹一眼,只是诵经之声陡然拔高,变得宏大庄严,如同万佛同唱!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随着这声佛偈响起,他手中紫檀念珠光芒大放,一颗颗念珠上浮现出细小梵文,彼此勾连,竟在他身前形成一片柔和而坚韧的金色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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