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里。李莫愁追赶了一日,非常困乏,本已睡下。
听见院中的动静,她睁开眼,隔着窗缝向外望去。
只见院中,那汉子口中鲜血狂涌,双臂却像铁箍一般,死死抱住持刀蒙古兵的手臂。
马刀还插在胸口,任凭那柄马刀在体内慢慢转动,他却死活不松手。
咬碎钢牙回头,冲着农妇声嘶力竭地吼道:
“快抱着娃,跑啊——!!”
农妇尖叫起来:
“当家的!”
汉子的身体狠狠一颤,鲜血顺着衣裳不断地往下淌。
可他依旧死死抱着那人,将持刀的蒙古兵拖在原地。
一名蒙古什长怒骂一声,狞笑着拔刀,刀光落下。
汉子的头颅滚落在地上。
紧接着,数柄弯刀乱刃齐下。
刚扑过来的农妇,还有襁褓中的婴儿,也一同倒在了血泊之中。
李莫愁与洪凌波推门出来时,看到的正是这炼狱般的一幕。
三具尸体倒在院中,鲜血浸透泥地。
那汉子的尸体,到死还维持着向前扑去的姿势,像是最后一刻,仍想挡在妻儿前面。
李莫愁呆呆地看着。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身子竟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在江湖上也杀过人,甚至杀过很多人。
可眼前这一幕,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了她心底那层结了十多年的魔障上。
这个一辈子没走出过穷山沟的泥腿子,不懂诗词歌赋,更不会半式武功。
可刀子真捅进心窝的时候,他拿命挡在了自己的妻儿前面。
当年的陆展元锦衣玉食,满口仁义道德,山盟海誓也说得比谁都好听。
可转过身,还是把那些话丢了个干净。
跟眼前这个倒在血泊里的粗鄙汉子一比。
那个名震江南的陆郎,忽然显得可笑至极。
原来这世上……
真有人肯为了另一个人,把命豁出去。
只是这种人,从来没有属于过她。
李莫愁的眼眶慢慢红了,脑子里全是陆展元。
不过这次,没有恨,也没有骂。
只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追着问了那么多年的那一句。
“你选的为什么不是我?”
好像从一开始,就问错了。
有些感情,不是谁更漂亮,谁武功更高,谁先认识谁。
也不是你付出得越多,对方就一定要还回来。
那个庄稼汉应该没对自己的娘子,说过几句什么好听话。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他还是挡在了妻儿前面。
原来真正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是不用问的。
若真选了你,自会护着你。
若从没选过你,问再多,也没有用。
也许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陪你走到最后。
李莫愁忽然觉得。
自己这些年一直死死攥着一个问题,不肯松手。
结果今晚。
答案没从什么英雄豪杰嘴里说出来。
反倒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庄稼汉子告诉了她。
什么叫夫妻。
蒙古兵见偏房中走出一艳一秀两个道姑,先是一愣。
随即眼露淫光,嘴里哇啦哇啦叫着污言秽语,提着滴血的弯刀合围扑来。
李莫愁胸中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成了杀意。
她的杏黄道袍大袖一抖。
漫天幽蓝寒光暴射而出!
唰!
数十枚冰魄银针破空而去,直取众人的面门、咽喉。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中针者皮肉迅速泛黑,一个接一个栽倒在地。
倒在门槛旁的蒙古什长临死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扯下腰间的鸣镝响箭,朝夜空射去。
咻!啪!
尖锐的啸声撕破夜色。
在漆黑的天幕上炸开一朵巨大的血狼烟火!
第128章 赤练仙子可以恶,但不会跪
噗嗤!
长剑入肉。
那蒙古什长刚放出鸣镝,洪凌波便一剑刺进了他的胸口。
血顺着剑身淌了下来,滴在泥地上。
洪凌波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急忙说道:
“师父,方才那是报信的鸣镝!附近肯定还有鞑子的骑兵,咱们快走吧!”
李莫愁站在院子当中,目光有些恍惚:
“走什么走?这帮杂碎还敢来,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剁一双!”
她转过身,看着血泊里倒着的一家三口,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李莫愁压低声音说道:
“凌波,去柴房抄两把铁锹。”
“在院子中间挖个深坑,把他们一家三口葬在一块儿。”
洪凌波猛地一愣,呆立在原地。
她跟在李莫愁身边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师父的狠辣脾气。
换作平时,路边倒毙的流民乞丐,师父连多瞧一眼都嫌脏了眼皮。
今天师父是怎么了?
李莫愁没理会徒弟的错愕,撩起杏黄道袍,在泥地里缓缓蹲下身子。
她平时最爱干净,杀人时也不肯让血沾上自己的衣角。可这回,衣摆上沾了血,她也没理会。
李莫愁伸手抹去农妇面颊上的污血,将那散乱干枯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
以前,她这双手杀人时从没抖过。
如今碰到那张已经冰凉的脸,指尖却止不住地发颤。
她拉起庄稼汉冰凉的手,将那只带血的大手,端端正正地搭在农妇的手背上。
她走到翻倒的破木摇篮旁,单手将木架扶正。
捡起泥坑里那枚被血浸透的小布老虎,轻轻塞进襁褓中婴儿毫无生气的臂弯里。
“生同衾,死同穴。”
“你们活着的时候是一家人,死了……也该葬在一处。黄泉路远,总不能再叫你们走散了。”
洪凌波张了张嘴,想问,终究没问出口。
李莫愁拍了拍道袍上的泥点子,淡淡道:
“看什么?”
洪凌波低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师父今日……有些不太一样。”
李莫愁瞥她一眼:“少废话,赶快做事。”
洪凌波缩了缩脖子,赶紧冲进柴房翻出铁锹,闷头刨土。
不多时,院中隆起一座湿漉漉的新坟,插了一根削尖的青竹当碑。
两人还没来得及擦去手上的泥水,院外泥泞的路上便传来一阵沉重、密集的马蹄声!
火把照得通亮,二十多名腰挎弯刀、身披锁子甲的蒙古士兵蜂拥而至,将破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莫愁眼皮都懒得掀一下,指尖已扣住了袖底的冰魄银针,准备动手。
这时,前面的蒙古士兵左右散开。
一个身形又高又瘦的怪人,手握一根缠着白布的镔铁哭丧棒,阴恻恻地踏入院中。
那人脸白得像刷了层石灰,颧骨高耸,两只三角眼凹陷发青,活脱脱像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僵尸!
那怪人目光扫过满地中针毙命、皮肉乌黑的蒙古游骑,三角眼中没有怒意,反倒露出贪婪的精光。
那眼神,就像是守财奴看见了一箱金子。
他怪笑两声,盯着李莫愁说道:
“啧啧啧,见血封喉,皮肉化墨!”
“若我没看走眼的话,这位仙姑,莫非是大名鼎鼎、艳绝江南的‘赤练仙子’李莫愁?”
这番奉承没让李莫愁高兴,反倒叫她一阵恶心:
“哪座坟头没压严实,跑出来你这么个腌臜玩意儿?报上你的名来!”
怪人握着哭丧棒拱了拱手,嗓音像锈铁片在粗石上刮蹭一样,笑着说道:
“我乃湘西名宿,潇湘子。”
李莫愁冷笑一声:
“名字起得倒挺风雅,长相却跟烂棺材板一模一样,黑白无常夜里出来勾魂,见着你都得绕道走!”
潇湘子脸皮抽了两下,强压着怒火,挤出一丝笑:
“生得俊丑有何打紧?在下相貌粗陋,能被仙子多看两眼,也算是有福了。”
李莫愁顿时更嫌弃了:
“少跟我来这一套。”
潇湘子又道:
“李仙子这手冠绝天下的用毒本事,若只拿来同江湖仇家厮杀,未免有些太可惜了!”
上一篇:高武:加入聊天群的我降维打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