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身证道最致命的关口到了。
三心归一。
三世身各自拥有独立的意志，圣佛前世身的霸道与执着，天箓神主的隐忍与谋略，荒神老祖的沉默与孤傲。
这三道意志的强度在玄仙巅峰乃至域主级别中都是顶尖的，任何一道都无法轻易被另外两道压制。
三身合一法最核心也最危险的一步便是将这三道意志彻底融合为一体。
若无法做到，便会出现此刻的状况。
命数融合已经完成，但意志仍在互相排斥，融合之后的躯体成了一个没有主导意志的空壳，被三道不同的意志疯狂撕扯。
这样下去，只有一个结局，三身同归于尽。
圣佛与天箓神主似乎都要失败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三身合一即将彻底崩溃的那一刻，天箓神主忽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极其清澈的平静。
他抬起右手，探入虚空中，五指一握。
一道李长青从未见过却一眼便能认出的天箓出现在天箓神主掌中。
斩命箓。
第452章 自斩命数，往世渡客
李长青还没来得及出声，天箓神主已经挥动斩命箓，对准了他自己和圣佛前世身合为一体的那道命数轨迹，猛然斩下。
这一斩，精准地落在了那道粗壮如金色大河的命数轨迹正中央。
原本已经出现无数裂纹的轨迹被斩命箓劈中，裂纹瞬间扩大了数倍，整条轨迹的光芒骤然暗淡了三成。
圣佛前世身、荒神老祖、李天照三人的身躯同时剧烈震颤。
圣佛前世身喷出一大口金色佛血，荒神老祖单膝跪地，李天照的面孔在剧痛中扭曲变形。
但天箓神主没有停。
他咬着牙，再次挥动斩命箓，第二斩落下。
这一斩比第一斩更加决绝，斩命箓的刀锋直接贯穿了那道命数轨迹，将其从正中央一分为二。
粗壮如大河般的命数轨迹在一阵无声的哀鸣中断成了两段。
断裂处的命数本源，如同被割开的血管般疯狂喷涌，金色的命数之力在虚空中洒落如雨。
三人的气息同时暴跌。
圣佛前世身的气息从玄仙巅峰一路狂跌，玄仙后期、玄仙中期，最终堪堪停在玄仙中期与玄仙初期之间的边缘。
庞大的佛陀真身缩小到了只有常人大小，九张佛面中有六张闭上了眼睛，只剩下慈悲面相、睡佛面和怒目金刚面还勉强睁着。
荒神老祖的暗金肉身裂纹遍布，气息委靡到了极致，玄仙巅峰的修为荡然无存，跌落到玄仙初期。
李天照，或者说是天箓神主同样面色惨白如纸，修为从玄仙后期跌落到了玄仙初期。
但他以斩命箓自斩命数，对命数之道的理解让他避开了最致命的命数断裂，虽然修为暴跌，但命格本身没有崩溃。
而他手中那柄斩命箓在第二斩落下后也耗尽力量，化作一道暗淡的光芒重新没入虚空深处。
更关键的是，因为命数被斩断，三身合一的融合进程在最后关头戛然而止。
三世身的命数虽然依旧紧紧纠缠在一起，已彻底无法分开，但融合本身被打断了。
他们保住了性命，却失去了证道永恒的机会。
整片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青收起天剑箓，万象归源海的符文能量缓缓收回体内。
道初天地的投影在他身后逐渐淡去，十二枚天箓一枚接一枚地没入他的道躯。
他望着气息萎靡到极致的圣佛前世身和天箓神主，又将目光移向天箓神主那张惨白却依旧带着一丝笑意的脸。
不必再打下去了。
事到如今，继续打下去已没有任何意义。
圣佛前世身缩小到常人大小后，那九张佛面中仍有慈悲面相和怒目金刚面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承受着命数断裂后持续不断的余痛。
荒神老祖单膝跪在虚空中，暗金肉身上的裂纹如同干旱大地上龟裂的纹路，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天箓神主面色惨白，手中那柄斩命箓已经化作最后一道暗淡的光芒重新没入虚空深处。
黑风域主率先收起了周身黑风。
那双在黑风笼罩下的眼睛在圣佛前世身和天箓神主之间来回扫视了数次、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说不清是感慨还是讥诮的复杂意味。
“事实果真如界主所料，三身证道，本就是不可为之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圣佛前世身那缩小到常人大小却依旧散发着古老佛光的躯体上。
“圣佛这三身证道法，初看精妙绝伦，以三世身分修不同大道，最终合一突破玄仙桎梏。
但此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三世身各自独立成长，各自的意志、记忆、道心都截然不同。
前世身经历过纪元覆灭的绝望，今世身从一介散修摸爬滚打上来，未来身又是天箓神朝血脉后裔，三道意志怎么可能真正融为一体？
强行融合，要么像方才那样互相排斥导致命数崩裂，要么就算勉强成功，融合后的那个存在，还是不是自己。”
万象域主的数十个平行分身在短暂的沉默后同时点了点头，其中一个分身接过话头。
“三身证道法，本质上是要抹除三世身的独立意志，只保留一份最核心的本我意识。
圣佛以为自己能以佛心统摄三世，但他低估了每一世身独立成长数千万年后产生的意志韧性。
即便没有天箓神主横插这一手，三世意志冲突也迟早会在他证道的关键时刻爆发，天箓不过是把这个时间点提前了。”
赤明域主冷笑一声，赤色光芒在她周身吞吐不定。
“早知如此，当年就不该让圣佛偷渡至今，不但自己白白折腾了数千万年，还差点把归元界一半域主都拖下水。”
这话一出，千岛域主和裂空域主的面色都有些不自然，但两人都没有反驳。
他们与圣佛之间的因果已经在方才那场混战中还清了，因果已清，便不再欠圣佛什么。
如今圣佛证道失败已成定局，他们自然也不会再为圣佛去与两仪道君等人为敌。
两仪道君从圣佛前世身与天箓神主之间的虚空中缓缓后退了数步，将黑白巨龙重新收回袖中。
他的阴阳眼在天箓神主那张惨白的面孔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黑风域主等人，语气中少见地带上了一丝轻快。
“诸位道友，眼下最要紧的，是商议对圣佛和荒神的处置。”
黑风域主率先表态：“圣佛乃第六纪元的偷渡客，按照归元界的规矩，偷渡客当斩。
荒神老祖虽是在第七纪元诞生的今世身，但他的命数与圣佛前世身直接相连，本质上也是第六纪元的遗民。
二人皆不该存于当世，本座的意见是——斩。”
他说“斩”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黑风域主这话绝非随口一说。
归元界对偷渡客的处置向来极其严厉，每一个从旧纪元偷渡到新纪元的强者，都会加速新纪元的覆灭。
这是渊界七重天最根本的规则之一，任何域主都不敢轻视。
苍雷域主指尖的暗紫色雷霆跳跃了一下，点头附和。
“黑风说得对，圣佛本就不是第七纪元的人，他在第六纪元就该随着纪元覆灭一起消亡。
他能活到今天，靠的是前世身沉睡避过天道感应，又以三身证道法将自身存在分散到三世身上，这才勉强苟延残喘。
如今三身证道失败，他再也没有藏匿的手段了，此时不斩，更待何时？”
玄水域主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微微点头，玄水在她周身缓缓流转，表明了她的态度。
万象域主和赤明域主也各自点头，显然在处置圣佛这件事上，五位域主的意见完全一致。
但两仪道君却开口了：“斩不得。”
黑风域主的眉头猛地皱起。
“为何斩不得？”
“天箓神主以斩命箓自斩命数，虽然将三身合一打断，但三世身命数已经合一，诸位若执意斩杀圣佛天箓也会死。”
黑风域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两仪道君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那双阴阳眼平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域主的脸，然后缓缓说道：
“天箓神主是本座的故人，本座今日已当众说过要为他护道，这话，本座说出口便不会收回。”
这话一出，黑风域主等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想要斩杀圣佛，就必须先过两仪道君这一关。
更何况，千岛域主和裂空域主虽然不再帮圣佛，但也不见得会站到两仪道君的对立面去。
五人联手确实能压制两仪道君，但那意味着归元界内部彻底决裂，这个代价没有人愿意承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长青突然开口：“诸位前辈，可否听晚辈一言？”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李长青。
经历过方才那一战，在场已没有任何一个人还敢把他当作晚辈看待。
但李长青的姿态摆得很正，他修行的岁月确实比在场任何一个域主都短得多，这份谦虚不是示弱，而是礼数。
“天箓神主与圣佛的命轨虽然高度绑定，但并非完全无法分割，晚辈在命数与因果之道上略有心得。
若给晚辈足够的时间，应当能找出将天箓神主的命轨从圣佛的命数体系中安全剥离的方法。”
“至于圣佛本人，晚辈也有手段可以将他镇压。”
黑风域主的眉头依旧皱着，但目光中的冷意已经消退了数分。
“你的意思是，将他们全部交给你来看管？”
“正是。”
李长青迎上黑风域主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天箓神主于晚辈有传道之恩，晚辈绝不会让他出事。
圣佛虽是敌人，但如今的局面下，留着他的命比杀了他更稳妥，毕竟他与天箓神主的命数绑定，杀他等于杀天箓神主。
而只要给晚辈足够的时间将命数剥离，届时天箓神主安全脱身，圣佛是杀是剐，全凭诸位前辈决断。”
几位域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黑风域主沉吟了片刻，转头看向两仪道君，两仪道君微微点头，他又看向天箓神主。
天箓神主用那张惨白的面孔朝他笑了笑：“李长青的本事，本座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他既然敢说，便能做到。
本座这条命是他从圣佛手里抢回来的，交给他看管，本座放心。”
万象域主的数十个分身同时耸了耸肩，赤明域主双手抱胸不置可否，苍雷域主指尖的雷霆跳跃了两下便熄灭了。
他们都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自然不会在这种场合公开驳两仪道君和天箓神主的面子。
更何况李长青方才展现出的战力已经足以与他们平起平坐，由他来看管圣佛和天箓神主，确实比当场斩杀更稳妥。
至少不用担心天箓神主陪葬。
“既然两仪和天箓都这么说，本座没有意见。”
万象域主率先表态，数十个声音同时说道：“不过李道友可要记住你的承诺，将来命数剥离成功，圣佛必须交给归元界处置。”
李长青拱手：“晚辈记下了。”
其余域主也各自点头，此事便算敲定。
圣佛前世身和荒神老祖的命数，就这样被暂时交到了李长青手中。
正经事谈完，战场上的氛围明显松弛了下来。
赤明域主率先收起了周身赤光，朝李长青的方向走近了几步，那张一向冷峻的面孔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万象域主的数十个平行身影同时收了回去，重新合成一个身形不断变幻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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